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
“我要跟牧野先生见个面。”
大泽小声在耳边说完,田中就默默地点了点头。
明明只是这样的对话,梶原却马上向这边瞟了一眼。虽然无意中跟他对上了目光,但是大泽还是当作没事似的挪开视线走出了客厅。这时侯,梶原就从后面跟了上来。
“那个……大泽先生。”
也不知道他感觉到了什么,大泽马上提高了警惕。
“我希望你可以尽量留在客厅里。”
梶原一边堆笑一边搔着脑袋说道。
“我有很多工作要做。”大泽直截了当地说道。“难道连你也希望我在这里扮演一个悲剧父亲的形象吗?”
“不,怎么会呢。我一直都觉得大泽先生你是一个很伟大的父亲。”
竟然还说什么伟大,听起来就像挖苦人似的。实在搞不懂梶原说的话星到底哪句才是真心话。
“而且,像大泽先生这样的天才,我们这种凡人是没资格评价的啦。”
“……天才?我吗?”大泽不禁反问道。
“难道不是吗?我听说您在病毒研究事业上已经立下了不少丰功伟绩。没错吧?”
大泽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个天才。他只是单纯地认为自己对病毒的兴趣比别人更强烈而已。
“凡是被称为天才的人都会有某些奇怪的地方。”
梶原以若无其事的口吻说道。
“奇人怪人,很好很好。请你们尽情把我们凡人都抛在后头吧。”
到底是在称赞人家。还是在贬低人家呢?实在搞不懂他的意思。大泽也只能以深深的叹息作为回应。不管是天才还是怪人都无所谓,只要能安心埋头研究、能过平静的生活,大泽丝毫不在乎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的形象。
“对了,您现在要做的工作是?”
梶原一边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水一边问道。
“就算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没错,的确是这样。您这话说得真是一点也没错。但是我之所以问得这么仔细……”
梶原一下子把脸凑了过来。
“是希望你不要对我们有所隐瞒。”
大泽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啊啊,抱歉。哎呀呀,这种说法就好像大泽先生在隐瞒我们什么似的,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了香蕉。
梶原连连低头道歉。
“请您就这样原谅我吧。”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了香蕉。
“……我不需要。”
“那么,我给你这个。”
随后又从口袋里拿出来一根巧克力棒。
“这个也不用了。”大泽还是一口拒绝了。
梶原歪着脑袋嘀咕道:“那么我该拿什么给你呢?”
“我想要的是……一个人独处的时间。”
大泽马上逃进了书斋,从内侧把门锁上才终于舒了一口气。
接着,他的眼光又转移到墙边的书架上,从那里拿出一本相册,哗啦哔啦地翻了起来。
在前头的页面里,放着女儿们的小学入学典礼的照片。在那张照片上,大泽站在正中间,玛丽亚和瞳分别站在他的左右两侧。她们俩的母亲已经因为生病去世了,所以当时是大泽带着两人去参加人学典礼。
看着这张照片,大泽就想起入学典礼之后瞳马上发起高烧的那件事。小时侯的瞳一直都是体弱多病,总是没过几天就又病倒在床了。姐姐玛丽亚则跟她完全相反,性格活泼好动,为了管教她实在费了不少工夫。她们俩明明是双胞胎,性格却竟然相差这么远,就连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大泽继续往下翻。小学毕业典礼上也是三人一起照的。可是玛丽亚却把脸扭过了一边。
内心顿时传来一阵针刺般的痛楚。
女儿们和病毒。
究竟自己更关心哪一方?更爱哪一方?
这个比较本身就已经很荒唐了。答案自然是显而易见的。然而即使如此,人类的感情却是一种非常复杂的东西,有时候还会让人采取截然相反的行动。
作为其结果,就是这本相册了。在大泽跟玛丽亚一起照的照片里,这已经是最后一张了。无论再怎么翻后面的页面,都无法再找到玛丽亚的身影。
12:00 小玉
还有一个小时,“burning hammer”即卖会就要开始了。
巧克力砖、生巧克力、薯片、鱿鱼丝、坚果、软仙贝、肉包……
知里把要作为探访礼物的零食依次排列好。
“小玉,肚子饿了吗?”
“饿了。”
我语气生硬地回答。因为穿着布偶装,所以只吃了一点零食,喝了几杯茶。
“哎呀,真是的,怎么说话这么晦气呢。”
“因为……知里……竟然吃了我的便当。”
“哎呀,不要误会哦。那便当规定食用限期到l2点的。我真没听过有这么快就过期的便当呢。”
一个人自言自语一轮后,知里突然笑了起来,然后嘶嘶地喝着茶。
“好,午休结束了。”
柳下从门口探头进来。简直像没休息过一样,精神甚至比休息前更加疲劳。
“要开始工作了。三楼仓库中有一款叫‘大海鳗之家’的玩具,你能帮我拿过来吗?”
“……大海鳗之家吗?”
给人明显粗糙感觉的商品名字。
”以东京湾为舞台,饲养自己特有的大海鳗。小玉你不知道吗?这是现在很流行的手机型育成游戏。”
“不,我不知道。”
“呃……也许在日本知名度还不算高吧。但听说很受纽约年轻人欢迎。我就是得到这个消息,所以上个月才会大量购进……”
“你被人骗了。”知里打断了柳下的话。
“呼呃呃~~”柳下突然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看来是觉得羞耻了。
“……冷静下来想一想,一开始就很奇怪了。纽约的年轻人怎么会觉得以东京湾为舞台养育海鳗这种游戏有趣?海鳗本身的角色醒就是零了。如果有从事循环制造业的人在,也许能卖得很好呢。”
像是要安慰自己地说完,柳下完全陷入失望状态。
“但是大海鳗很美味啊。”
听到知里这句语气悠然的话,柳下突然复活一般,猛然抬起头来。
“……知里!谢谢你!”
他非常感激地握着知里的手。
“不,我不是说要褒奖社长的。”
“一样啦。自己购入的商品能够得到别人的认同是最重要的。‘大海鳗之家’=我。再明确一点说,大海鳗=我。来,知里,请你继续赞赏一下大海鳗。”
“大海鳗寿司我能吃几十件呢。”
“我太高兴了,知里!谢谢你!谢谢你!”
虽然完全搞不懂怎么一回事,但能安慰到柳下,也算是好事一件吧。我丢下他们,独自走向仓库。
布偶装那“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回响。透过狭窄的视线看了看周围,找到了貌似仓库的入口。用毛茸茸的手扭动着门把手。仓库中的电灯都关了,漆黑一片。伸手在墙上摸索着,想要找出照明系统的按钮,但是隔着厚厚的毛玩偶布料,要找到按钮是非常不容易的。沿着墙壁摸索了一会儿,突然整个室都亮起来。看来不小心按到按钮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我不由得喘了一口气。
仓库里面堆着大量过时的商品。
宛如孩童涂鸦般的画作。
帽身延伸了5cm,形状奇怪的帽子。
还有那种夜店出售的充满廉价感觉的吊坠,上面还贴住写着“矿物质石头”的商品标签。
大象知道自己距离死期不远,就会离开象群走向坟场。也许这些过时商品也因为无家可归才聚集到这个仓库来吧。我抱起写着“大海鳗之家”的纸箱,走出了过时商品坟场。
回到准备室时,柳下还紧握着知里的手。
“就算是盐烤大海鳗,也一样美味。”
“谢谢你!!”
“但是还是天妇罗式大海鳗最好吃。”
“谢谢你!!”
柳下的心情完全恢复了。但他们一直这样做下去,也还真是满郁闷的。
“我把东西拿过来了。”
我把纸箱放下来。
“谢谢你!”这次轮到我的手被握住。
“你们真是好孩子!对了,我想到一个好提议!不如我们三个一起振兴公司吧!”
“不用客气了。”我跟知里齐声回答。
“回答得真快。而且还是异口同声呢。算了。现在先集中精神搞好‘burning hammer,的即卖会吧。”
“对了,那‘buraing hammer’,到底放在哪里了?”
仓库里面没有,准备室也找不到。
“还放在货运人口处呢.大家一起去搬吧。顺便把大海鳗之家拿过去。那些从业人员差不多要过来拿了。”
我们跟在柳下身后,走向大厦的货运入口。但货运入口空荡荡的,完全没有“burning hammer”的影子。
“……没有……”柳下呆呆地说。
“没有!没有!没有‘burning hammer’!!”
他边大声嚷嚷边到处查看货运入口的各个角落。跳起来,躺下来,但没有就是没有。
“刚才,它还在这里,这样放着的……”
柳下拼命地手脚并用,说明“burning hammer”曾经存在过的事实。面对他如此悲情的表现,知里发出了无情的宣告。
“是不是被偷了?”
只是一句话已经让柳下的表情冻结,缓缓地崩溃,跌坐在地板上。
“……完蛋了……game over了……我现在开始又是蟹工船男子了。”
即使这样,他还是一个让人无法跟上的人。不幸像智慧之轮那样,接连不断出现。就算乘坐上蟹工船了,也只能钓到鳗鱼吧。
“但是,犯人偷了那些东西要干嘛呢?”
我歪着脑袋思考着,知里就以很押韵的语气回答:
“没有用,做不好,搞不懂盗贼们的想法。”
“啊,好顺畅呢,竟然还押韵。”
柳下已经生气得头发都倒竖起来了,大声吼:
“你们!落井下石是不是很好玩啊!”
“哎呀,以防万一,我们到外面找找吧。”
我走出货运入口,到外面张望了一下。外面停着一台卡车,车斗上堆积着大量的垃圾。
“……咦?”
车斗的最前端有几个红色的纸箱。
“社长……那该不会是——”
听到我的声音,柳下赶忙跑出来。
“啊啊!那箱子!是我的‘burning hammer’!”
声音完全被反弹回来。
“还给我!把东西还给我!!”
但卡车开始发动了。柳下拼命跟在车子后头,但始终敌不过卡车的速度,只能看着“burning hammer”被无情地带走了。
“‘burning hammer’!!come back!!”
柳下的惨叫声回荡在大楼四周。他那跪在路上的样子,简直就像电影中的经典情景一样。十撕7,
“什么东西!那卡车算什么!小玉!那是什么东西?!”
“请不要问我。”
“回收集那么多垃圾的人,肯定就是回收业的从业人士!”
说着说着,柳下突然像发现了什么东西。
“回收业人员?”
柳下脸上的血色渐渐消失。我也被他那句“回收业人员”吓到了。
“难道他们误以为那是大海鳗之家?”
柳下站起来大声呼喊。
“没有即卖会,你们也没有薪水!难道你们要进行神圣的无报酬劳动?!”
既然社长都这么说了,我们也只有跟从。我跟知里沿着卡车离开的方向走去。
“应该还走不远的!你们给我拼命找!”
听到身后柳下那不容反驳的吩咐,我们都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怎么办?一起找?还是分头找?”
知里浑身乏力地边走边问。
“那就分头找吧。”
我跟知里决定分头去找。
沿着中央街慢吞吞地走着,一直走到涩谷车站前,都没有发现卡车的踪影。这种漫无目的的搜索当然不可能找到。看着站前广场上那超大的时钟,已经十二点三十五分了。距离即卖会只剩下30分钟。正当我异常烦恼的时候,身后传来声音。
“……打、打扰一下。请问你方便接受我们的采访吗?”
回头一看,是一位拿着笔记本的女性。戴着红色边框眼镜,脚上套着长袜子,是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可爱女生。
“我吗?”
“是的……是杂志采访。”
就算说要采访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