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似火的晚霞。他昂首挺胸，站立在送别队伍的前头，胸中激情似火，铿锵激昂。金城人最是热爱和平，金城人也从不惧怕挑战，他们爱家护国的决心至死不渝。

临别时候，金城长老取出珍藏已久的竹笛，黄澄澄的笛子在火光中闪亮，他为乡亲们深情吹响熟悉的旋律。水磨腔的曲调，细腻，柔韧，委婉绵长。眼含热泪晶莹闪亮，镇民们扶老携幼，他们伴随悠扬的笛声轻吟低唱。一声声歌唱，饱含深情厚意，意味深长。悠扬起伏的大合唱，俨如滂沱的雨声，在漆黑夜幕下汇聚，渐渐壮大起来。如雨的歌声前赴后继，回旋荡漾，浩浩荡荡飘飞在激愤如火的古镇苍穹下。

金城百姓，特意选择一首缠绵悱恻，荡气回肠的古老曲调，激励古镇的勇士们忠诚，斗志昂扬，他们必将勇敢面对“金城保卫战”。伴随古昆曲柔美而又铿锵的调子，踏过卵石铺就的金色古道，金城勇士们昂首挺胸，步调坚定地奔赴沙场，他们誓死携手保卫家乡。

孤零零的月牙儿，懒洋洋爬上树梢，“淅淅沥沥”洒落细碎的月华。点点滴滴的微弱光芒，在翠湖上星罗棋布，它们活像小虫子一样贪婪，恶狠狠啃咬碧波粼粼的湖面。晚风吹拂，远处的竹林“沙沙”作响，轻轻拨动他的心弦，他看见翠湖荡漾的涟漪，一片一片纷纷破碎了。湖水的碎片，在他心头星星点点银光闪烁，他仿佛重温旧梦。再看一眼，如钩新月下的古镇金城吧？翠湖岸边，涛声回荡，古镇金城守军的少将军望月长叹，他向心中锦绣的花园告别，毅然决然他掉转马头匆匆离去。金城锦率领五百乌衣戎装的步兵勇士，一路上雄赳赳、气昂昂，向山口要隘进发。

“这是古镇金城的少将军，那位金城锦先生，最后一次看到和平的翠湖金城，唉。”故事说到这里，囡囡忍不住一声轻叹，他误以为是窗外“滴答”的雨声惊醒了他。回忆如梦似幻，纷纷扬扬掠过心头，泪花在他眼中闪烁，他透过朦胧泪眼，看不清那个关于古镇金城的谜团。

“想不到的是！就在那一刻，侵略者的战船，已经偷偷潜入海湾的入口。一举抢滩登陆的侵略军，很快占领翠湖东岸的半岛，张开地网天罗，囡囡啊？”末了，女孩胡湖尖声惊叫。她的思绪仿佛张开一双稳健的翅膀，翻腾在回忆的天空下，一路上固执地高高飞翔，一忽儿升起，一忽儿坠落，起伏不定盘旋往复，她一刻也不曾停歇。

情感的起伏激荡，灵魂的拷问煎熬，思绪的辗转反侧，逼迫得女孩子顿感窒息。苍白的小脸，浮起一片细碎的冷汗珠子，一颗颗晶莹闪亮。大男人囡囡一把搂紧娇弱的女孩，为情所动，为情所困，他禁不住悲天悯人起来，继续低声为他的茶客述说故事。“这时候，古镇金城的百姓依旧和平，他们依旧满怀和平的美好希望。”

“和平？”她小声呢喃，浮想联翩。女孩的声音细碎而又轻柔，俨如玻璃窗上雨滴的破碎声，如果用心仔细听，同样惊心动魄。凄风苦雨之中，雨滴纯洁的梦不曾停留，雨水的身子骨儿匆忙碰碎，梦想的碎片依旧晶莹闪亮。

“和平！”他回答得意味深长。“这是古镇金城，最后的一个和平之夜。”她仰起脸，深情地望着他说。沉甸甸的忧伤，直叫人承受不起，心中感同身受的，依旧是那一份对古镇金城的深深痛惜。她紧接他的话茬儿，继续讲述锦绣花园的故事，此刻她的记忆在他眼前清晰浮现。

亭台楼阁，在碧波粼粼的池塘，留下梦幻般的朦胧倒影，却被匆忙降临的夜幕，粗暴地侵袭吞噬。锦绣雍容、水木清华的一座古典园林，枝繁叶茂，花果飘香，虽是满目春色，却荡漾些许挥之不去的愁绪。金城虹出神地眺望窗外，夜色朦胧，薄雾缥缈，思绪飘散在风中，她深深牵挂那个已然在路上的爱人。眼前空荡荡的锦绣花园，依旧翠绿碧蓝，依旧暗香浮动，终究是人去景空，她心中冷冷清清。

“噼啪噼啪”的微弱响动，惊扰了这位提笔沉思的佳人，一瞬间她恍若惊梦。她看见，羊毛笔尖上鲜红的水彩，一滴滴坠落在雪白的纸张上，迅速化作一瓣又一瓣的花红。她匆忙获得灵感，依照那些点点滴滴的“花红”，小心翼翼在纸上描画一双红色的蜻蜓。

她深情凝视，那对飞舞的红色蜻蜓，刹那间，它们仿佛从纸面上匆忙启程。她以为，它们分明是振翅腾飞，奋勇飞向“梦想之国”的彼岸。她仿佛看见，红蜻蜓在晨曦映照下比翼双飞，如影随形，形影不离，一路上共同沐浴金灿灿的霞光，一飞，一停，它们宛如轻舞飞扬，终于光荣抵达幸福彼岸。她仿佛听见，耳畔隐约飘过“沙沙”声，轻柔而又细碎，她记得那是风过竹林的声音。蜻蜓振翅的“沙沙”声，同样触动心灵深处，俨如恋人们述说不尽的绵绵情话，情意绵绵，回旋荡漾在彼此的心之湖上。

霎时，她仿佛从幻想的此岸，一步坠落梦境的彼岸，她张开双臂无翼而翔，或者是化身一羽红色蜻蜓，在漆黑长夜中盲目地独自远行，心中幸福的彼岸，一定是在远方，而她此时此刻尚在路上。

一声尖锐凄惨的嘶叫，尖牙利爪一般无情，恶狠狠撕开她心灵深处的伤口。她那个深埋心底的幸福美梦，冰雪一般晶莹剔透，从破碎的伤口处，无可挽救地滑落，下坠，下坠，一路上飞速坠落，活生生地打碎了。她努力挺起胸膛、昂起头，愕然地屏气倾听，那些轰然响起的难道是惊雷？！

炮火“隆隆”的轰鸣，自远而近，震耳欲聋，轰轰隆隆如雷滚过心头，顷刻之间震撼她那条沉睡于心的慵懒魂灵。炮声中天摇地荡，她身不由已瑟瑟颤抖，和平的美梦被活生生震碎，雪片一般纷纷扬扬漫天飞舞，梦的碎片随风飘落，一如落花流水。幸福如水，覆水难收？金城虹苍白的脸庞如凝霜雪，没有翅膀的寒蝉僵鸟，她茫然伫立完全不知所措。此时此地，孤身一人，她已然难以坚持，仿佛独自行走在寒夜大雪纷飞的路上，根本分辨不清方向。她惊慌失措丢掉画笔，奋不顾身冲向那座锦绣的花园。那张画了一双红色蜻蜓的白纸，在她身后云朵一般悄然飘起，无奈坠落。

冰冷的泪水晶莹剔透，扑簌簌淌下她的面颊。她如今孤苦伶仃无依无傍，那个承诺一路上同行，白头携老的“有缘人”，他在哪里呀？

金城秀？不在这里，他不在这里，他竟然不在这里！如锦似绣的园林，仿佛一个远在天边的梦境，又仿佛一个近在眼前的陷阱，令她感到陌生和恐惧，她在这里没有退路。她呆呆地站在这里，看不见那个朝朝暮暮、相携相伴、相依为命的爱人。她只看见不远处，古镇金城夜空的一角，被冲天而起的火光，映照得一片如血猩红。

猩红如血的火光，笼罩古镇金城。洁白硕大的羊角，彼此激烈碰撞，“嘭嘭嘭”的撞击声此起彼伏，久久回荡在金城古道的上空。力不能敌，无力抵抗，英勇的羊群却是奋不顾身，它们情同勇士视死如归，至死不降。激战当中，羊角纷纷断裂，血流如注，一路上滴滴答答流淌，染红了古道卵石铺成的路面。受伤的山羊，纷纷昂首悲鸣，拼尽全力发出一声声深切的呼号，相继俯卧身亡。惊魂时刻，羊儿口渴难耐，它们想起了甜滋滋的湖水。一些羊落荒而逃，很快激起羊群更大的恐慌，它们争先恐后在古道上展开大奔逃。山羊彼此紧密簇拥，沿着蜿蜒的盘山古道一路飞奔，向着山下的湖岸疾步飞奔。

奔逃，奔逃，再奔逃，一只只黑硬的蹄子，重重踩踏在卵石的路面上，“噼噼啪啪”敲响，俨如滚过一场暴风骤雨。古镇金城的羊群，冒着轰隆隆的炮声，在频频闪亮的火光映照下，惊恐地四散逃窜。个头魁梧的山羊，往日里最是平和温驯，承担了古镇的交通重任。这时候，它们被震耳欲聋的攻城炮声惊魂，相互之间碰撞，撕咬，跳跃，蹬踏，不顾一切地狂奔。一声声此起彼落的尖声哀鸣，划破夜空，表达羊的心灵深处，阵阵无以复加的绝望。

第五十二章 不战焉能降！？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轻柔而又细碎，分明是“润物细无声”。倾听雨声，他们手牵手共同沉浸在回忆深处，这一刻俨然地久天长，心手相连，心心相印。两个人深情相望，相依相傍，你一言，我一语，彼此转述那个荡气回肠的金城故事。传说中，锦绣雍容的蜻蜓点翠，在彼此的心中，留下一抹翠绿碧蓝的美丽幻影。心之湖，宛如历经一次蜻蜓点水的神圣洗礼，水面涟漪微澜光华流动，碧波久久荡漾，悄然铭记了蜻蜓点水的深情厚意。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心底难抑的激情，女孩胡湖语气平和地继续述说：“侵略者对古镇金城第一轮的炮轰很快平息，囡囡？”

“炮轰古镇仅仅只是武力威慑，无耻之徒的要挟，犹如箭在弦上，却是迟迟引而不发。自此以后，所谓的和平谈判，活脱一块遮羞布，到底掩饰不住侵略战争的丑恶行径。强盗们一如既往地伪善，既然胜券在握，那么他们当然指望不战而胜。他们妄想把整个洗劫、杀戮的过程，操办得顺顺当当，并且还要漂亮。豪夺不如巧取，张牙舞爪时候他们力求行事体面，如此设想，赤裸裸的侵略总得有个理由吧？自古以来，战争的发起者，总要有个冠冕堂皇的说法才好哩。”大男人囡囡顿时陷入沉思，他低下头喃喃说道。

“好个冠冕堂皇的强盗。”她为之愤愤不平，脱口而出嚷嚷道：“湖心岛上的千年古镇，闭关自守，孤立于世界，这些算不算挨打的理由？”闻听此言，悲天悯人，他不由得大声叹息，索性将故事的结局和盘托出，他告诉她说：“料不到危难临头，兵临城下，青壮勇士已然悉数出征远方。古镇金城孤立无援，水乡只剩下老弱妇孺，还有一群羊。”

她紧接着说：“老弱妇孺啊，他们手无寸铁，力不能敌，情同任人宰割的羊群，但是古镇金城依然不降。”

“不战焉能降！？”他深情反问。

“金城不降！”她点点头，低声应答。

“金城不降，”他朗声说道：“国土家园，一生厮守，至死不渝。”

“比翼鸟，连理枝，彼此之间形影不离的承诺，如同翠鸟对湖泊的深深依恋，尽其一生厮守到老，生死不渝。”故事说到这儿，她忽然停顿，抬起头深情凝望窗外闪亮的落雨，禁不住“淅淅沥沥”柔声呢喃：“金城虹，在生死存亡的最后时刻，依旧没有放弃爱的信念。她把那件珍藏的蜻蜓点翠，小心翼翼托付丫环小玉儿，她恳请她泅渡翠湖，连夜赶往山口要塞，召回古镇金城的勇士。她以蜻蜓点翠为信物，满心希望来得及唤回她的爱人。”

“他们是双飞的蜻蜓，他们希冀携手并肩保卫锦绣的家园。”他握紧女孩子冰凉的小手，提高声音接口说道：“到了子夜，最后的时刻，援兵依旧杳无踪迹。风起浪涌，随即伏兵四起，隔岸对峙，刹那间剑拔弩张。侵略者咄咄逼人，他们意在迫降。金城长老毅然下令，点燃古镇所有的布篷帆船。千艘火焰的战船，悉数被放逐到辽阔的翠湖上，乘风破浪，浩浩荡荡，它们仿佛群飞的红色蜻蜓，傲然飞向彼岸。金城百姓目送远去的飞帆，以此表达古镇誓死不降的决心。”此刻在他们眼前，再度浮现壮丽巍峨的翠湖金城，他们仿佛穿越时空执守在湖岸边，亲临惊心动魄的战场，镇中百姓的悲苦他们感同身受。

一张张饱含深情的面庞，泪迹未干。湿漉漉的泪痕，一道道晶莹闪亮，映照火把红彤彤的光芒频频闪烁。老弱妇孺，携手伫立在湖堤上，他们背靠群山城池，面向辽阔翠湖。起风的时候，万顷碧波激情荡漾，星星点点闪烁的月华，如霜似雪，洒满波涛起伏的湖面，翠湖仿佛飘落银白闪亮的雪花。

“燃！”只听得金城长老一声铿锵有力的指令，掷地有声。手持乌漆火把的金城女儿们纷纷领命，依照事先拟定的方案行事，她们小心翼翼将布篷帆船逐一点燃。布篷上新生的火苗儿，初起时丝绸一般蜷缩，风助火势霎时愈演愈烈，火焰款款舒展蔓延，“呼啦啦”腾空而起。火红如血的飞帆，飘荡在水面并肩作战，它们昂首挺立在风中，包藏火焰金灿灿的光芒，一如蜻蜓流光溢彩的美丽翅膀，纷纷扬扬乘风挥舞。

洁白的缆船石整齐排列，它们伫立在长长的堤岸上，仿佛一群忠实守候的卫兵，守护古镇金城的布篷帆船。那些光滑油亮的石鼻头，细致雕刻成为蜻蜓图案，湖水的粼粼反光在它们身上微微晃动，石头雕刻的蜻蜓鲜活灵动。“红蜻蜓”列队亮相，它们仿佛就要启程出发，此行是光荣地奉召而去，向着光明彼岸进军，一路上振翅高高飞翔。长长的银色须发在晚风中飘洒，火光中金城长老挺身而出，他挥舞双臂高声喝令：“娃娃们，放船啦！”

“起飞！起飞！蜻蜓起飞啊！”高声应答此起彼伏，悠悠回音划破长夜的寂静。一群白衣、白裤的赤足孩童，他们挣脱老人的怀抱，争先恐后飞奔向缆船石。火把的光明之中，一双双粉嫩的小手，依次解开粗糙的船头绳。金城的老人们马上围拢过来，他们伸出一双双苍老枯槁的大手，齐心协力，他们将一艘艘布篷帆船推离湖岸。

燃烧的布篷帆船情同身负使命，“咿呀呀咿”轻柔吟唱，仿佛齐声哼唱一首离别的歌谣。依依不舍哪，船儿“吱嘎”悲鸣，纷纷滑离湖岸，乘着风儿向湖心进发。今夜，这些“火的战船”也是金城勇士，以壮烈的牺牲，震慑入侵的强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