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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面具 佚名 5014 字 4个月前

欠!”

“这么说我只好把它收回来了!我要把你驱逐出去!这个国家最好的律师都站在我这一边!你永远也赢不了!”

“我能赢!我能赢!我一定要赢!石头能砸碎剪子!剪子能剪碎布!布能够包住石头!”

凯里班在自己身首异处、粉身碎骨的噩梦中惊醒了。

他渐渐地意识到科比正在注视着自己,一时也不知道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此时应该表现出来是关切,是害怕,还是软弱屈服?

“你一直在呻吟。”她说着,用手捋了捋头发,“我本来想让你好好地睡上一觉,可就是安静不下来,也不知道怎么搞的。”

凯里班让那场噩梦搞得头昏眼花,问道:“你一直醒着?一直在看着我?没有发生别的什么事情吧?”

她耸了耸肩膀说:“听起来是一个好主意。不管怎么说,我不累。”

她的形象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她的脸上浮现出两个大大的黑糊糊的眼眶,皮肤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甚至于凯里班还能够看到她手腕上膨起来的那些细小的蓝色静脉。

“给你,吃吧。”她突然说道。她只顾着看他的表情了,偏偏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睛。

虽然他并不认为那就是食物,可科比已经把又干又硬的饼干塞到他手里了,他还是勉强吃了一点儿。那饼干嚼起来像吃沙土似的,但科比坚持说它里面含有维持生命所必须的各种营养成分。

“包装盒上就是这么说的。”她信心十足地说。

“那我就把包装盒吃了吧。”他说,“可能味道好极了。”

他一边吃着,一边看着她把背包里的东西都掏了出来,然后一件挨一件地摆放在地上。刀子、罐子、紧线器、小瓶子、包装盒……所有这些东西都整齐地摆放在地面上。她时而噘嘴,时而皱着眉头,时而昂起头来仔细地研究着这些经过仔细分类的物品。后来,她又小心翼翼地一件接一件地把这些东西挑选出来,陆续把它们放进背包。

她没有看着凯里班,但她知道他的眼睛正在注视着她,她说:“这很简单。我只不过是想充分地利用空间,就这么回事。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地塞进去是不行的,正所谓各司其职,各就各位嘛。”她的动作简捷利索,表现出她的坚定决心和坚强意志,颇有点儿像技艺娴熟的外科医生或者是一心一意排除炸弹故障的工兵专家。

科比这种重新整理背包的工作看起来像是一种仪式,凯里班严肃地瞪大了眼睛看着。

她把所有的东西一一放在手里掂量着,然后又估摸着它们的尺寸。她小心翼翼地把它们碰在一起,认真地听着它们之间撞击发出来的响声,要是符合她心里的那种标准,她甚至还会不住地点头。

她抬起头来看见凯里班正在看着自己,便解释道:“每样东西都应当有属于它自己的位置,也就是说各有其位吧。”

他点了点头,似乎是听懂了。

重新整理背包的工作终于结束了。凯里班走向了梯子。

他们来到梯子跟前准备攀登的时候,她问:“你有恐高症吗?”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你没看见它没有栏杆吗?”

“这么说我只好将就着了。”

这梯子好像是从金字塔边上长出来似的,看上去就像是这座建筑物的附属物,或者像热带雨林树木上的寄生兰花。

梯子上的踏板像是铁的,呈现出灰颜色,还带着薄薄的一层铁锈,但表面却很光滑,看上去像是每天成百上千的人从上面踩过来踩过去似的。中心部位还有一排小小的孔洞。凯里班心想这可能是用来排泄雨水的吧。

金字塔光滑而又陡峭的墙壁朝着他们倾斜过来。在凯里班看来这儿的整个世界都是倾斜的。他无意中发现他自己也顺着倾斜的墙壁弯下了身子,也许只有保持这种姿势才能够在这座实体建筑物中感到舒服一些吧。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有一点儿痒痒,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正紧咬牙关呢。他往嘴里塞进一个手指头,蘸出来的是一些血水。“离舌头远一点儿,帕尔墨。”他小声说道。

忍耐,忍耐,再忍耐。他把全部精力都集中到帕尔墨身上了。

他开始爬梯子了,他努力保持着他就是这副身躯主人的那种状态。他运动着自己的肌肉,感觉着它们在皮肤下面的运动。他活动自己的肩膀,把自己的手指头攥成拳头,然后又重新伸展开来。他用手指尖儿捋着粗糙的茄克拉链表面。他还能够体会到自己双脚上柔软的肌肉踏在鞋里面的各种各样的感觉:大脚趾的圆滑表面、脚后跟内侧、脚背的顶部。这是我的身体。我喜欢它。离它远一点儿。

科比走在前面,凯里班发现自己正在注视着她的后背。她的脖子后面有一小块胎记,长在稍微偏离中心的地方。

“跟我说点儿什么吧,凯里班。”她的声音是从肩膀上面传过来的。她并没有四下张望,接着说:“不然的话,我会感到心烦意乱的,而且还会分散我的精力。”

“我已经想不起来什么事情了,你这欺负人的家伙。我这口井已经干了。”

“别给我说这个。你才刚刚开始呢。难道你真的没有意识到你在这儿得到什么东西了吗?”

他舔着自己的嘴唇。他的舌头也变得更加沉重了。“我……太难了……”他摇了摇头,“都是一些支离破碎的东西,全都是一些破烂碎片。”

她并没有放慢速度,而是一个劲儿地往上爬着:“加油。”

“算命的。”他还在不断地思考着,终于在最近的记忆中发现了一些片断,“那是一个真正有前途的事业,占卜牌1、水晶球、抽签。人们都对现状表示不满,因此,他们现在就想知道他们未来的命运。有时候一个街区恐怕就会有十多个算命的。生意真是火爆极了。当然也涌现出来许多令人不可思议的方式方法,例如清点家禽内脏,观察天上飞鸟的图案和墙壁上的裂缝,真是八仙过海,无奇不有。”

【1 指占卜用纸牌(共二十二张)。】

“你曾用过那些方法吗?”

“没有。”

“为什么不用呢?”

“一点儿也不了解它们。想必都是一些冒牌货。”

“要是它们都是真的,你用不用呢?”

“不,我不知道。我……”

他开始出汗了。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被衣服紧紧地裹着,穿着它们真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接着说呀。”科比命令道。

“还有赌博。到处都有,各式各样的都有。人们赌体育,赌娱乐,赌运输,甚至于还赌天气。”

“继续说嘛。”

“我看见两个妇女,她们正在打赌看谁能够先穿过一条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大街,到达马路的那一边。其中一个就赌她自己,她肯定自己能赢。尽管她根本就不知道下一辆卡车什么时候会朝着她冲过来。真是胡闹。”

“后来,你做什么了?”

“一直走过去了。我还有我自己的事情呢。”

“你说什么?”

“我记不住了。”

“人们,还有更多的人呢?”

“没有,什么也没有留下。”

“人们呢?”

“已经没有了。”

“这么说,你心里记住谁了?”

“谁也没有记住。”

“谁?”

他出汗了。他的眼球也开始发热了。空气中传来了嗡嗡的嘈杂声音,他一声不吭地努力抵抗着不断超前的那些记忆。

“在海滩上,”他气喘吁吁地说,“在海滩上她抛弃了我,把我一个人留在了那里。我感到非常孤独,巨大的海浪一股接着一股地涌上海滩,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那里。我等啊,等啊,巨大的海浪接二连三地涌了上来,带来了……带来了……她正在和海藻一起漂浮着……”

科比突然转过身来了。

“第一级已经爬完了。”她说,“咱们休息一会儿吧。”

他们坐在宽敞的金属梯子平台上面,周围有一圈铁栅栏,这个平台大得足以当做一个小型舞池。

“我们走了多远了?”凯里班疲倦地问科比。

“我们刚刚开始上路嘛。”

他往旁边看了看,看见地面已经离得很远了:“我们已经走了好长一段了。”

“好长一段?”她耸了耸肩膀说,“可是,我们还有很长的路呢。”

她避开他的目光,开始专心致志地系紧自己的鞋带。

“你以前到过海边吗?”她小心地问道。

凯里班的表情是那样冷漠,他说:“没去过。我是一个城市仔,整日里东游游西逛逛。不管怎么说,那是最近几年的事情了。可谁还会记得以前的事情呢?”

“这么说来,你的这一段记忆又是从哪里来的呢?是来自有关海滩的资料吗?”她不解地皱着眉头,“从帕尔墨那儿?”

“感觉像是帕尔墨的记忆,跟其他人是一样的。可这种感觉要倒退到很久很久以前呢。”

“那个女人是谁?”

“不知道。”手底下的金属板摸起来凉凉的,他把整个手掌都按在上面,欣赏着那种奇妙的感觉,“也许,那就是我妈妈吧。”

“你是怎么感觉的?他又是怎么感觉的?”

“被抛弃了。被拒绝了。被出卖了。被扔掉了。”

“你认为这些都是真的吗?”

“是的。”他用强调的语气说,“或者是类似的事情。孤零零的一个人就好像是一个小孩子,眼看着一个人那样地淹死……”

“淹死?”

那一幕情景又回到了他的眼前。“有一个人在水里,在波浪中挣扎着。她不会游泳,只是在那儿漂浮着,还穿着衣服……”

她很不理解,摇了摇头问:“那个人后来怎么着了?为什么她会这个样子?认出那是一个漂浮物而不是人了吗?难道你认为那就是他的母亲吗?”

“想必是吧。觉得好像是被踢到海里的。”

“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家伙。”

“也许是吧。”他说着,抬起头来望着晴朗而又广阔的蓝天,“也许是的。”

他们又陷入了沉默。

他低下头的时候,仍然可以看到那个文身——这只不过是因为他知道它一直在那个地方。

“时间不早了。”他喃喃自语,抚摸着自己光滑的皮肤,“咱们得走了,老兄。”

“又过了多长时间了?”过了很久,他才想起了一直没有办法确定时间。

她就躺在他的旁边,这是另一个平台。她双眼紧闭,两只胳膊一甩,过了头顶。

“谁知道呢?”她不耐烦地说,“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实际上没有什么关系。这是一个愚蠢的问题。”他心里也明白这真的无关紧要。他们一直处于一种无时间概念的状态,就像被关进监狱里一样。剩下来惟一能够做的事情就是向上攀登。每一次迈出一步,逐渐把身体带到越来越高的位置,直到它的终点,这简直就是单调乏味、没完没了的宗教仪式。

他们就是这样一点儿一点儿地向上爬着。有时候科比领先,有时候凯里班走在前面。

凯里班老是看着她的后背,他已经慢慢地习惯了。他还注意到她移动脚步迈向下一个台阶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用脚指头向外面蹬一下。

有的时候,他还会发现自己盯着脚下那一片静止不动的灰色薄雾,它死死地压在下面那片看不见的土地上面,而那一片土地上面还生长着许许多多的生物。一想到他曾经就在那片灰色薄雾底下生活,就像是被扣在一口巨大的铁锅下面,他只能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膀。现在那片薄雾的样子真是难看极了,就像是一只癞蛤蟆的大肚子。他们曾经走过的那片土地已经看不见了。那条河流也消失了。树木、动物、岩石等等通通地不见了,整个世界都被封闭起来了。

他们已经爬得很高了。凯里班的头脑里雷声隆隆,他一直感到迷惑不解,本来想着越往高处走,空气就应当越稀薄。然而,这里却带给他一种甜蜜而又温暖的感觉。

由于一步接一步地重复着近乎于机械性的动作,凯里班有好长时间没有和自己的心灵进行联络了,反而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那些真实的坚韧性格上面。

避开帕尔墨。

自从开始向上攀登以来,凯里班就一直在内心里进行探索,他想找到帕尔墨,可他的运气却不太好。这就好比是在一场暴风雪中要寻找一顶特殊的白色帽子一样困难。他能够感觉到帕尔墨无处不在,同时,他也有被领进一个熄灯舞会那样的感觉。

他惊讶地发现,帕尔墨正在千方百计地躲避着他,这个可恶的家伙想溜之大吉!

凯里班把这个念头抛到了一边。他这样做是出于另外一种战略还是真的从心里害怕了?

他不是一贯喜欢与人正面冲突吗,可现在为什么在凯里班的穷追猛打面前畏首畏尾,陷入一筹莫展的境地呢?

纵然他能跑到天涯海角,凯里班也要追缴他,一直追到世界的末日为止。在这个阴暗的内部迷宫里面要隐藏起来是再方便不过了,更何况他对此了如指掌,或者说他理应如此嘛。

“凯里班。”他觉出来科比的手正搭在他的肩膀上面,于是,他摇晃着身子,仿佛是从深水处游了上来。科比接着说:“我们已经到了。”

他疯狂地四下张望着,心里后悔怎么说到就到了呢!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着,在梯子的边缘上摇摇晃晃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