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吧,就在那儿。”
亚楠不知道子君和张昕在跟一个老头商谈什么,于是挎着背包走过去,方一鸣喊了声“等等我”,小周也快步跟上。
老头儿看到小周手中的洛阳铲,脸色立刻变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究竟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们,凡是走进这个村子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丢下这句话,老头儿气冲冲锁了庙门,挎起竹篮要走,张昕忙上前拦住他的胳膊,把证件掏出来:“哎哎,我们可真是警察啊,您看清楚”
老头儿拨开张昕,匆匆绕到一条小路上,口中兀自嘟哝着离去。
子君则向村边那座石楼望去,只见一匹青色战马正奔腾而起,伸长脖颈冲东南方引天嘶鸣。
五个人分成两组,子君和张昕找到了木士生前所居住的宅院,亚楠、小周和方一鸣则直接去了大善人的墓地。
看来,木士真是一名地地道道的武将。他的宅院占地不大却甚为高峻,外观就像一座秦汉时期建在边关的烽火台,其内部格局一看就不是为了生活舒适而是应急防御,高耸的天台也并非为了观赏风景而是便于过滤敌情。奇怪的是,作为朝廷诛杀的首要目标,木士家里格局完整,所有器具全是自然损坏,没有明显的歪斜和侧翻,也没有斧劈刀砍的痕迹。
那匹高大的石马就站在天台中央,虽经千年风化却依然雄壮威武。“这是一匹极好的战马。”子君摸了一下高高跃起的马蹄。张昕装好随边带的那把短柄手电,哧溜溜爬到马背上。
“嘿,快下来!”小周从远处朝他喊。张昕知道他的意思,据说这匹石马有邪气,凡是骑上去的没有一个能活着,有几个前来探险的小青年不信邪,非要骑上来拍照,结果拍回的照片上隐隐约约有个将军的身影,手提大刀目露凶光,没多久几个小青年被莫名砍了头。张昕可不吃这一套,他揪着马耳朵站起来扬着一只手冲小周打招呼,子君忽然看到马的眼睛眨了一下!
随着“咕噜噜”的响声,石马的腹部裂开一个四方形的洞,其大小刚好能钻进去一个人,而石马的两条后腿和马尾并在一起,恰巧可以支撑这个宽度。“快下来。”子君朝洞里看了看,冲张昕喊道。张昕跳到地面上,顺着子君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洞穴中有往下延伸的阶梯。
“是条暗道,我进去瞧瞧!”掏出手电筒,张昕小心钻了进去,十几秒钟后,洞里传来他的叫声,“子君,快来看!”子君抓住扬起的那只马腿把身子放入,然后顺着石阶往下走。石马的眼睛又眨动了一下,腹部的孔洞悄悄合上。
同一时刻,小周和方一鸣也打开了墓穴的入口。小周先冲石楼那边喊了两声,没听到子君和张昕的回应,以为他们正往这边赶过来,然后拧开烧酒往墓穴内泼洒。几分钟后,子君和张昕还没到,亚楠从背包里掏出手电准备进入,却被方一鸣拦住。后者从她手里拿过手电,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跨进墓门,他刚刚摆脱惊恐,迫切需要一种行为来证实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而非连女人都不如的胆小鬼。
小周半带讥诮半带佩服地看着方一鸣走进去,边用手电扫视边往前走,大概走了七八步忽然停住,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真的出状况了:方一鸣感到脖子里麻麻凉凉的好像有异物,伸手抓过在灯光下一看,竟是一只小拇指粗细五六寸长的蜈蚣,浑身血红血红顶着一颗黑色的脑袋,那东西示威般地冲他龇开了巨大的腭牙!还好,方一鸣忍住没喊出来,只狠狠地把那东西摔在地上,正要抬脚去踩,忽然听到头顶传来沙沙的响动,手电跟随他的目光一起看上去,天哪,方一鸣张大了惊恐的嘴巴!
第二十四章(杜嵘遗训)
甬道顶端游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蜈蚣,可能是受到灯光侵扰,它们产生了剧烈骚动,或仓皇逃跑或作主动攻击状,油亮坚硬的外壳彼此压挤,无数触角和毒腭相互摩擦,发出另人发怵的声音。在黑与红的翻腾中,其中一条不慎坠落,正好落入方一鸣张开的嘴里,后者惊骇不已,本能地收缩肌肉、紧咬牙关,那条倒霉的蜈蚣被嚼成两截,脑袋和前胸直接吞入喉咙,腹部和尾巴掉在衣襟上,断肢拖着黏红的液体不断扭曲滚动。
即便如此,方一鸣仍然没有发出喊叫,不是他不怕而是担心喉咙打开,那半条蜈蚣会钻进肚里;他也没有拔腿逃出去,因为双腿软得拔都拔不动,最后是小周冲进墓室硬把他拖出来的。方一鸣趴在墓道附近的草地上狂吐一番,差点把心肝肺肠全呕出来,5分钟后,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小周蹲在方一鸣身边,摸着他颇具哈韩风格的脑袋,字正腔圆地念诵一段话,听起来像是药书上的说明:“蜈蚣,又名天龙、百脚虫,是名贵的中药。该品性味辛、温,具有祛风镇惊、解毒散结、通络止痛的功效”方一鸣弓起脊梁又是一阵干呕,但什么也吐不出来。
亚楠把坏笑的小周轰到一边,在方一鸣的背上轻轻敲打。后者面色苍白,大烟瘾犯了一样涕泪横流,冲亚楠匝吧了半天嘴愣没讲出话。
看亚楠皱着眉头往墓穴里看,小周掏出打火机啪嗒啪嗒地按着:“不就是一窝小虫子嘛,看我一把火消灭干净!”“你敢!”亚楠提醒他说,“里面埋的可是我们杜家的祖宗,不许亵渎尊灵。”
“还尊灵呢,你没看都成虫子窝了。”小周话未说完,就感到屁股猛然一疼像被蝎子蛰了一下,扭头看去,裤子上破了一个指头肚大小的洞,穿透*露着白白的肉。抬起头,见亚楠扣着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显然刚刚发射完暗器,刚想说点什么,对方手心又运出一颗石子,于是闭了嘴,他相信那颗石子会长了眼睛一般照屁股上的破洞飞来,然后不偏不倚命中靶心,后果可想而知。
这回轮到方一鸣笑了,笑声激起一连串的咳嗽。小周惹不起亚楠,掩着屁股走进一丛树林,等他回来的时候,屁股上的破洞已看不到皮肉,隐约透着暗色的底裤。亚楠猜他准是把*前后掉转了方向,于是忍不住笑起来。
方一鸣翻过身,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亚楠这么阳光这么直率的笑:“你笑起来真好看。”亚楠白了他一眼,收了笑容站起身朝石楼那边看,嘴里轻轻嘀咕道:怎么还不回来,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就在决定拨打他们的手机时,子君和张昕从河谷中一前一后走了上来。
“有什么发现吗?”亚楠迎上去关切地问。
“方家祖谱上的记载果然没错,也正应了我们的猜测,木士就是杜嵘。”子君打开手机,让亚楠看她拍下的照片,从残破的房屋到雄壮的石马再到神秘的暗道,最后几张光线昏黑,但仍能分辨出那是六列刻在暗道石墙上的汉字。
“杜嵘遗训?”亚楠念出开篇的四个大字,她不理解遗训为何刻在暗道。虽是繁体,但刻得工工整整一丝不苟,因此读起来并不费力,内容一共三条,翻译成今天的话就是:一,如果我不幸被朝廷诛杀,杜家子孙不得为我报仇,更不能举兵叛汉;二,杜家子孙一律不得从政为仕或结交权贵;三,无论何朝何代,若得传国玉玺应上交朝廷,万不可据为私有。最后一句话是“违者天打雷劈!”
张昕解释说:“暗道的入口设在石马腹部,出口在河谷边,整条暗道有两百米长,每隔五六十米一座石门。木士,哦应该称‘杜嵘’,他非常聪明,早就预料到即使隐姓埋名也恐难逃一劫,所以才设计了这条逃生之路。”
子君认可地点点头:“石壁上的文字笔锋飘逸气定神闲,绝不是火烧眉毛的仓促之举,这表明杜嵘是经过深谋远虑的,他先开凿暗道,为子孙后代预设了逃生之路,再把遗训刻在第一个拐角处显而易见的位置。当朝廷的人到来之后,杜嵘现身与方霆交涉,争取时间掩护家眷逃走,由于双方不曾兵戎相见,家中物什才会完整无损,他最终通过牺牲自己,保全了家族的血脉。而立下的三道遗训,客观上为家族的繁衍复兴创造了安全环境。”
张昕未想到这一层,刚张开口却被亚楠抢了先:“皇帝诛杀杜嵘,无非是担心他私藏传国玉玺,将来威胁到刘家的统治地位,这么一来,方霆就该大肆搜查,可为什么结果是全村遭殃杜家反而不乱?”
亚楠的设想正好契合子君当初的猜测。“如果我是杜嵘,就会明确告诉方霆,将军拿到传国玉玺也是死,拿不到也是死。丢失传国玉玺是皇家的无上机密,姑侄反目外戚专权更令刘氏蒙羞。其实,皇帝也知道我杜嵘根本就没有传国玉玺,诛杀我不过是祛除他的一块心病。你虽受皇命却违背天德,谏议大夫必然会在殿前奏你一本,说你诛杀前朝忠臣、祸殃全村无辜,不出十年,方家必遭灭顶之灾。”子君反问亚楠,“如果你是方霆,你会怎么做?”
这回张昕抢了口:“以温和的方式杀了杜嵘,然后回朝复命。”小周接了张昕的话:“再然后辞官归隐。”亚楠一声叹息:“但最终没能逃脱相同的厄运。”
张昕从地上拣根树枝,朝小周屁股上的破洞里戳了一下,后者条件反射般跳起来。子君止住他们:“别闹了,你们这边情况怎么样?”小周掩着屁股:“墓门已经打开,要不我们进去看看?”方一鸣呼地站起来,脸色依然惶惶:“不能进去,里边有很多蜈蚣!”张昕走过去摸摸他的头:“叔叔帮你去捉虫子,等着啊。”方一鸣踢了他一脚:“占我便宜!”
正如方家祖谱里记载那样,杜嵘的墓规模很小,几乎没什么值钱的陪葬品,墓室中央摆着一口红色棺椁,上绘黑青相间的寿纹,看到它的人立刻想到进村时所见的幽冥之师,送葬者抬的棺椁跟眼前这口几乎一模一样,就连花纹的大小、款式、色彩都完全相同!
张昕和小周持着燃烧的火把前边开路,不断摇晃以驱散成群的蜈蚣。子君和亚楠发现棺椁两侧的墓壁上各有一块画像砖,一侧绘有“大善人木士布施汤粥”的场景,另一侧绘有“光武皇帝赐匾予木家”的场景,画中的“木士”疏发长髯慈眉善目,跟在他身边的妇人年约五旬面容端庄,子君立刻想到首探清门发现的人物塑像,从相貌上看正是杜嵘,也许是供奉者有意拔高其身份,却因不知底细才描绘成文官的形象。
待子君和亚楠恭拜完毕,张昕抓住棺椁的盖沿用力往上一扛,结果棺盖稳丝未动,自己却被压坐在地上,腰差点没给闪断:原来是一口石棺!靠在棺椁上喘了半天气,刚要站起来,忽然觉得有点异样,于是张昕把耳朵贴回棺椁,渐渐的他的脸色开始变得灰白,猛地直起脖子叫道:“里面有声音!”
第二十五章(人虫大战)
在地下沉睡千年的棺椁中居然有声音?会是什么东西呢?站在石棺前的四个人不约而同想到了盗墓小说里常常描述的怪物或僵尸,可惜手中没有糯米和黑驴蹄子,只有两把手枪。但在张昕看来这已经足够了,区区一口石棺能龟缩几只怪物?何况他们四个人也不是吃素的。
张昕与小周交换了下眼色,两人合力搬住棺盖一角,数一二三同时往上抬,结果只挪开一条细缝,棺椁里的声音更大了,像是蛇类的爬动又像是人的叹息。子君和亚楠主动上手帮忙,四人合力终将棺盖搬起,一厘米、五厘米、十厘米,当顶盖与棺体错开约半米左右的时候,又“咣当”一声坠了下去。子君和亚楠受巨大的重力牵拉,几乎伏在棺盖上,张昕抱怨地看着小周,因为是后者猛然松了手,若不是他反应迅速,左手非被压残废不行!
小周的眼睛则死死盯着墓道口,他看到有个黑影正一摇一摆晃过来,骨骼扭动引起的“喀喀”声清晰可闻。张昕和子君他们也看到了,两条光柱立刻扫过去,光亮聚集的中央出现一张苍白的脸。
“方一鸣?”张昕惊讶地叫道。没错,是方一鸣,他害怕墓穴里成群结队的蜈蚣,但一个人留在外面也不塌实,因此就溜了进来,至于走起路来一摇一摆,那是由于他呕吐得骨头都软了,实在没力气把身体撑直。
小周收起枪,略带鄙夷地瞪着他:“臭小子,进来也不吭一声,差点没把你当僵尸给毙掉!”方一鸣浑身上下不停打哆嗦:“真的有僵僵僵尸。”
张昕摇头叹气:“唉,这孩子被吓傻了。”
方一鸣张圆了嘴巴,像是要呕吐又像在哭喊,汗珠混着眼泪滚滚而下,那样子真像被吓傻了。
方一鸣原地站着没动,“喀喀”声却在继续。张昕觉得不对劲,扭头看去,棺中正缓缓坐起一个人形怪物,之所以说是“人形怪物”,是因为看不到五官也看不到衣物,浑身爬满了红体黑头的蜈蚣,那些多足虫已经习惯了黑暗的世界,突然出现的光亮中使他们不安地翻腾着纠缠着,而“喀喀”声也许来自人形怪物腐朽脆硬的骨节。
小周向后退了一步,张昕抽过插在石壁孔隙里的火把往棺椁深处照去:人形怪物的身下竟涌动着几万甚至几十万只同类,仿佛澎湃着一汪红涛汹涌的海洋,无数躯体和腿脚摩擦出“嗤嗤哗哗”的碎响!
这场景看得张昕头皮发麻,不由想到商纣为惩处反对者而设的“虿盆”。忽然,他小腿上一阵奇痒,垂下头,见裤管上爬着一只小蛇一般的蜈蚣,继而发现石棺尾端紧挨地面的位置有个破口,不时有蜈蚣从棺内爬出,沿着地面攀上石壁,再由石壁窜上穹顶,在潮湿和低凹之处成群簇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