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让他假借幽冥之手,不露痕迹地除掉杜、张、方三家后人,他却阳奉阴违,非但没有认真执行任务,还处处留下破绽,最终引狼入室,招致今日之祸患啊!”“义父?”扎巴奴捻着那些书信,手不住发抖,“他居然称拉巫那奸贼为义父?真是奴颜媚骨恬不知耻!”扎赫耶里附和道:“是啊,也不知那拉巫何曾对他有恩,若说待他好,您才真正是情重如山啊,十年来千疼百爱视同己出,现今还要把公主嫁给他,他怎么就忍心帮别人来害您呢!”
咔啪!扎巴奴手中的杯子裂成碎片,茶水喷溅到扎赫耶里脸上,后者魂不附体,不敢抬手擦拭,只把头垂得更低任凭流淌。扎巴奴神疲意懒地起身,将书信丢进火坛,看着它们在翻卷的火苗中由红变黑,最后化成一堆粉末儿。“今日所谈不得告诉任何人,书信之事权当乌有,一旦泄露出去,我唯你是问。”扎巴奴背向扎赫耶里,似乎不希望让人看到他的面部表情,但后者从声音里听出了失败和痛悔,“另外,再详细查一查史料和档案,找出那个欲断努尔家族命脉的贼子,待此事了结后,我要改造王陵并请法师设祭,以趋利避害消灾免祸。”扎赫耶里先应了声“是”,尔后又问:“骨力将军那边……”扎巴奴摘取腰上的铜牌递过去:“继续给我盯紧了,如再有叛卖通敌的行为,先就地格杀后来报我。”扎赫耶里接过铜牌,但还在犹豫:“可……万一公主知道了……”扎巴奴叹了口气:“我自有办法应付,你且去办吧。”
太阳冉冉升起,金色的光辉撒向一座座山峦,把龙山向阳一侧映衬得光辉壮丽,另一侧则沉浸在浓重的阴影里。经历一夜厮杀,山谷中尸横遍野,血浆满地,由陈伯率领的那派正在完成最后的集结,扎巴奴的兵士则全线撤退到大殿附近,欲集中力量做最后一搏。双方忙于殊死决斗,似乎都忘记了不知何时销声匿迹的警察。八九个小时前,老黄和小雷与机长取得了联系,机长将电话交给子君,后者听取了他们的情况汇报,根据当前形势做了方案调整,按照新的战略部署,小雷带少许人假装撤退,把停在山口的越野车全部开走,藏于山林间隐蔽之处以作危急接应,其余人在老黄率领下,利用黑暗兵团双方争斗间隙,或匍匐在岩石后,或蹲卧在树杈上,或潜藏在荒草中,悄悄布下天罗地网只待一声号令。交代完毕后,子君他们的直升机再次起飞,此刻已降落在龙山西南第一只“脚爪”下。
廖辉从几具尸体上跨过,前瞻后顾地走向山涧深处,在他身后二三十米开外,谨慎跟随一黑斗篷。那黑斗篷曲曲绕绕跟到一口隐蔽的山洞前,却不见了廖辉的影子,只有两个守卫在洞口的小喽啰。黑斗篷刚要问话,忽觉身后有人,转头看去,见廖辉正冷面以对:“扎赫耶里叔叔,你不去保护宗主到这儿来干嘛?”扎赫耶里干笑道:“我不过是一文官儿,无能上阵杀敌,只好奉宗主之命各处巡查,看有无偷奸耍滑消极怠慢,反倒骨力将军一勇猛武将,却在此悠闲自在。”廖辉冷笑:“既是巡查,何故就你一人?看你这般鬼鬼祟祟,别是见宗主眼下吃亏,想叛变投敌吧?”“放屁!”扎赫耶里怒而斥道,“想投敌的是你,奸诈小人欲盖弥彰,死到临头还诋毁诬赖,你们两个,快把这个奸贼给我拿下!”守卫在洞口的两个喽啰左右相顾彼此为难。
扎赫耶里亮出扎巴奴赐予的铜牌再次喝令,二人才匆忙拔刀朝廖辉砍去,后者似笑非笑岿然不动。未及跟前,但见一股黑风卷过,两喽啰轰然翻在地上,扎赫耶里弯腰看去,两人面皮已被撕下,舞着双手在血泊中哀嚎挣扎。
“是人是鬼?”扎赫耶里从地上抄起一把染血的马刀,战战兢兢寻找那黑风落处,“有种的别掖着躲着,出来与我格杀!”黑风从天而降,立于其身后。听到动静,扎赫耶里急转过头,见一非人非兽的怪物在朝自己狞笑,那怪物脑袋变形嘴巴突出,脸上不知是画上去还是自然生成的鳞片,看起来像一只体格超大的壁虎,举起的手掌生着吸盘一样的东西,指尖5根尖钩如同鹰爪,不断往下滴着鲜血。见此情景,他方知适才二人惨死竟拜他所赐。“你……”扎赫耶里语未出口,只觉得眼前一红,面部剧痛万分,遂丢了马刀倒地翻滚,半分钟后眼睛瞪大双腿伸直,惨烈无比地死去。廖辉扬了扬下巴,壁虎人深解其意,分别抓起三具尸体丢进白烟滚滚的温泉,直到他们被卷入漆黑无底的崖缝方才离开。
下卷(地狱之门)第八十九章(敲山震虎)
廖辉和壁虎人一前一后进入山洞,见两个黑斗篷正把刘雯从玄岩的凹槽中扶出,又一黑斗篷随即为他裹上一块黛青色绒毯。刘雯光脚落地,目光与廖辉相对,在火坛飘摇的暖光中,可见其胸口的伤痕已基本愈合,体格虽较之前略瘦,但凝集着一股蓬勃的杀气,只是眼神呆滞木讷,当绒毯不慎滑落的时候,也不见正常人该有的羞臊。三个黑斗篷看到壁虎人,略略有些起疑,鉴于廖辉的特殊身份并无多加盘问,只顾将刘雯拉转过来,把准备好的衣物陆续穿上,后者不抗拒也不主动配合,木偶一样任凭摆布。借着火光,廖辉和壁虎人一同看到了刘雯从左腋下到又臀上方的貙虎刺青,那是努尔家族典型的身份印记,是精绝统治者曾独有的显赫与尊贵。
打底的是一套水白色薄棉衫裤,又罩上一件暗红色织锦长袍,束腰收身,最后套上一副金黄色坚甲披挂。那披挂是扎巴奴祖传下来的,肩胛、膝侧、前裆、后尾共六叶,外形呈贝壳状,鳞片接近椭圆,护胸是一貙虎头像,此甲每年祭祀或有其它重大活动才展现于人,以缅怀先祖功德,激发龙山人的凝聚力和自豪感,今用于刘雯,主要出自‘以正统灭邪异’的目的,显然扎巴奴做好了与对手鱼死网破的准备。刘雯转过身,黑斗篷又把一顶金质头盔为他扣上,在其颔下系好绳带,头盔的耳廓很大且向上伸起,盔顶缀有鸡冠形红缨。在廖辉看来,金甲历经千年光泽有失,可轻易发现修补和拼接之痕,但穿上它的人,无论是谁都会比平日更加威武雄壮,即便刘雯这种未曾习过武的奶油小生,也硬被衬托出三分霸气。
刘雯注视着廖辉,后者竟生出莫名的敬畏,不禁躬下身去。一黑斗篷问道:“骨力将军,可是宗主让你来领人的?”廖辉恍然应道:“哦,对,怕宗主那边已经等急了。”说着,前边带路,刘雯目不斜视缓步随行。三个黑斗篷无意看到壁虎人脚边的血迹,觉察到有什么不对,遂商量着到外面看看。却不想被壁虎人张开黑袍挡住去路,两黑斗篷刀未拔出,就被两只利爪锁住喉咙,登时白了眼球、伸了舌头、吐了脓血,脑袋一歪毙命。剩下一个黑斗篷看上去顶多十四五岁,握着马刀呆若木鸡。壁虎人走至跟前,一把扣住其天灵盖,随着“啊”的一声惨叫,但见鲜血如瀑,双眼外凸,五官扭曲,马刀“咣当”落在地上。刘雯听到异响转头去看,见壁虎人正低头甜吮爪尖的血汁和脑浆,廖辉唯恐生变,紧拉住他的手往前拽:“没事的,我们走。”刘雯怔怔半响,终又起步。壁虎人目送二人走出山洞,然后把三具尸体全丢进玄岩的凹槽。很快,一条条蓝体红瘤的大蛇涌过来,将他们缓缓拖入水中。
扎巴奴靠在大殿的木椅上,神情疲惫两眼血丝,殿下那些部属或议论纷纷,或束手无策,或摇头叹息,他们固若金汤的防护被层层撕裂,如今形势到了万分危难之际。在他眼睛的余光里,廖辉带着刘雯走进大殿,躬身喊了声:“宗主。”殿上的人立即停止议论,都诧异地看着廖辉身后那位年轻英俊的生客,不知他姓甚名谁来自何方有什么目的,更不知缘何身穿他们宗主的披挂。一片惊疑中,刘雯直直站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立在两侧的只是一棵棵草芥。扎巴奴站了起来,拄着权杖走到他们跟前。廖辉继续躬身:“已按您的吩咐办了。”扎巴奴没有看他,直视着刘雯,忽然仰天大笑,笑罢向众人问道:“你们知道他是谁吗?”众人纷纷摇头。扎巴奴显出几分得意:“他就是陈铁钟的儿子亚琪努尔,汉名刘雯。”众人先是一惊,然后山呼海啸起来:“杀了他,杀了他!”
“大家静一下。”扎巴奴用手势止住众人:“你们看到的只是他的肉体和躯壳,殊不知他的灵魂已经归我掌控,今天将代我将行使使命,除掉拉巫和陈铁钟这两个逆贼,保证所有龙山人安居乐业永享天伦!”有人仔细打量刘雯,并谨慎地提出质疑:“他看起来呆呆傻傻的,能中用吗?”“别错看了他,这可是一位忠于使命的死士,是昆仑神赐予我们的神兵,杀灭奸贼如同探囊取物!”扎巴奴狡黠一笑,对廖辉使了个眼色,后者把颜色转给两个属下,那二人匆匆跑出殿外。又有人观刘雯气质棉弱,遂生疑虑:“这孩子细品嫩肉,只怕身上没有硬功夫吧。”扎巴奴抚须而笑:“功夫不需多,能出刀即可,是吧,骨力将军?”廖辉心有旁骛,听到喊自己的名字,也不管是何内容只匆忙应道:“是,是。”扎巴奴见其张惶,于是耸下眼皮面露不悦之色。
不多时,两黑斗篷各自搬一个假人进殿,众人发现,那假人的肢体由枯草扎结而成,外穿带月牙形标记的黑斗篷,脑袋则由硅胶所制,做得十分逼真细腻,形象跟陈伯和拉巫极为相近。假人被安放在刘雯跟前,有意吸引了他的目光。扎巴奴走近刘雯,抽出廖辉佩戴的腰刀晃了晃,寒光映在他阴毒冷酷的脸上。
廖辉看了刘雯一眼,头垂得更低。扎巴奴将腰刀塞进刘雯手中,指着前方那两个假人说:“我以女王的圣谕命令你,立刻处死这两个逆贼!”刘雯握紧了刀,直呆呆与那两颗脑袋对视。扎巴奴盯着他的脸:“宣泄你的仇恨吧,抬手一挥,任务就结束了。”刘雯仍然没有动静,扎巴奴有些尴尬,众人私下里唏嘘起来,廖辉额头的汗水“啪嗒啪嗒”滴落在地。
“怎么还不动手?”扎巴奴用权杖指着将要被怒火吞噬的目标,“砍了他们!”廖辉抬起头刚要解释什么,只觉得头顶一阵冷风扫过,身侧那两颗人头瞬息消失,然后地面传来叽里咕噜的滚动声。几秒钟后,迎面石柱上的一只火坛轰然裂为两半,未燃尽的石蜡带着火苗礼花般从空中散落。众人先是大惊失色,后欢呼雀跃起来。“看到了吧,这就是我忠勇可靠、神力无穷的不死战神!”扎巴奴指着地上那两颗头颅,“而他们,就是与我为敌的下场!此言可谓一语双关,敲山震虎。在愈发狂热的呐喊声中,廖辉面如土色,他的斗篷尖被刘雯一刀削去,黑发亦被斩掉几缕,一部分飘落在地面,一部分胡乱贴于脸上。
下卷(地狱之门)第九十章(釜底抽薪)
一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黑斗篷从殿外奔入,气喘吁吁跪在地上:“宗主,西、北两个要塞今天凌晨被攻破,甘平将军和艾林将军相继战死,另有贼兵从南麓攻入,瓦苏姆将军正在死守,龙山大营怕……怕是守不住了,请宗主带人即刻离开。”扎巴奴怒斥:“慌什么,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呢!古往今来,龙山遭遇过多少劫难,最后不都挺过去了吗?给我站起来!”那黑斗篷伤重竟支不起腿,他拒绝周围同僚的搀扶,用染血的马刀强撑着踉跄而立。扎巴奴问:“外面还有多少人?我要亲自上阵,宰了那些猖狂的贼奴!”黑斗篷泣泪道:“我们总共有兵力两千五百人,昨夜全部调往各个关隘,目前包括守卫大殿的兵士在内,仅剩不足千余。”扎巴奴沉脸不语,如此惨剧远远超乎他的意料。
“此次会战失利,一则警察贸然搅局,我们虽诱敌深入获得小胜,但反扑太列,大部分兵力压在东线,导致后方亏空;二则拉巫诡谲狡猾,他深谙宗主脾性,先布疑兵再设奸计,乘人之危落井下石,使我们腹背受敌进退维谷;三则我们太过藐视对手,只倚仗机关和天险坐享其成,失利后又彼此观望处处被动,最终遭受如此损失。”黑斗篷不顾人微言轻,斗胆进谏:“眼下,唯有东面是条活路,那儿只隐有一小股警察,您只管带兵杀出去,等躲过此劫东山再起也不迟。”“不必废话!”刚愎自用的扎巴奴心中有愧,表面上却不肯认:“我带五百人到南麓支援瓦苏姆,剩下的继续守卫龙山大营,等我亲手削了贼首,回来一同庆贺!”黑斗篷再次跪地:“宗主……”其余人也纷纷跪下:“宗主千万保重啊。”
扎巴奴拂袖不理,疾步几步忽然停下,似乎想起什么事来:“扎赫耶里呢,他在哪儿?”另一黑斗篷躬身道:“打早上起就没看到他,会不会陪公主一起去西山祭陵了?”扎巴奴这才想起今日是已故妻子的忌日,遂为失于惦念而懊恼,不久又因属下对公主看管不力而恼怒:“也不看当前是什么形式,公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揭了你们的皮!”众人惊惶不安。廖辉上前几步说:“请宗主放心,我这就去把公主带回来。”说罢,带上几名随从匆匆出了大殿。扎巴奴叹了口气,扫视一遍殿堂上的部属亲眷,也不更衣披甲,只喊人携了刘雯随他征战。众人仍然跪地,待扎巴奴走出殿外才陆续站起,独满身血污的黑斗篷不动,有人前去搀扶,触之肌体又冷又硬,遂感不详,伸手试其鼻息,果然已经死去。
名曰西山,不过是相对龙山大营的位置而言,宏观上它属于龙山东脉北侧自东向西数第二只脚爪,微观上属于龙山大营的后院,与他们所居的窑洞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