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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点翠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中不觉暖意融融,他忍不住扪心自问:此时此刻他自己是否还醒着?总不会是坠落梦境,独自驾车风雨兼程在路上吧?!喔哟,百无聊赖,他更加疲惫不堪。他仰脸猛吸一口烟,深深地过足“烟瘾”,在烟雾渗透心肺的同时,他顿感轻松愉快,并且他借此为自己加油打气。

在路上的许多时候,形单影只,寂寞难耐,他视烟草为“铁杆兄弟”。他那脆弱绵软的身心哟,仿佛是用一大堆烟草支撑起来的,一路上相伴而行,一路上烟火闪烁,烟草好像空气和光明,须臾不可或缺。对于他来说,馨香的烟雾,恰似朦胧的帷幕,暂且隔离了现实生活,看不真切的事物往往引人遐想,不至于令人望而生畏。

雪茄的红色光亮,黑暗中蠢蠢欲动,忽明忽暗,情同眨巴着一只火焰的眼睛,殷勤地再三提醒吸烟者,稍不留心就会错过烟叶的丝丝暖意。车窗外,秋景肃杀,四野茫茫,调子黯淡而又乏味。深夜落雨时候,独自驾车远行,最大的问题便是频频犯困,每每让人措手不及,很难抗拒的。睡意兵临城下,驾车人且战且退,他渐渐感到力不能敌,不是不抵抗,而是根本无力抵抗,连日来昼夜兼行,已然将他活生生逼近体力透支的窘境。

使劲儿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瓜,白白地按下汽车收音机的开关,从里面传来杂乱的“咝咝”声,听上去倒像是一阵刺耳的讥讽。收音机是坏的,这他早就知道,幸好汽车的发动机远远没有那样坏。雨夜独自在路上,他可不想听收音机里缠绵悱恻的歌唱,他只是想随意摆弄开关,略微活动僵硬发麻的手指头,借此提醒自己,此刻他可是驾车“在路上”哩。

瞌睡虫擅长凌虐,自然毫不心慈手软,向他这个孤立无援的驾车人,频繁发动正面袭击,这让他越来越招架不住。他晓得,蜷缩在躯壳深处的那一条魂灵,天生懒惰而又脆弱,它怕是随时随刻都会抛开责任,擅离职守,任性地一路奔向“他”那个心仪已久的梦乡中去,哪儿顾及肉体的安危与死活呢?一旦想透这一点,吓得他打了个大大的激灵,顿时警觉起来。他努力眨巴眼睛,慌忙摇下一侧的车窗玻璃,好让晚风携带清凉的雨点儿吹送进来,帮助他醒醒神儿。他可不想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漆黑夜晚,同车一起“趴”在路上。

窗外雨势渐弱,雨声在耳畔“淅淅沥沥”回荡,驾车人减速缓行,做做深呼吸,留心听一听雨声。怎么,“淅沥”的雨声也无情么?它们才刚溜进车厢,就对人贴身紧逼,真好似催眠曲般的轻柔细碎,缠绵悱恻。这下子可好啦,雪上又添霜,车似摇篮,雨声如歌,他感觉身心飘飘然,仿佛即将坠落在一个漆黑的“空的空间”,根本就无力自拔。

嗨?快醒醒,你这条“大懒虫”。他大为光火,一次又一次在心中向他自己高声喊话,睁大眼睛望向前方,飘飞的细雨如烟朦胧,在烟雨朦胧的地方,一个披着橙色外套的娇小身影,忽地闪身在道路中央,她挥手拦车。好家伙!驾车人好似被人当头棒喝,猛然惊醒,条件反射他不由得迅速踩下刹车。

“吱呀!”尖声惊叫般的刹车声,分明打搅了细雨的缠绵歌唱,在驾车人听来异常响亮,也异常动听。这一声响亮到动听程度的“尖叫”,情同拉响一次人生旅途的报警汽笛,驾车人终于清醒了。没等小货车停稳当,车门就被人猛地一把拉开。仅仅只是因为一场雨,她在路上,盲目地拦下他的车。偶然的一次遇见,料不到引出一连串惊心动魄的故事,多年以后,依旧让驾车人心心念念,他真是追悔莫及。携风带雨,女孩胡湖小猫般的轻盈敏捷,“呼”地蹿上后座,“嘭”一声重重地关上车门。

咦,怎么会这样?深夜落雨的远郊公路,她独自一人在路上?不打招呼,甚至于问也不问,她就径直拉门上车?身手干净利落,她不曾拖泥带水,活像是银幕上神功盖世的游侠。这幸亏是个“女娃娃”,要不然……呵呵?驾车人心里迅速拿稳主张,非得要好好盘问,这位在路上不期而遇的搭车人。他倒是不怕强盗打劫,怕的是人家“小美眉”纠缠、智取、瞎胡闹,到底落得“落花流水”的尴尬下场。常年在外奔波,他可是有前车之鉴的,“窝里厢”的“老娘舅”一声声言犹在耳,每当回想起来,仍觉十分丢人。

手握方向盘,他索性一动也不动,一声不吭,故意慢吞吞地冷眼瞟了瞟那块灰蒙蒙的后视镜。这一眼,却让他看得很吃惊呢。他的搭车人呀,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淡淡的蛾眉,清澈的明眸,挺秀的鼻子,小巧玲珑的嘴唇涂抹了浅浅的橙色。黑亮的齐耳短发,光滑笔直,俨如丝绸般柔软飘逸。她那么乖巧的模样,天然的具有一种亲和力,很容易让人在心底产生某种似曾相识的错觉,误以为她是一位久未谋面的邻家女孩。

哦,一个挺好看、挺可爱的女孩儿,仿佛是在哪儿遇见过的?驾车人咬紧了雪茄烟,他是无话可说的了。她稳稳当当坐在他的身后,情同占据战场上的有利地形,她并不理睬他,自顾专心地捋了捋湿漉漉的头发,一边细语柔声向驾车人打听,“你的这个‘车车’,回不回上海呀?”

嗯!看起来,她是未曾辨别方向,也未曾辨别好坏,就这么样匆匆忙忙上了他的车,她真正是个糊里糊涂的“笨小孩”。驾车人不禁替人家操心起来,他木讷地呆望着后视镜中,那个漂漂亮亮的女孩子,应付着点了点头。此刻他恍若旧梦初醒,在他温故知新的同时,他又重新“泥足深陷”于一个崭新的梦境。一颗心,茫茫然起伏不定悬浮在路上,俨如灯火摇曳在风雨之夜,不晓得究竟会坠落,还是行将飞翔。满腹心事,他自顾不暇,哪儿还惦记和人家女孩子搭腔说话哟。

“那么你的车,路不路过松江大学城?”女孩只顾埋头整理她那件湿漉漉的橙色衣裳,断断续续她又问他话,还是那么样的细语柔声,却不曾抬头看一眼驾车的男人。

驾车人依旧神情木纳,他呆望镜子中的女孩,若有所思,哑口无言,他十足老实巴交的样子。

“喂!驾车人,你不会是在做梦吧?”她终于抬起头来,认认真真看着他,她“淅淅沥沥”地同他讲话。因为他的沉默不语,她不得不关注他,她想引起他的注意,好让他乖乖地听她的话,方才能够与他结伴同行。然后她发现,他原来正通过一块脏得吓人的汽车后视镜,静悄悄注视着她。于是,她在他面前假装得很是从容不迫,慢吞吞对他柔声说道:“嗯,那就好呀。那么你,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回上海,是上海的松江大学城呀。”女孩的态度,忽然变得严肃,搭车人小心翼翼追问驾车人。她那湖水一样清亮的眼睛,牢牢地逼视他,她以温柔的方式逼迫他开口说话。

“沙沙”的雨声轻柔而又细碎,时断时续,若隐若现,在人沉默不语时候,悄然抢占心灵的空间,仿佛是雨滴坠落在心湖,湖水被强行侵入,不得不涟漪荡漾。在这片唯有低下头,用心看,方才能够察觉的湖面,深秋细雨落下的潦草字迹,书写的分明是一如往昔的忧伤。他从平凡雨声中,读取了湖水不平凡的含意,从此以后心满意足。大口吸烟,神仙一样的吞云吐雾,借以掩饰心中莫名的慌张,驾车人低下头想了又想,坦然地点头答应她。

男人和女人,车主和乘客,驾驭者和被驾驭者,在路上俨如猫和老鼠狭路相逢,彼此之间默默对峙。表面上看似波澜不惊,一场内心的较量与碰撞,霎那之间风云变幻,一举决出胜负。他选择不战而降,一败涂地当场输给她,只怕人家女孩子不肯纳降。

“好呀。那么你,开‘车车’吧?”以柔克刚,得寸进尺,她居然向他发号司令。女孩眨巴亮眼睛,她仿佛一只“坏坏”的猫。

滴水穿石哪,驾车人当然懂得这么个浅显的道理,依旧顺从,他依旧默默望着这位“在路上”偶遇的可爱乘客。她俨如湖水声色不动,已然反客为主,自然平平静静,是他任由她在他的车上稳稳当当驾驭他。女孩子柔和甜糯的声音,伴随“淅沥”的落雨悠悠飘荡,在驾车人听来真仿佛一曲奇妙歌唱,他立即心甘情愿献出了魂灵被梦擒拿,全心全意坠落“温柔乡”,以为是在白日梦境飞翔,他彻彻底底被春天的梦想埋葬。

“斜风细雨不需归,”驾车人目光炯炯,头脑清醒,睡意荡然无存。雨夜邂逅的可爱“笨女孩”,情同强力杀虫剂,替他驱散了瞌睡虫。刹那间突发奇想,他真恨不得那辆病恹恹的小货车赶紧熄火“死掉”,成全了他和她,风雨同车深陷夜色苍茫的路上。

“哦?”她怯生生一声温柔的惊叫,仿佛是一眼看透他的心思。她其实是在提醒他快些启程,夜已深,路还长,雨不停,秋意凉,星星点点的灯火尚在远方摇曳闪亮。

“啊?”驾车人醒过神儿,他手脚忙乱乖乖地为她开车上路。

第四章 雨声如歌

夜,深沉。绵绵细雨,缠绵悱恻,以“淅沥”的雨声为参照,申城之夜格外宁静。碧水幽暗的幸福湖,沐浴着纷纷扬扬的雨滴,水面涟漪细碎,久久荡漾。相依相傍的红色房子,一张张墨色的飞檐翻卷翘角,隐隐约约倒影在水中,微微晃动,俨如群飞的蜻蜓贴近湖面款款飞翔。

夜幕下暖意融融的灯火,或明,或暗,或远,或近,点缀在粼粼微动的波光之间,星星点点闪烁不定,浮光掠影,水天一色,笼罩了朦胧烟雨,意味深长,宛若一幅深藏闺阁的香艳图画,轻易不能够得见,只在深秋雨夜向有缘人袒露心迹。

飘飞坠落的雨丝,丝丝缕缕,疏密有形,乘着风儿在半空中自行编织,看似缝缝补补的,如此匆忙,在水天之间展开无数帷幕,柔软而又明净。大大小小雨的幕布,如烟似雾,晶莹闪亮,频频被风高高托起,频频被风无情撕破,又被风儿温柔抚摩,吹皱了,揉碎了。雨的碎片,被风随心所欲地抛掷。

风和雨,彼此依傍,风雨飘摇时候,料不到风雨本不同心。雨水的心,水晶一样透明纯真,到临了被风儿伤透,碎成小小的雨滴,自天降落,看似在飘飞。

经年累月,红色的砖墙经受了雨水反反复复的冲刷与洗涤,纤尘不染,光洁细腻,终究被滋养得温润如玉。那些挺立在风雨中的小红楼,水淋淋的,丰肌秀骨,周身上下挂满亮晶晶的雨水珠子,俨如珠光宝气的妩媚女子,彼此肩靠肩依偎在湖岸,聆听秋雨坠落水面的声声叩响,“叮叮咚咚”的平凡声音,在夜幕下遥想呼应,起伏回荡,那么样的动人心弦,足以引人在雨中驻足遐想。

幸福湖畔,星罗棋布了许多餐厅、酒吧、茶楼和咖啡馆,红的、绿的霓虹灯,交相辉映,烟雨中繁花似锦,远远望去犹如春天的锦绣花园,五彩缤纷得令人赏心悦目。这处仿造老上海风情的幸福小镇,位于松江度假区一隅,融合了小洋房、石库门,以及江南水乡民居不同的建筑风格。在这里,怀旧与时尚相映成趣,优雅与粗犷相得益彰,柔美与铿锵相反相成,传统之中又透出些许洋气,体现了大都市海纳百川、兼收并蓄的文化精神。

上海的幸福小镇,细雨中的都市“水乡”,仿佛古戏台上一堂压轴的大布景,幕启了,灯亮了,老房子的水落“滴滴嗒嗒”犹如敲击檀板,雨声如歌“咿呀”缭绕,舞台上抒情的气氛就被足足地营造起来,故事里的“大角儿”,即刻就要闪亮登场。

这一位注定要最初设置矛盾,一路上存心制造矛盾,并且最终恶意地激化了矛盾的“老娘舅”,悲剧的始作俑者,他此刻正若有所思,呆望那些纷飞的落雨,用心倾听那些平凡而又不平凡的“淅沥”雨声。不曾料到,深秋的夜里,偶然的一场雨,就是他命定悲剧的源头。

三层阁楼,圆形老虎窗上,那块灰蒙蒙的玻璃后头,“老娘舅”僵硬呆板的表情,映照着远方闪烁不定的灯火,他的脸孔愈加显得细皮嫩肉,也愈加显得油光水滑。娘舅他呀,屏气,凝神,仔细聆听如歌的雨声,恍若魂不守舍,一时间浮想联翩。

苍白皎皎的面庞,宛如雪白的花朵,慢吞吞地舒展开来,他似笑非笑,他的脸上如覆霜雪。雨点儿“嘀嘀嗒嗒”,“噼噼啪啪”,“叮叮咚咚”,断断续续在或远或近的地方敲叩,每一下都仿佛是重重地撞击在灵魂深处,惊起一阵起伏连绵的回响,激荡了他那具久已麻木冰冷的躯壳。往昔的回忆,恰似烟雨朦胧,从他心底冉冉升起,记忆中那张熟悉的脸,从他眼前匆匆掠过,他禁不住失声惊叹“啊呀!”就在他寒噤的刹那间,他仿佛是有所领悟。

纤细的雨丝,尖利得俨如银色的绣花针,密密麻麻落到那颗柔软而又脆弱的心上,一下,一下,再一下,无数针尖儿仔仔细细磨砺于心,深深刺痛记忆深处的伤痕,他却无力抵抗,他宁愿选择不战而降。

看下雨,听雨声,落雨分明是飘飞在心上的谜语,时常令他感到困惑和不安,他一次次从这个湿漉漉的谜语中惊醒,他宁愿忘记过去的一切。他顿感浑身绵软无力,他的身心泥足深陷在回忆之中,欲罢而不能,或者说是欲擒故纵。他独自守候在窗前,飞逝的时间从不曾为谁停留止步,他的故事已经在路上,不论他是否情愿,每时每刻他都在接近终点。命中注定,他在“窝里厢”守候情同守株待兔,默默等待那位“风雨夜归人”。

他竭力耐住性情,耐心等待,灵与肉老早就谈妥了,彼此狼狈为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