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煌夜祭 佚名 4638 字 4个月前

感情。我想触摸她。我想将她抱在怀中。我脑中完全被那感情占据了。我紧紧抓着她的发,奋力向自己拽着。母亲惨叫起来。油灯从她手上落下摔在地上粉碎了,火一下扩散开来。

几个听到动静的士兵赶了过来。在那先头的熟悉身影,是我的义兄艾纳德。他似乎只一眼就明白了情况,向士兵们下达了灭火的指示,自己跑向了铁栅栏,。

「把手放开,加扬」艾纳德抓住了我的手。

「不要捣乱!」我用另一只手把他的手甩了出去。他一瞬有些畏惧,不过马上拔出了挂在腰带上的剑,一句「抱歉!」,毫不犹豫的,斩断了母亲的发。

获得解脱的母亲摔倒在地上。义兄跪在她旁边,将她搀了起来。

「您还好吗?」

母亲点了点头。受到太大惊吓的她似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义兄将手按在她肩上,严肃的道

「这下您也能理解了吧?不要再来这里了」

母亲再次点了点头。她抬起头,看向了我。那脸因恐惧而抽动着。泪不住从那乌黑的眼中落下。

「加扬……」母亲轻声说。「不要恨我……请一定……不要恨我」

艾纳德义兄站起身,向将火扑灭的士兵们下了命令。

「将露迪娜夫人送回房间。不过……要注意不让岛主阁下发现」

士兵们从两侧搀扶着母亲,静静的离开了走廊。

那期间——我双手紧抓着铁栏杆,想用蛮力将那扯开。但,结实的栏杆纹丝不动。狂怒的我,不住辱骂着义兄。明明还有一点就能碰到母亲了。明明还有一点就能碰到那白色的指了。我好恨来捣乱的艾纳德义兄。即使骂再久我都不觉得足够。愤怒让我的肚子叫了起来。我的目光异常凶狠的瞪着义兄,威胁着,竭尽全力将手从栏杆间伸出去,想要抓住他。而义兄,只是默默看着发狂的我。那表情既痛苦,又是那么难过。

很快,折腾累了的我不再骂了。脑在不断反复的深呼吸中,渐渐冷静了下来。我注视着残留在手中的母亲的发。母亲那长长的黑发是我的骄傲。可我,却让那断折了。为什么我会做出这种事?为什么我竟然会向母亲施加暴力?我一定是发疯了吧?

「为什么——」我的声音哽咽了。泪涌了出来,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为什么要斩断母亲的发?你砍断我的胳膊该多好……!」

「您恢复正常了吗?加扬少爷」

艾纳德义兄的声音带着安心的感觉。我抬起头看向义兄。

「我疯了吗?」我手握着母亲的发擦去泪,再次看向他。「我到底做过什么?求求你。告诉我」

「您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点了点头。擦去溢出的泪,再次点了点头。

「冬至之夜——」义兄低沉的讲述起来。「在那举行煌夜祭的夜晚。加杨少爷想要袭击围坐在篝火边的语部。那时,一名语部……带着奇异面具的老婆婆将短剑刺进了您的胸口」

我将拳按在胸前。那疼痛,那恐怖,那夜发生的一切,原来都不是梦啊。

「我赶到时,看到加扬少爷您正处于濒死状态。短剑在您胸口直没至柄,我一见那个,就觉得您没救了。可那奇怪的语部,却跟我说不能拔去短剑。但我实在无法放您这样,就将短剑,从您胸口拔了出来。于是,您胸前的伤简直就像被施了魔法般愈合,转眼痊愈了。我见没有失去加扬少爷,非常的高兴。可下一个瞬间,我不由觉得毛骨悚然。您的皮肤眼看着变黑,口裂到耳根,手生出了如刃般锋利的爪」义兄说到这里,单膝跪在地上低下了头。「为了阻止您,我只好,再一次将剑刺入了您的胸口。请您饶恕我」

原谅不原谅并不是问题。我此刻也终于明白了。被短剑刺入胸口也不会死去。在冬至之夜化身为食人的黑色野兽。这一切,只意味着一点。

「魔物——」在语部们故事中出现的魔物。吃人,在夜里彷徨,传说绝不会死的邪恶生物。「我是——魔物吗?」

艾纳德没有正面回答,他继续道

「那语部说,必须要将您隔离。特别是不能让您见到自己的血亲。她说只要能坚持这点,除非特别因您发怒,您都不会再想吃人」艾纳德站了起来,怜悯般的看着我。「可只有在冬至之夜——强烈的饥饿感会侵袭魔物,让魔物化身为食人的野兽。要是变成那样,将没有任何人能阻止」

「——够了」

我抓着栏杆,瘫坐到了地上。我变成了魔物。变成了吃人的怪物。今后每到冬至来临,我都将会吃人。

「请——杀死我」我呆呆的说。我什么都无法再想。

「非常对不起,加扬少爷」艾纳德呻吟般的说。「我已经,用剑试图杀死您一次了。可我的剑,杀不死您」

「但,应该有什么其他方法的!」我泣血般的叫道。「求求你。杀死我。在我还没吃任何人之前。在我还没吃掉任何人前!」

「老实说。我也觉得您活者对周围和对您自身都不好。所以,我去询问了那个语部。问她怎样才能杀死魔物。而她告诉我,『魔物是不会死的。不管是用剑,用火,甚至将那身体全部切碎,魔物都不会死,那是他们的命运』」

「没试过怎么会知道。我还是个孩子,还没有吃过人。说不定还没有完全变成魔物」

「老婆婆还这么说过。她说『虽然魔物绝不会死,但还是能感觉到痛。刺伤魔物他也会疼痛流血。这与人没有区别』」艾纳德失落的沉下肩。「请您原谅我。我无法再向您施加痛苦」

此后,我无数次尝试着自杀。就像日课般的割喉,上吊,撞墙。但那结果,却像艾纳德说的一样。我,绝对不会死去。

母亲说过让我不要憎恨。但这根本不可能。父亲他是知道的。他知道我是魔物。知道降生的孩子是个怪物。正因为知道,所以他才疏远我。可我,也不是自己情愿要的这身体。我从没要求过让这该死的身体出现在世上。我憎恨父亲。憎恨那不只将我囚禁在这里,还剥夺了我见母亲权利的父亲。

自那以后,我就再没见过母亲。而义兄却变得频繁出现在地牢。他似乎想多少让我开心点的,对我讲各种各样的故事。那不知有多安慰了我。我拜托他不要再用敬语称呼我。随着我们的亲近,他似乎也对用敬语感到了拘束。我们虽然是义兄弟,但变得比亲生兄弟还要亲。

而季节轮转,冬天又到了。越临近冬至之日,我的神经就越是紧绷起来。但那天,却不顾我心中不想吃人的决心,残酷的接近着,让我突然感到了饥饿。那几乎要烧穿胃的渴望让我意识模糊起来,几乎要失去自我了。

就在那时,艾纳德来到了我身边。

「来吧——加扬」他手上拿着地牢的钥匙。「到外面去」

「等等,不能打开」

其实我已经难以抑制的想冲出去。可,我没有能控制住自己的自信。

「冬至马上就要到了。要是到了外面,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不用担心。相信我」

他打开牢门。抓起我的手,将我拉出了地牢。「快走。让人发现就麻烦了」

我在艾纳德的拉扯下走过走廊,登上台阶。外面已经一片黑暗。我尽情的呼吸着外面的空气。自己从没觉得夜晚的潮湿气味,会是如此让人舒服。

「这边」

手举油灯的艾纳德拉着我的胳膊走了出去。我们进入了官邸后的森林,在离那里不远的地方,我看到系着两匹短腿个矮的卡卡亚马。

「能骑马吗?」艾纳德问。

「应该能」我说。「不过没什么自信」

「那就骑上去。我先走,你跟在后面」

「好」

我们骑上马,向森林里赶去。在这月光明亮的夜晚并没有走得很艰难。当来到几乎没人涉足的密林深处时,我明白了艾纳德要带我去哪里。那在盛开着白色野花的岩石阴影中遇到的老婆婆,曾这么说过。今后要是遇到麻烦就来找我……。那老婆婆就是艾纳德所说的带着奇异面具的语部。

心中有话想问那老婆婆的我,老实的跟在艾纳德后面。深夜,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那位老婆婆,就弯着腰站在一个简陋的原木窝棚前。她抬头看向骑在马上的我,沙哑的道了句「终于来啦」,随后转向艾纳德,续道「你回去。等冬至之夜过去,你再来接他就行了」

我突然不安了起来。一想到要在这种深山与这么一个可怕的老婆婆独处,我就觉得发毛。艾纳德不知是否察觉到我的心情,回答道「我也留在这里。明天就是冬至。我想亲眼看看加扬身上会发生什么」

「那,你想被吃掉吗?」

你胡说什么,我想这么大叫。可其实我连如此叫的勇气,如此叫的自信都没有。

老婆婆注视着艾纳德,淡淡的道「对魔物来说,爱就是吃掉。肚子饿了的魔物最先吃掉的,就是他们最爱的人。你不是已经和加扬相当亲密了吗?要是这样的你在冬至之夜身处这里,我保证你会马上被吃掉」

「可——」

「我没事」我打断了想要反驳的艾纳德。「我自己留下没关系的,艾纳德你回去。我想你告诉父母不用为我担心」

但即使这样,艾纳德还是担心的看着我。

「走吧」我下了马,抬头看向艾纳德。「算我拜托你,让我一个人留下」

「——好吧」他调转马头。「冬至之夜结束我就来接你」

「嗯,拜托你了」

艾纳德转过头。「加扬,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就算你是魔物,你也是我弟弟。这点一定不要忘记」

「嗯」

艾纳德不住回头,沿来路回去了。我等到那背影消失在树荫中,转身看向了老婆婆。

「我来是有话想问你」

老婆婆眼珠一转瞪向我。

「呵……想问什么?」

「你说过,魔物是绝对不会死的吧?」

「嗯,说过」

「你在说谎」我断言道。「如果语部所讲的故事全部都是真实的话,那世界上除了我,还应该存在着很多魔物。可几乎没有人看到过他们。如果魔物真的不死,他们到底消失在哪里了?」

老婆婆没有回答,很愉快似的笑了。

「你虽然还是个孩子,不过很聪明嘛」

「不要敷衍回答我。告诉我,要怎么才能让魔物死?」

「是啊,以人的常识来说魔物是不死的。绝对不会死」

老婆婆刷的转身,向小屋走去。

「但就像你说的,的确有杀死魔物的方法。不过只有一个」

老婆婆打开了窝棚的门。在门口转过身,呵呵笑了。

「想知道吗?」

我点了点头。自己必须知道那方法。要在冬至来临前,要在我吃人前。

「那,我就告诉你好了」老婆婆向我招了招手。「不过在那之前,能先进屋吗?站着说话我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了啊」

好可疑。虽然我这么想,但现在只有服从她。我,走进了小屋。里面因窗户已被封闭一片漆黑。枯草和旧纸的味道扑鼻而来,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就在这时,门砰的关上了。外面紧接着传来了落闩的声音。我惊慌的拍着门。

「你想干什么!快把门打开!」

「你就在这里呆到后天晚上吧」门外传来了模糊的声音。「只要吃过一次人,你就会有作为魔物活着的觉悟了」

「你想说……」在我还没说什么时,我注意到了那个。

屋内的角落中有人在。我眯起眼。房间一角上有张老旧的床,上面躺着一个老人。清瘦,皮肤黝黑。已经分辨不出男女。不过那衣服单薄的胸口,在上下起伏着。

「这人上了年纪又得了病,被抛弃在森林里了」我听到了老婆婆的声音。「不劳动还要吃东西。这种人会被扔到森林里。这是现在常有的事」

啊……这老人就是牺牲品。是为让在冬至之夜变为怪物的我吃而准备的,活的食物。

「我不会吃人!」我砸着门大叫。「我绝对不会吃!」

「是吗?那你就努力吧」老婆婆的气息渐渐远离了。

「等等!」我高声叫道。「你还没告诉我杀死魔物的方法!」

远远的,我听到了回答。「是被吃掉啊」呵呵呵的笑声随之传来。

「那是唯一的方法。魔物只有被其他魔物吃掉才会死」

夜晚结束,白天到来了。我在尽量远离躺在床上的老人的地方……满是尘埃的屋子角落抱膝坐了下来。肚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