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手提公文包的外国人,结果又回到了涩谷车站前广场。
那外国人走进jr涩谷车站,走到了售票机前面,加纳忽然想起了以绑架为主题的电影“天堂与地狱”中的一幕。在那部电影里,犯人把赎金扔出了电车的窗户,如果对方在搜查网之外采取这种行动的话……
“犯人似乎打算乘电车。”加纳急忙以无线通讯向久濑传达了状况。
“继续跟踪下去。”久濑看来是打算继续观察犯人的行动。“我会在犯人下车的车站重新布置搜查网。”
外国人从售票机那里买了票,然后通过了检票口。虽然没能确认他买的是多少站的票,不过他似乎打算乘坐山手线的外环线路。加纳用事先分发给搜查员用的储值卡通过了检票口。在通知乘客电车到站的广播音中,那外国人没有做出任何警戒的举止,若无其事地登上了楼梯,加纳慎重地尾随其后,只见那外国人在月台最边缘的位置停住脚步,似乎打算站在那里等电车。
还真是懂得选择地方。这样一来,由于自己这边的举动都会被对方看得清清楚楚,加纳当然也不敢随便靠近。等电车靠站后,外国人稍微环视了一下四周才走上电车。加纳也紧跟着上了同一节车厢。山手线的停车时间很短,电车马上就开出了。加纳看了看周围,发现本厅的搜查员们都同样上了电车。外国人在驾驶座后面,悠闲自得地眺望着外面的风景。那种态度实在是惹人气恼。
“眼光太锐利了,要懂得融入周围啊。”
一个穿着卡通少女t恤的男人在耳边轻声说道。
“笹山先生,你什么时候……?”
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另一套衣服。
那严肃的表情和御宅族的乔装配合起来实在有很大的反差。圣诞来人,黑手党,演唱歌手,和尚等等……至今为止已经看过笹山的各种乔装打扮。刚开始还是觉得挺有趣,也会迎合他说一些“你从哪儿找来这种衣服啊?”之类的打趣话。可是最近却感觉越来越烦闷,所以干脆尽量避开不提。
“集中精神,别看走眼啊。”
笹山拍了拍加纳的肩膀,然而就钻进隔壁的车厢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那外国人依然在眺望着窗外的景色。车厢内响起即将到站的广播音后,外国人就站到了车门前面。看来他是打算乘坐一站就下车了。到达原宿站后,外国人就走下电车,站到了月台上。也不知道他下车到底要干什么。看起来就像在确认是否有人跟踪似的。要是像他一样下了车站在月台上的话肯定会被怀疑。本厅的搜查员们只好默默地走下了月台的楼梯。
加纳灵机一动向车站人员搭话道:“不好意思,我在刚才那辆电车里忘了拿东西。”
一边随意跟车站人员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一边观察着外国人的样子。那外国人小心翼翼地抱着公文箱,在月台的候车长椅上坐了下来。看样子似乎并非为了确认有没有人跟踪,难道是约了谁在这个车站碰头吗?
过了一会儿,山手线的内环线路电车到站了。外国人马上站起身来,走到了月台安全候车线的前面。加纳更是觉得莫名其妙了。要是坐内环线路的话,不就又回到涩谷车站了吗?仿佛在嘲笑愚蠢的搜查小组似的,外国人又坐上了电车。加纳也只有无可奈何地跟着上了车。电车一到达涩谷车站,犯人就立刻走下了月台。结果只不过是去了一趟原宿站又折回来而已。
“犯人回到了涩谷站。”
加纳向久濑报告道。
“明白。继续跟踪吧。”
加纳越来越觉得疑团重重。犯人团伙似乎没有逃走的意思,而搜查本部则一直坚持放长线钓大鱼的方针让他们自由行动。不管怎么想这也太奇怪了。加纳一边追踪着外国人,一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建野现在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参与这次事件的搜查呢?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听一听这位刑警前辈的建议。加纳拨通了建野的电话,然而只是听到嘟嘟的呼叫声,没有人接电话。大概是因为忙于瞳的护卫工作喂没时间接电话吧。
到底这个事件接下来会变成怎样呢?完全无法预测它的发展方向。在这一小时里放任犯人随意行动就已经很不正常了。一般来说在绑架事件中,为了不让人质的家人介入搜查,基本上是不会向他们逐一报告搜查状况的。一想到大泽家的人们到现在还是一无所知,加纳就觉得胸口隐隐作痛。
从涩谷站走了一会儿,公文箱的接力又继续展开了。
这次转移的对象是个高个子的黑人,同样也是穿着全身一片黑的服装。因为每个犯人都是全黑的打扮,要跟踪起来也比较容易。这恐怕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外国人走的线路,还是在道玄坂附近。警察们究竟要被这种只是在同一地方转来转去的奇妙接力耍到什么时候呢?
“指挥车辆告知全体搜查员。在忠犬像前带走公文箱的男人,其身份已经被判明。”
尽管这次仍然不是拘押犯人的指示,但是却是重要情报的报告。
“名字是塔利克·卡拉旺。有盗窃、持有非法药物的前科。是以涩谷为据点的外国人犯罪团伙中的一员。”
听了久濑的这句话,加纳的紧张感就变得更强烈了。如果说这不是门外汉的犯罪行为,那么刚才的一连串奇妙行动很可能只是一种掩饰。某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开始在加纳的心胸中渗透开来。
接着,在搜查组的眼前,犯人又堂而皇之地实行了一次公文箱的接力。
11:00 剧团·迷天使
浮现在薄雾中的人影,就像幽灵一样轻轻晃动着。
“是我……输了。”
先是传来一个微弱的的人声,随后又传来了有人倒地的声音。
紫藤的呼吸已经变得相当虚弱,几乎快要断气了。他挤出仅有的力气,向着位于薄雾另一侧的人影喊道:
“你不必犹豫……尽管出手吧!”
仿佛遵照着那沙哑声音的指示一般,一个右手握着手枪的男人现出了身影。仿佛怀着万般感慨似的,他缓缓地把枪口对准了紫藤。
“没错,龙。这样就对了。”
要用一句话说清楚紫藤和龙的关系实在很困难。他们既是无可替代的亲密好友,同时也是无法相容共存的宿敌。唯一最明确的事实,就是彼此都将对方视为最特别的存在。
“嗯,就这样结束吧。”
龙以平淡的表情说道。只要以拉起易拉罐盖子的力量扣下扳机,名位秩序的不均等制衡就会重新觉醒于世间。而正是作为其代价不得不失去的存在,在关键时刻才让龙的决心出现了动摇。
“别这样!”
另一个人应挡住了紫藤的身体。
“美雪,你快让开。”龙以呻吟般的语调说道。
“不!我不让!”一头美丽的黑发洒落在紫藤的脸上。
“没关系的,美学。这就是命运啊。”
紫藤用手掌轻轻握住了那不停颤抖的纤细肩膀。那坚实厚状的手背,仿佛铭刻着他至今为止的壮烈人生一般。
“龙啊,光是这一段犹豫就已经足够了。”从紫藤的眼中流出了一缕热泪。“你已经从命运的手中把我救了出来。”
“嗯,你同样也救了我。”
迷惘终于从龙的眼神中消失了。他紧紧地握住手枪,重新对准了目标。
“不行!!”
美雪紧紧地抱住了紫藤。于是,紫藤也紧抱着美雪,突然夺取了她的嘴唇。面对如此浓烈的深吻,美雪的手脚都颤抖了起来。
“你……”
美雪的声音从彼此重合的唇间漏了出来。
“你……”
她突然站起来,一下子就把紫藤撞飞了。
“你要干什么啊——!!”
美雪以螃蟹般的姿势站起身子,用手掌拼命地在嘴唇上擦了起来。
“怎么了啊,美雪?”紫藤依然不改那严肃的语调。
“还有什么怎么不怎么的——!!”美雪狠狠地把那长假发扔在地板上说道。
“到底在瞎嚷些什么?你们到底有没有好好在干活?!”
一听到身为舞台监督的曾我大树发出的怒吼,三人慌忙回到了各自负责的岗位上。剧团“迷天使”首日公演的帷幕,将会在七小时之后拉开。
“还演得挺投入的啊。”饰演龙的天野健太说道。
健太是今年才刚刚作为见习演出助手加入剧团的新团员。他本来在私立大学毕业后一度就职于公司,过着平凡的上班族生活。后来在大学的师兄介绍下加入了迷天使剧团。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无法放弃从小就怀抱的成为一名剧作家的梦想。虽然他那张娃娃脸总是经常被人误认为是初中生,可是实际上他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
“话说回来,我们还真用上了不少剧中的台词呢。”健太一边用扫帚打扫着舞台一边说道。
“他们排练的时候我们一直都在看,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伴堂新一一边向舞台用手枪里塞火药一边回答道。他就是刚才戴着假发扮演美雪的男人。那黝黑光亮的皮肤和威凛端正的容貌,搭配起来反而像个花花公子似的,给人一种不可信的感觉。
新一是健太读大学时的朋友,后来跟他一起进入剧团,现在担当小道具的管理员。毕竟也是刚刚入团的新人,现在还不懂得任何专门的知识。小道具管理员也只是表面上的头衔,他主要的工作是帮忙买东西和做一些闲杂琐事。
“而且阿莫他还懂得临场发挥哩。”新一以恨恨的口吻说道。“那样的接吻场面,剧本里根本就没有吧!”
饰演紫藤的阿望卓弥,在剧团内常被称呼为阿莫。他是一个有着犯罪者般容貌的彪形大汉,属于个性派的演员。他入团虽然比健太和新一要早些,但是剧团内也还是把他当作新人对待。
“……不知怎的……好像……已经把握到了。”
阿莫呆呆地注视着自己的手掌。
“一旦站在真正的舞台上演戏,我就有一种被角色的灵魂附体的感觉。直到现在我的心情还是久久无法平静啊。”
“我说阿莫,你又不是演紫藤那个角色,要排练的话你就该练正式演出时的角色嘛。”
还在擦着嘴唇的新一忍不住吐槽道。健太马上用手肘戳了戳新一的侧腹。
“不行啊,你怎么能提到‘正式演出’这几个字!”
健太大声提醒道。
“……正式演出……”
阿莫的额头上突然冒出了大量的冷汗。为了抑制内心的动摇,阿莫用那蓝色的运动服衣袖擦了擦脸。
“怎、怎、怎怎怎怎、怎么办才好。我、我越来越紧张了……”
阿莫有着非常极端的怯场情绪。平时明明对排练很热心,甚至连别人的台词都记了下来,可是一旦演起自己的角色,他就会像舌头打结似的什么都说不出口。
“有什么好紧张的,你只是演那刺客一吧?”
新一无奈地说道。那双嘴唇已经被他擦得红通通了。
刺客一的台词就只有“找到你了!”和“嗨呀!”这两句话,而且是在故事开头最先死掉的小喽罗角色。
“拜托,请你帮我排练吧!”
阿莫眼泪汪汪地向健太哀求道。
“没问题的,你不是已经花两个月时间排练了嘛?对吧,新一?”
听健太这么说,新一就马上竖起了大拇指。
“啊啊,真是了不起呢。光是两句台词就要排练两个月的家伙,我还真是头一次见到啊。”
“这样根本不是鼓励吧!”健太又用手肘戳了戳新一说道。
没有理会健太和新一的对话,阿莫举起了长刀的小道具。看来他是打算一个人练习台词了。
“找~、找~、找到、找到、找到你……”
这样子简直没法听清楚台词。明明已经快到正式公演世间了,这种状况还真够凄惨的。
“加油哦,阿莫。”健太鼓励道。
只见阿莫的脸色一时变红一时变青的,汗水也啪嗒啪嗒地不断地滴落在舞台的地板上。
“找、找、找到你了!!”阿莫摊开双手大声喊道。
“噢,你找到谁了?”背后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三人惊讶地回头一看,发现曾我正瞪圆双眼站在那里。他的身体看起来虽然有点瘦骨嶙峋,可是却有着像盯紧猎物的螳螂那样的威压感。霎时间,三人都立刻挺直了腰板。
“我说你们,应该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吧?”那仿佛在教育小孩子般的口吻更是令人胆战心惊。
“是的!我们知道!”三人齐声回答道。
“对啊,应该知道吧。已经快要进行全体演员参加的总彩排了啊。”
所谓的总彩排,就是在公演首日的舞台上进行的最后一次全体彩排。
“你们如果不快点打扫好的话,舞台就不能用,对吧?”
“是!”
三人反射性地以军队喊口号的方式响应道。
“小道具呢?”曾我就像军队司令般怒喝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