立刻羞愤自尽了;后想装小鸟依人,不过这厮看上去一副不解风情的样子,恐怕打动块木头还容易一些;最后一个想法,情深义重,应该金石为开吧?但愿天可怜见,天可怜见啊。
我纵身而起,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落在千欲,不,越亲王面前,那一下很想扑进他怀里,但最后我半跪下去,礼貌而疏离:“夕魅见过越亲王。”越炎在马上看着我,目光如刀,像把人剥光放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样。我尽量直视着他:“夕魅愿永世追随越亲王,请亲王成全。”四周的目光变得暧昧起来,越亲王的目光中多了一丝玩味:“告诉我为什么要留下你。”我想这还不简单?一只手一挥,远处的山陷下去,变成深不见底的陕谷。众兵慌乱,人声嘈杂,我才知道糟糕,动静太大了,暗骂一声笨死算了。越亲王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我,上下打量了不知道多久,一挥手:“跟上吧。”
我策马跟在他后面,没有人敢靠近我。看着他的背影,千年的时光碎片划过我的眼前,千欲,这一次,我会一直努力,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我做了他的贴身侍卫,好在这身侍卫服不像暗月城那套那么恶心了。皇宫的庆功宴,我站在他身后,一群人奴颜媚骨地敬他酒,他来者不拒,旁边娇俏可人的王妃叶丝丝微敛了眉,他便很自觉地放下杯,为爱妻碟里夹些她喜欢的菜。我才明白这个男人也不是铁心石肠,只要在他的爱人面前,他也会现出柔情蜜意。叶丝丝笑得很开心,精致的五官在笑颜中绽放,如春归燕鸣,如百花齐放,倾天倾地。越炎呆呆得看着,竟自痴了。我静静地站着,连呼吸都痛得彻骨。
我住在亲王府的侍卫房里,因为是越亲王的贴身侍卫,所以是一个人居住。我从丫头无双那儿听了很多关于越炎的事,他怎样从山贼手中救下叶丝丝,怎样不顾一切反对立为王妃,如何铁心拒绝皇帝的指婚。他们携手在园里对月赏花,他拥着她,把下巴抵在她柔弱的肩上,他低低地说:“丝丝,今生今世,任它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丝丝脸上就露出甜蜜而羞涩的笑意,在他脸上轻轻一啄,娇笑着跑开。留下身后的男人,朝着她离开的方向痴迷。
那天深夜,王府大哗。我翻出来,发觉一群侍卫缠斗十来个黑衣人,黑衣人身手不弱,出手狠辣,一大群侍卫居然节节败退。我整好以暇,负手而观,反正只要越炎没事,管他谁生谁死。目光环场一圈,发现越炎随意披着一件衣服,半倚在朱红的雕栏上,我有刹那恍惚,仿佛又看见刚入暗月神殿时那个靠在雪梅树下啜饮清酒的妖月邪神。刚好他的目光也看向我。我叹口气,再不好意思旁观下去,冲上去,劈手夺过一个黑衣人的剑,一个上跃,然后头朝下剑环一圈,十二个黑衣人倒地呻吟,大院里一片寂静,这干脆利落的一剑,无疑非常直接地树立了我的威信。越炎击掌走过来:“夕魅,好身手。”我低着头,脸红了好一阵,如果他知道我练了两千年才有这样的水平,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说。汗颜,汗颜。
正感无脸见人,他来到我面前,说声:“跟我来。”往花园行去。后面一个声音大声吼:“越炎,我生不能杀你,死后也必化作厉鬼缠你!!”我抬起头,他的容颜含笑,就在我面前,眼泪几乎就要落下来。我有些贪婪地想起他的温度,他的吻,他温暖的怀抱,可是我的手已经冰凉,再怎么样的温度,终也温暖不了我了。
我踏着白石的小径,月下花叶朦胧,枝影横斜,暗香浮动。偶尔低低的虫鸣,一只未睡的夜鸟从枝头窜起。我坐在柔软的草地上,等着他的问题,他看了一下,也坐下来。“告诉我你的来历。”声音很冷,不带任何感情。我的心隐隐地痛,我很想告诉你,可是你不会相信。他突然一手握住我的咽喉,声音森冷:“你的来历。”泪终是模糊了我的眼睛,月色和天地连在一起。我转头痴痴地看着他,他的轮廓也是模糊的,一如千年前的妖娆媚惑。我的手伸出去,又停在半中。我低低地叫声:“千欲。”他呆了一下,然后一笑:“我长得,很像你的一位故人吗?”我的泪终于滴落下来,打在小草上,又滑入泥土里,我看着他的脸,道:“越亲王,我可以抱你一下吗?”他注视了我片刻,然后摇摇头,说声对不起。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别伤心,他只是忘记了,忘记了而已。我擦了泪,站起来,我笑着说:“越亲王,不管我是谁,请相信我没有恶意。让我保护你。”然后不顾他的反应,转身跑了出去。一路跑,一路泪落如雨。
一场大型的狩猎,皇帝和越炎并骑而行。我跟在他们后面,御林军明显不服气,但是越亲王的命令,也不敢违背。一干大臣热热闹闹,我真怀疑这种气氛还能打到猎,奇迹啊奇迹。但是事实证明,笨笨的动物确实还存在,而且很多。他们收获颇丰。
突然眼前黄影一闪,竟然是一只狐狸,我惊讶,狐狸是非常有灵性的动物,这种情况下猎到的极少,但是随后我就明白了,它的洞府在附近,里面有三只可爱的小狐狸。皇帝笑了一声,张弓便射,眼前箭将至,我惊叫一声,去势如虹,堪堪在它身前接住了箭,它愕然回头,看见这一幕,叫了一声,飞奔而逃,那一声,我听见,它说大恩不言谢。
我站在原地,看着它离去的方向,突然非常羡慕它。不想在我对着它发呆的时候,别人也对着我发呆,我转过头,就看见一地惊愕的君臣。这才发现是速度太快了,也不想解释什么,手持箭,恭敬地递回皇帝面前,然后半跪请罪。早有御林军过来,只等皇帝一声令下就拖出去宰了。我低垂着头,心中忐忑。皇帝高居马上,声音威严:“抬起头来。”我仰起头,看见他的目光中闪出一抹惊艳:“丫头身手不错啊。以后留在朕身边了。”我的目光滑过越炎,他没反应。“回皇上,小女子是越亲王的贴身侍卫,已许诺永世追随越亲王,恕不能从命。”皇帝挑了一下眉:“越亲王当不会反对的,而且朕可以保证荣华富贵,只要你开口。”越炎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滑过我,我低声但坚决地说:“对不起,我拒绝。”众人愕然,皇帝只是笑,笑得有些狂放。然后一干人随他策马而去,越炎的声音传过来:“跟上。”
那一场狩猎之后,众人看越炎和我的目光就有些暧昧,然后有人在私下开始指指点点。流言的速度传递有多迅速?你看看闪电就知道了。所以叶丝丝就知道了,她什么也没说,但是看越炎的目光就多了闪烁和哀怨。越炎抱着她,心疼得几乎落下泪来,他低喃:“丝丝,我应该怎么做呢?难道要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吗?”丝丝抚着他的脸,声音柔柔而凄凉:“越亲王,你是亲王,即便是有众多妃子也是应该的,丝丝怎么敢这么贪心,独占你全部的爱呢?但是丝丝一想到你和别的女子,真的心里好痛……”越炎吻上她的唇,目光中是疯狂的爱恋,他毅然坚决地抱着她,他说有了你,我还要什么妃子。
五 你还爱我吗?2五 你还爱我吗?2
我靠在白玉的栏杆上,心痛如绞。那个千年前给我这样承诺的男人如今拥着别的女子,给着同样的承诺。如果叶丝丝是只千年万年的妖,我可以和她比法力;如果她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我可以和她玩心眼;如果她倾国倾城,我可以和她比姿色。我不怕困难,不怕付出,不怕魂飞魄散,可是她什么也不是。她只是个楚楚无依的女人,她什么都不会,只是先我一步驻进了他的心里。我什么也没有办法比,怎样也没有办法比,永永远远也没有办法比。
那以后越炎和我保持着距离,跟在他身后的侍卫增到六个,他以前只带我一个人的。皇宫里,我们站在大殿外等候。我总觉得一道目光注视着我,让我浑身不自在。但是转过头,找不来源。一种不详的预感,在我心里慢慢升起,让我心慌意乱。
越炎终于下朝,一路走出去的时候,忽然一个道士横在道前,他微一作稽:“越亲王,贫道观你面相,恐有妖物缠身啊。”越炎合手为礼:“有劳国师挂怀,越炎先谢了。”那道士拿出一道符,折进一个锦囊:“亲王拿着这个,一般邪物不敢接近,可驱邪护身。”越炎向他致谢,我却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该死的,看来这家伙道行不浅,我以后动用法术恐怕要加倍小心了。我心里有点沉,刚才看我的是他吗?
夜,我在越亲王府四处游走,想着老道说的妖物,运起灵识,四下查探,不由大吃一惊。叶丝丝扑在越炎怀里,越炎一脸怜爱宠溺地拥着她,几乎把头埋入她的长发里。我觉得不对劲,这家伙身上一股妖气,哪里是清纯可人的叶丝丝。她拥着越炎,一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花容失色。我终于明白,原来那国师老道说的邪物并不是我,按我的道行,早已过了那个会让人面色显示出来的阶段。
她猛退几步,我咬着牙:“蝴蝶,久违了,别来无恙啊。”她一脸惊慌之色,转身欲逃,我伸手招出辟魔,一杖下去,她扑倒在地,血如泉涌。我慢慢地走近她,拔下头上发钗,她一脸惊恐至极地看着我,我把钗插入她的胸膛,她的目光突然移向越炎,一脸凄然:“王……”我的手怔在那儿,然后觉得心酸莫名,我们,都是为了爱情啊。我拔出钗,挥挥手说你走吧。她怔怔地看着我,然后泪流下来,在脸上划出亮亮的痕迹,湿了衣襟:“夕魅小姐,对不起,对不起啊。”我只是不杀她,却不是不恨她:“你的一句对不起,能够抵销我在湖底一千年的孤独吗?”她只是哭,然后消失在月色里。
一干人惊愕地看着我们,看着蝴蝶身形隐入黑暗中。我有些生气:“她道行不够,会吸你精气!国师老道不是给了驱妖符吗?你不带身上的?”越言怔怔地看着我,他低低地说:“我以为……”我愣了半晌,没有等到下文,于是道:“去看看她把丝丝藏在哪了。”越炎,飞快跑向水叶楼,他抱出昏迷不醒的叶丝丝,我看见这个杀人不眨眼,一脸冷酷无情的越亲王眼中深深的慌乱,他看着我的眼神几乎是求救。我走过去,手一抚解了禁锢。叶丝丝悠悠醒转,抱着越炎的脖子,罗袖上轻染啼痕,她吓坏了。越炎轻柔的拍着她弱不禁风的背,很久很久不说话。
第二天,在怀诗亭,越炎的脸色少有的冷凝:“你是谁?”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只有陌生,全然的陌生,这样的对视,无数回忆锋利的划过我眼前,我语气哽咽:“我是夕魅,我是夕魅啊。”他冷冷地看着我,然后转过头:“我不管你是谁,我们之前有过什么事,但是现在,你应该知道我爱的只有丝丝。我不希望今天的事再发生,我只想拥着她直到青丝白发,直到海枯石烂,直到地老天荒。如果你能明白,请不要打扰我。”我的手在颤抖,语声哽咽不能言。我告诉自己他不是不爱的,他只是忘记了,忘记了而已啊。他转身欲走,我拉着他的衣襟:“越亲王,请不要赶我走。我会保护你,一直保护你,你喜欢王妃,我也会保护王妃,我不会打扰你,绝对不会打扰你。”我一边说一边流泪,最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越炎头也没有回,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像是千年前那个月光清浅的夜,他离去,而我,消散在夜色里。我颤抖着叫了一声:“千欲。”他滞了一下,然后大步离去,仿佛那根本不是他的名字,不,那本来就不是他的名字。我伏在栏杆上,泪落千行,积淀千年的泪,浸泡着回忆,慢慢地支离破碎,已经只是我一个人的回忆,终究只是我一个人的回忆。我苦等千年,终于再站在他面前,可是他已经有了他深爱的妻。曾经我在魔宫的时候,相隔千里也挡不住我的思念,而如今,我站在他面前,却再也走不进他的心里。也许,也许我真的打扰他了是吗?
我依然跟在越炎身边,他添了很多人手保护叶丝丝,却没有要我去,他并不信任我。有时候我会冒出一个很恶毒的想法,也许我可以杀了叶丝丝,取而代之?但是我终究做不出这种事情,如果你也真爱过一个人,也许你会理解这种心境。
那天越炎只带了我一个人去上朝,我在大殿外等他的时候突然觉得强烈的不安。我警觉地四下打量,发现我居然站在一个降妖阵中。四周突然涌起八个道士,按八个方位站定。我抬起头,看见越炎和皇帝站在台阶高处,一群大臣簇拥着他们。我与越炎对视,他微微偏过了头。天地间一片模糊,千欲,你怎么舍得……
四个道士祭出法器,另外四个拿出符咒,黄色的火焰在法器的支持下打在我的身上,冰蓝色的火慢慢焚烧着我的身体,烧去人皮,慢慢地显出我的原形。青面獠牙,指如枯爪,黑色的眼洞,如初的,只有黑色似水的长发。这点火奈何不了我的身体,千欲,站在你面前的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美丽的狐妖,而是这个可怖的魔靥,可是你相不相信,剖开外壳,胸膛里还是当初那颗痴恋你的心?
我一步一步向越炎走过去,当法器打到我的身上又落到地下的时候,八个道士一片惊慌,如潮的人群缓缓退后,我伸出手,越炎退后一步避开了我。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胜过当初蝴蝶的那次蚀魂的痛。我告诉自己,他不是不爱的,他只是忘记了,忘记了而已啊。可是他真的忘记了,就是忘记了啊。我不怕离别,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