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都被大哥找回来了。家里人只有大哥待我好,可是他自己神志不清,又怎么能照顾我呢,父亲甚至不肯供我上学,十二岁的时候我就跟着镇上的人到外面去打工了,后来,我跟着白叔叔学会了弹琴,就自己开了琴行,四年前,父亲的眼睛突然瞎了,他害怕报应,就又把我找了回来,可是,这么多年的冷遇早就耗尽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我对这个家中早就没有任何感情了。”
“可是,我看韦姐对你也很好啊!”
“是的,她是个好人,可是也是个苦命的女人,这座琴轩本来应该是她的,是父亲用了很卑鄙的手段威逼她嫁给二哥的,然后借此占据了琴轩。”
“什么手段?威逼?”我不解的问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些还是道听途说来的。那娜,无论文家遭到了什么厄运那都是报应!”他的眼神很落寞。好像有很深的痛苦在内心深处煎熬。我无法在多问什么了,只好把所有的疑问暂时藏在心底。
那晚我睡得很晚,文嘉玮离开时那暗淡的神情总让我觉得他还有很多话要说。我有想起了那份帛书,在心里把帛书中的句子默默的念了一遍,才朦朦胧胧的睡去。迷迷糊糊中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头戴羽冠的女人,她的微笑着看着我,拉着我走了好远的路,来到了一个风景秀丽的山谷,然后就突然不见了。山谷中聚集了好多的人,这些人身上都穿着奇怪的粗糙的衣服,他们都围着一座高台在欢呼跳跃着,叫喊着我怎么也听不懂的话语。我慢慢的走过去,也站在了人丛中,这时候,我才发现那高台上也站着人,就是那个头戴羽冠,白衣飘飘的女人,她正神色焦急的看着远方,我大叫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可是没有人理我,他们好像根本就听不到我的声音。
山风送来了奇异的香味,我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闻到过。这时候,一个士兵打扮的男人匆匆忙忙的跑过来,跑到人丛中一个老人的面前,从怀中拿出了一张写满了奇怪文字的兽皮,交给了老人。台上的那个女子露出了微微笑容。老人看了一会儿,就爬上了高台,高声对着下面的人念着什么。那女子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消失了,与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绝望。接着,老人又对那个女人说着什么,羽冠女子拼命的摇头,眼中流出了泪水,老人好像很生气,大声叫着什么,拿出了一颗丸药强行塞进女子的口中,就跳下了木质的高台。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了令人恐惧的呼喝声。男人们点起了火把,围着那高台一边转圈一边跳着动作怪异的舞蹈。最后,一起把火把扔向了木制的高台,火焰一下子升腾起来。羽冠女子霎那间就被烈火包围了。与此同时,我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阵撕心裂肺的灼痛,好像是被烈焰在焚烧,我想呼救,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发出声音,我向那高台上望去,熊熊燃烧的烈火中,羽冠女子的眼中流出了殷红的血泪,人群中爆发出恐惧的呼喊。而我已经被全身的灼痛感折磨的昏昏沉沉的了。恍惚之间,一个女子的声音在耳边低语道:“所有的人都要为他们的愚昧和无情付出代价!”
“是谁?不要走!”我大叫着从床上坐了起来,才发现一切不过是南柯一梦而已,但是浑身已被汗水浸透。我揉揉了太阳穴,眼前有浮现出了那个羽冠女子绝望的眼神,她是谁?为什么她会被烈火焚烧?而我为什么会那么真切的感受到她的痛苦?为什么……
三十 帛书之谜
薄云遮月,花影迷离,我徜徉在寂寞的庭院里,不断回忆着刚刚那个纠结着痛苦和恐惧的噩梦。好多年了,这个噩梦已经纠缠我好年了,但却只有今夜才变得如此清晰。为什么我对火有着与生俱来的恐惧,难道那个被烈火焚烧的羽冠女子就是我吗?所以我才会在梦中那么真切的感受到她的痛苦与不甘!我想起了佛教中关于人有前世今生的说法,如果人真的有前世,那么梦中的场景就是我前世的经历吗?难道所有的痛与恨都被深深的铭刻在灵魂深处,竟然带到了今生。不,不对啊!我那晚还在梧桐树下看到过那个羽冠女子,如果她是前世的我,又怎么会在我的今生出现呢?哎!真是头痛!我看着被夜风吹得呜呜作响的百年梧桐,忽然间想起了那方帛书,是她指点我找到帛书,难道这帛书就是她留下来的吗?我匆匆的回到房间,翻出了被藏在床下的木盒子,扭亮台灯,开始琢磨那帛书,那四言诗是古篆书,是秦汉之际通用的文字,但是锦帛的质地似乎又不像秦汉之间的东西,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质朴的画上,第一幅是一个男人在刨木材,第二幅是他在给古琴上弦,第三幅则是在古琴的琴腹上刻字。我注意到那刚刚被制成的古琴是八根琴弦的,难道就是鬼琴璎珞吗?那么,这个男人应该就是祁源啊,对,他一定是祁源!男子的服饰和发式都明人的样式,而不秦汉时期的。那么这上面的四言诗也许就是他留下的,或是明代以后的人留下的。我开始重新审视那些语意古怪的诗句了。
玉本无心,
童谣无声。
帝遣二子,
日月之前。
十月相依,
残痕有心。
一夕在左,
锦帛当笺。
夜半私语,
二子主晋。
手耳一双,
云定鬼生。
我的嘴里翻来覆去的念叨着那首四言诗,越来越觉得它更像是一个字谜。
“那娜,你在念叨什么呢?”文嘉玮的声音突然从窗外传来,我被吓了一跳,惊愕的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跑来了?”
“我们家的那栋小楼就在幽兰园的围墙外,我住三楼的房间,看到了你这里的灯光亮了,我就跑来看看。”他说的很轻松,但是我却深深的明白那份无时不在的牵挂。他走到桌子边看了看那帛书,笑着问我:“有什么发现吗?”
“我觉得它很可能是字谜,而且我已经猜出了其中的几个字!”我拿出笔在纸上写下了“瑶琴”两个字,然后在“十月相依”这一句下面画了一道线,对文嘉玮摇了摇头。他专注的看着那句诗,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他紧锁的眉头展开了,笑着说道:“是个‘有’字吧?”
我大喜,高兴的说:“我刚刚猜到了第四个字应该是个‘恨’字!原来前面六句诗是‘瑶琴有恨’!后面的也容易多了,‘一夕在左,锦帛当笺。’应该还是一个字,是个‘残’字吧?”
“对,‘夜半私语,二子主晋。’是个‘谱’字!”他也猜出了下一个字。我微笑在在“瑶琴有恨”后面写下了“残谱摄魂”四个字。
“瑶琴有恨,残谱摄魂!”他喃喃低语道。不知为什么,我的眼前又浮现出了那个羽冠女子的绝望与不甘的眼神。谜语被解开了,可是我们还是不知道其中到底隐含着什么涵义。
文嘉玮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我用手揉着他紧锁的眉头笑着说道:“不许皱眉!”他愣了一下,轻轻的笑了。那样干净清朗的笑让我的心情也不再那么沉重了。我冲他调皮的笑了笑,说道:“我有办法让更多的人帮我们猜猜这个谜语!”
“什么办法?”文嘉玮的眼睛睁得好大好圆。
我闭着眼睛,摇头晃脑的说道:“此是天机,不可泄露也!”他无奈的笑着:“怎么像个孩子!好吧,我不问了,你去睡吧,天就快亮了!”
“你也回去睡觉吧!我不害怕!”我又回到了床上。看着他慢慢的走出去,帮我把房门合上。我没有去插上门,我知道他并没有离开,因为他的脚步声走到院子里就停了下来。我没有睡,悄悄的从床上跑下来,通过支开得到窗子看到文嘉玮背靠着梧桐闭着眼睛,皎洁的月光洒在他那俊美的脸上,我突然觉得好安心,是从来没有过的安心!
江浩的案子在小镇上引起了轰动,他就要被押送到市里面去了,我找到了陆天,让他帮忙让我最后见见江浩,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江浩垂着头,一直都不肯抬头看我,我连叫了他几声,他才慢慢的抬起头,再没有了往日的倜傥潇洒,眼睛里不满了血丝,下巴上满是清幽幽的胡茬,这个和我一起长大的男人,竟然变得让我有些不敢认识了。
“那娜,你不恨我吗?”
“恨!可是恨有用吗?哥,我一直都在想,你是什么时候离得我们这么远了!从小到大,你从不许任何人欺负我,可是,现在,你自己却要害我,我怎么也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啊?”
他怔了一下,说道:“那娜,想不通就不要想了,这世界上,有多少事情是你所想不到的啊!”
“是啊,世事难料啊!”我拿出叠放的整整齐齐锦帛,问道:“你要这琴谱做什么?你又不会弹琴,就算拿到了琴谱也没什么用啊!”江浩的眼睛在那一刻变得晶亮晶亮的了,急促的说道:“这就是那琴谱吗?真的在你的手中!”
“是的,琴谱是我从幽兰园中挖出来的,哥,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它在我这里的?”我故意揉搓着那锦帛。
江浩叹了口气说道:“那晚,我知道你搬到幽兰园去住,就赶去劝你,正好看到了你和文嘉玮在梧桐树下挖土,就躲在了短墙后面,所以看的你们挖出了这个东西。”
“哥,你怎么知道它就是琴谱呢?你为什么一定要得到琴谱呢?”我追问道。
他摇了摇头说道:“那娜,不要问了。我不会说的。”
我定定的看着他缓缓的说道:“是因为‘瑶琴有恨,残谱摄魂’吗?”
江浩浑身一震,惊愕的看着我,但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垂着头看着地板。无论我怎么追问,他都不肯再说一句话了。我收起了锦帛,把带来的热用品放在的面前就默默的离开了。
江浩虽然什么都不肯说,但是我还是从他身上知道了一些事情,那就是他或者应该说的他们一定认为我的手中藏着一份珍贵的琴谱,我说是他们,是因为我已经判断出他绝不是一个在做这一切,萧潇死前的那个晚上,曾经被一辆黑色的奥迪接走,而在琴轩门前,撞死孟良的车就是这一辆,我记得那车牌号,车子虽然已经被发现烧毁在河边了,但是这些已经足以让我断定江浩不是一个人在行动。那么,那天孟良之所以要推开我跑掉,正是因为看到从琴轩中跑出来的江浩!那么,江浩的身后又是什么人呢?我想江浩落难,那个幕后的人总会伸出援手的吧!
三十一 祭祀大典
几缕薄云遮得月光忽明忽暗的,园子安静的怕人,只有虫鸣阵阵,我用桌子顶住了房门,将台灯的光调暗,然后回到床上继续琢磨那锦帛。回想白天和江浩说的话,我用这锦帛骗了他,因为知道那个躲在他身后的人会从他那里得到这个消息的,那么他会想办法从我这里那道锦帛。我就有可能知道他是谁了!尽管这样做很危险,但是我宁愿失去生命也不能这样稀里糊涂的被人当做棋子。但是一想到那未知的危险,我还是忍不住心中一凛。我把被子又向上盖了盖,中秋过后,天气凉了许多,夜晚的寒意更浓,我掖紧了被子,静下心来听着外面的声音,其实,夜晚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宁静,每一阵风声,每一声虫鸣,都仿佛别有意味。
“沙沙”“沙沙”“沙沙”这是什么声音?我凝神静听,好像是风吹动什么的声音,又好像是人的脚步声。刚刚想走到窗边去看看,那声音却停了,我蹑手蹑脚的走到窗子边,将桌子上的水果刀握在手里,屏住呼吸,却什么都听不到了。我刚刚要回到床上,那奇怪的声音有出现了。好像就在窗子外面,咦!停住了,这一次,我能真切的感受到那是一个人,因为窗外传来了细微的呼吸声,我慢慢把水果刀举起来放在了胸前,不管是什么人,或者是什么东西,只要他敢闯进来,我就先刺上一刀。然而,那个人只是静静的站在窗外,我们就这样僵持着,时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那“沙沙”的声音竟然渐渐远了。我一把拉开窗帘,皎洁的月光下,一个瘦削的身影在树影掩映下渐行渐远了。那是个很陌生的背影!我呆呆的站在窗子前面,所有的恐惧都被深深的疑惑代替了。这段日子里,我就好像生活在被浓雾弥漫的虚幻世界里,我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完全被颠覆了。好像越是想置身事外,就越是纠缠不清……
一夜的失眠,让我的头晕晕的,用冷水洗了脸,才好些了,办公室里静悄悄的,有课的老师都去上课了,我打开电脑,把帛书上的那首四言诗发到了网上,还特意在旁边注明这是在琴轩的幽兰园里的古树下挖到的。又到学校的论坛里发了一贴。是的,我就是要让更多的人知道它,我想对那本琴谱感兴趣的人看到了这个帖子,一定会忍不住不出来询问的。下课的铃声响了,我故意把那张网页留在桌面上,然后拿起书本走出了办公室。校园是传播谣言最快的地方,很快那些看了帖子的老师和学生们就会把这条颇具街谈巷议潜力的消息传达到镇上的每个角落。
傍晚,我在街上不紧不慢的走着,心里盘算着昨晚那个神秘的人今晚还会不会再来。身后突然传来了汽车喇叭的声音,我向旁边躲了躲,那车子竟然在我的身边停了下来,车窗被摇了下来,邱问天微笑着说道:“好久不见,那娜,别来无恙啊!”不知为什么,一看到这个男人,我的头就更大了。他没等我回答就拿出了一张纸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那上面正是那首四言诗!我把那页纸还给他,淡淡的说:“你对这个也有兴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