笹山正在窄巷里跟外国人缠斗。对手的相貌也很眼熟,那正是在忠犬像前接过公文箱的名叫塔利克的外国男人。
“停车!”杰克没有回答。“我叫你快停车!!”
杰克一脸不悦地把车停下,加纳就飞也似的冲出了车外。
塔利克轻松地躲开了笹山的一记重拳,同时趁机滑入笹山的怀内,扛起他的双脚把他摔在垃圾箱上面。
“这家伙!!”
加纳立即以离弦之箭般的速度扑向塔利克的双脚。
然而,想要抓住对方的两手却扑了个空——塔利克极其巧妙地抽开了双脚。面对摆出乌龟般姿势的加纳,他立刻立即用手臂扣住了他的脖子。颈动脉顿时遭到了强力的束缚,意识也开始变得朦胧不清了。
“别小看我!!”
加纳抓住塔利克的一边脚,同时注入了全身的力量。在被扣着脖子的状况下,加纳把对方高高扛起,然后狠狠地将他摔到背后的路面上。就在加纳搓揉着被扣住的脖子时,塔利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捡起了落在路边的一根铁棒。
“看来力量还是很足够的。”杰克慢慢走了过来。“可是,还是欠缺一点头脑。”
塔利克刚挥起铁棒,杰克就迅速踏前两步,使出一记前踢。皮鞋的鞋尖击中了对方的胸窝,塔利克顿时呻吟着瘫倒在路上。紧接着,他又毫不留情地继续在他身体上狠踢了几下。
“……已经够了吧。”
加纳用手制止了杰克,然后给塔利克的两手套上了手铐。
“我本来已经追上了手持公文箱的犯人……当我准备抓住他的时候,那混蛋就突然向我发动袭击了。”
笹山恨恨地盯了塔利克一眼。
“我本来还以为日本人有着极强忍耐力,会严格遵从上司命令的呢……”
杰克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是谁啊?这家伙。”
看到笹山露出讶异的神情,加纳就把至今为止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结果,塔利克还是交给笹山带去涩谷警署,而加纳和杰克则继续前往外国人犯罪集团的据点。
可是,塞车的状况依然毫无变化,两人过了好久也没能到达犯罪集团的据点。杰克又开始用手指敲起了方向盘。那微弱的敲打音也把同样的焦躁感传染给了加纳。要是在这期间玛丽亚有什么不测的话,恐怕就算后悔一辈子也不够吧。既然身为警察组织的一员,就注定随时都要遭受无法随心所欲行动的焦躁感的折磨。然而,即使在现在这一刻,自己不是还有能做的事吗?加纳确认了手表上的时间——下午一点二十五分……感觉已经浪费了相当多的时间。
就算这样子愣愣地呆在车里也没用。为了尽可能收集情报,加纳就向杰克试着询问一些心里很在意的问题。
“你说这并不是纯粹以赎金为目的的绑架时间吧。如果不是为了赎金的话,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杰克依然眼望前方,一句话也没说。
“要是你不告诉我的话,我可什么忙也帮不上啊。”
稍微思考了一会儿,杰克以毫无起伏的口吻回答道:
“……大泽贤治最近开发了一种新药。为了得到那种药物,某个人物正在采取行动。外国人犯罪团伙只不过是被那个人利用而已。”
听了这出乎意料的事件背景,加纳不禁有点无所适从。与此同时,他对至今为止的搜查方针所怀抱的疑问也解开了。
“……原来是你吗……一直指示暂时放任犯罪团伙自由行动的人……”
“啊啊,没错。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听他的口吻,就好像觉得绑架事件的人质安全根本无关重要似的。加纳开始慢慢看清这个名为杰克的男人,不禁气愤得紧紧握住了拳头。
越是想揍人的时候就越不应该动手。
这时候,加纳拼命在头脑中重复着笔记本上建野说过的这句话。要不是用这种方式来让自己的心情恢复平静,他恐怕就要马上向杰克大打出手了。
马路的堵塞状况一直没有好转,车内也弥漫着险恶的气氛。加纳好不容易才强忍住下车跑着去的冲动,西服内袋里的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起来。打开一看,只见液晶画面上正显示出笹山的名字。
“关于塔利克的事,我已经把他交给建野啦。”
“咦?交给他了?”由于太过惊讶,声音也有点变调了。“你跟建野先生见过面吗?”
“啊啊,正好偶然遇到了。我想你的话一定很担心建野的事,所以就打电话给你了。”
确认了建野平安无事,加纳总算是放下心来。
“那么说,大泽瞳那边也没有问题了?”
“听说那边的事情也解决了。他说详细情况会直接向警署报告,所以我就把押送犯人的事也交给他处理了。我现在就继续追寻公文箱的行踪。”
太好了,加纳不禁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这样自己就能把精神集中在营救玛丽亚这件事上。
“加纳,还有一件重大的事情要跟你说。”
笹山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起来。对于这种非同小可的严肃气氛,加纳也倒吸了一口气。他一边窥视着杰克的样子,一边用力把手机紧贴在耳边。
“……其实,今天是小美的生日啊。”
握着手机的手颤抖了起来。对于他说的这句完全不合时宜的话,加纳实在感到万分无奈。
“我已经买好礼物了。正打算赶快解决事件,晚上回去为她灰祝呢。如果你羡慕我的话,就快点结婚吧。”
留下一阵高声大笑,笹山就挂断了电话。加纳也只好苦笑着把手机放回到内袋里。
“喂,你看前面!”杰克突然发出了凌厉的喊声。
加纳顺着他所说的方向看去,只见本来已经被逮捕的塔利克竟然正走在数米远的前方。从脸颊的伤疤和服装来看,那绝对没有错。杰克咂了咂嘴,立即下车向塔利克追去。加纳也慌忙从助手席上奔了出去。塔利克似乎察觉到两人的追踪,很快就混入了人潮中。
“不行,被他溜掉了。”杰克没有继续追赶,很快就停住了脚步。
“可是,那家伙……塔利克应该是由建野先生押送到警署去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呢。”
听了加纳的自言自语,杰克慢慢地摇了摇头。
“你真的不明白?还是说这是日本式的玩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名叫建野的刑警故意放走了他……只有这个可能性了。”
刚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加纳就一拳向杰克揍过去。然而明明是来自极近距离的攻击,杰克却轻而易举地用手掌挡住了加纳的拳头。
“你该揍的人不是我,是建野。”
杰克冷冷地说道。加纳一时间还是无法理解当前的状况。建野绝对不可能把塔利克放走。可是,塔利克若无其事地走在街上也的确是事实。坐立不安的加纳只好用无线向久濑进行确认。
“塔利克不是由建野先生押送到警署的吗?”
“……关于这件事,刚才正好接到了目击情报。”
久濑以苦涩的口吻回答道。
“似乎是建野故意把塔利克放走的。建野的行踪也在那之后失去了线索。”
加纳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建野的行动从来都是既准确又合理的。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把塔利克放走的意图实在令人费解。加纳愣愣地挂断了无线联络,却听见杰克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原来如此……看来是内部出现了叛徒啊。”
加纳不禁气得抓住了杰克的胸口。名为建野的刑警,是一个把所有一切都赌在工作上的男人。不管自己被怎样取笑都无所谓。然而,唯独是建野被称呼为叛徒这种事他绝对无法容忍。
“拼上自己的性命去说服犯人……那个人是真正的刑警,绝对不可能是叛徒!”
“……是吗……的确是真正的呢。”
杰克很干脆地承认了这一点,连加纳也颇感意外。
“为了让别人信任自己而拼上性命,建野这个男人是个真正的间谍啊。”
加纳顿时气得无话可说了。他一边紧握颤抖的拳头,一边拿出了手机,尝试给建野打电话。然而在呼叫音响过五下之后却被切换成电话录音模式了。
“绝对是有理由的。建野先生早就对这起赎金绑架案抱有怀疑……建野先生一定是掌握了什么线索。”
加纳仿佛要说给自己听似的沉吟道。
那是今天上午九点的事了。
为了前往车站前十字路口蹲点,加纳和建野正并肩走在涩谷警署的走廊上。
“建野先生,我们一鼓作气努力干吧!”
想到自己能参与这样的大事件,加纳的心情就自然紧张激动起来。
“你太紧张了,本来能看见的东西都会变得看不见的。”
建野拍着他后背说道。听了这句话,加纳突然明白了。
“您是说交接赎金的地点吧?选择在忠犬像前交接的确是很可疑。”
“……五十分吧。”
建野直白地说道。
“我所在意的是,他们指定由妹妹充当赎金交接者的理由。”
加纳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
“是因为女性比较容易应付吗?”
“三十分。如果是这个理由的话,那母亲也当然可以。引起我注意的是大泽家的女儿是双胞胎这一点。让一个跟被绑架者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交接地点,我总觉得在这里面隐藏着犯人的某种意图。”
两人从涩谷警署的玄关来到了外面。在林立的高层建筑上,展开着一片蔚蓝的天空。
“在如此爽朗的天空下,今天也发生了无数的事件。即使解决其中一件,下一件也会马上接着发生。为什么人类这种生物非要犯罪不可呢?因为想要钱而绑架……想到当事者父母的心情,实在是受不了。”
在前往涩谷十字路口的途中,建野自言自语般地说了起来。
“我的老爸是个严重酒精中毒的醉鬼,家里总是一片狼藉。怒骂声和暴力,贫困的生活和酒臭,老妈的哭泣声……我因为讨厌回家,每天都尽量在外面玩到很晚很晚才回去。”
听到建野突然说出这种个人话题,加纳也吃了一惊。以前就算跟他一起去喝酒,建野都完全不会说半句有关自己的事。
“老马因为过于辛劳,在我念小学的时候就过世了。父亲的酒瘾就更是变本加厉,简直衰弱得像块破布一样,最后也是我看着他死去的。总之,我的童年时代简直就是不幸的代名词。”
虽然嘴里说得很平淡,但是加纳却非常理解建野的痛苦心情。
“加纳……我到了这个年纪,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幸福。我想这都是因为我心目中根本没有幸福家庭的印象造成的。”
建野并没有露出寂寞的神色,只是默默地眺望着涩谷的晴朗天空。加纳之所以对这番话有所共鸣,也许是因为他的父亲也是早早去世的缘故吧。
“不过正因为如此。我才希望能守护他人的幸福啊。”
注视着建野的背影,加纳暗自无言地点了点头。
※ ※ ※ ※ ※
外国人犯罪团伙的聚集地,就位于代代木公园西南边的富之谷附近。
在那看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崩塌似的杂居楼房前面,挂着一个怪模怪样的招牌。那正是集中了来自各种国家的外国人,称为犯罪温床的一家酒吧。在加纳他们面前,正延伸着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
“我先上,你给我当后援。”
杰克从西装的怀里你逃出了手枪。那是fbi和cia常用的扁平型格洛克手枪。两人一边举起手枪,一边慎重地向前移动。在来到最尽头的木制门扉前的时候,杰克向加纳打了个眼色。加纳轻轻点头,杰克就猛地一脚踹破了那道门。
两人一口气闯进店内,却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道。
“呜?!”加纳不禁发出了呻吟声。
店内的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两人静静地向他们走近,却感觉鞋底有一种滑溜溜的感觉。就好像下了一场血雨似的,地板上有一大片红黑色的水洼。两人确认了一下仰面躺在地上的男人,发现那正是进行公文箱接力的外国人。其颈部有一道仿佛被红色颜料划了一笔似的伤口。从那伤口敞开的深度看来,凶器应该是相当锋利的。他们又继续检查其他的尸体,发现每人的伤口都分毫不差地出现在同一位置上。对于这种仿佛用标尺量过的杀人行为,加纳顿时感觉到一种至今从未有过的战栗。
难道……这全都是由一个人实行的?
由于杀害方法实在过于相似,不管怎么想也不可能是团体作案。可是在这个前提下,犯人就肯定掌握着令人难以置信的高度杀人技术。毕竟他在持小刀面对十几人为对手的情况下,也依然能如此准确地割断全员的喉咙……
“……他们被杀死后应该还没过多久。”杰克根据血液的干燥状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