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
每次想起这个名字,心情就会变得焦急。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我还有必须完成的事情。
“拜托你,告诉我。你知道我是谁吧?”
不由自主停下脚步,询问拐杖男。
“想知道自己是谁的话,就按照我吩咐去做。见到大泽瞳之后,就算讨厌你也会想起来了。”
拐杖男一开始把我称之为大泽瞳。应该是跟我相似的女性吧。背后的枪械力道加强,我被往前推。没办法了,只能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你那么留恋记忆吗?”
拐杖男突然而来的问题吓了我一跳。
“那是当然的吧。”
空气沉寂了一会才听到男子寂寞的声音:
“想起来的不止是快乐和高兴的记忆。”
“什么意思?”
“就是说也会有痛苦和悲伤的记忆。”
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是无论是怎样的记忆,都是我的一部分。经历过痛苦跟悲伤才会有今天的我……
我想想起来。想想起自己的事情。
“这里。”
按照拐杖男的吩咐站住,眼前是一栋古老的杂居大厦。
乘坐电梯到了十楼,通过紧急出口的楼梯走到了屋顶。突然起来的风刮着脸颊。和附近的高大建筑物一样,从这里能清楚看到涩谷车站的情况。
“……坐在那里。”
听从他的吩咐,坐在空调的室外机身上。拐杖男握着手枪,坐下来。然后拿出耳机,塞到右耳朵中。
“……在这里等一下。”
“到什么时候?”
“……你说呢。”
拐杖男自嘲地笑了笑。
我也不再追问了。虽然担心迦南,但是取回记忆是首要的。
没有记忆,无法采取行动。拐杖男人冷眼眺望天空,似乎集中精神倾听耳机中的音乐。因为耳机没有漏音所以无法知道他在听什么。我无法忍受沉默,于是开口问:
“那个……刚才你是不是掉了笔记本?”
“笔记本?”
“是。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听到照片这个词,男人又反应了。他慌忙翻找套装的口袋。我就说丢在刚才经过的小巷中了。
“我想还在那里。”
“……是吗。对不起。”
“那照片很重要吗?”
尽管知道他不会回答,但我还是问了。但拐杖男的反应却让我意外。
“照片上……那两个人是我青梅竹马的朋友。”
拐杖男表情悲伤地说。
“从孩提时代开始就在一起玩。那男生喜欢研究机械,经常分解装拼收音机什么的,因为专注学习,所以经常被欺负。我经常都保护他,不让人欺负他。”
拐杖男突然回忆起自己的事情来。弥漫金身的杀气减弱了不少。我沉默地听他说着。
“那女生跟我同年,但却是我们的大姐姐。无论我们做了多傻的事情,都会笑着原谅我们。我跟他都喜欢她。”
说到这里,拐杖男眼神变得遥远了。
“高中时。她说喜欢我,所以我们就交往起来了。”
“但是……”我不由自主反问,“另外一个他呢?”
“什么都没说。我不知道他内心是怎么想的。”
“难道那女生就是你现在的太太?”
“不,我跟她没多久就分手了。”
“为什么?”
“……不是为了什么大理由。只是不适台吧。”
男子淡淡笑了笑,站起来。裤子上沾了污迹。背影中透露出莫名的孤寂。突然拐杖男把手放在右耳上。他在听什么呢。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
拐杖男从上衣拿出手机,很快地给谁打了电话。
“……我在保护大泽玛丽亚……现在马上带大泽瞳过来。”
拐杖男对电话中人说。
大泽、玛丽亚……我的名字就叫大泽玛丽亚吗。心脏突然强烈跃动。我叫大泽玛丽亚的话,跟大泽瞳也有一定关系吧。外表相似,名字一样……这么说……
“不带她来的话……我就杀掉玛丽亚。”
留下残忍的威胁,拐杖男挂了电脑。我脑袋里浮现了几个疑问。
“为什么一定要是瞳?”
我问出了最在意的问题。拐杖男身上已经淡薄的杀气再次苏醒。他好像不会再回答我的问题了。
“暂时忍耐一下。”
一条类似毛巾的物体蒙住了我的眼睛。四周一切皆不可见,我被投入黑暗世界。
啊……
……这个。这种感觉。
不安、孤独、恐惧……从此拉扯出的黑色死亡印象中,蕴含着强烈的刺激。我觉得之前就遭遇过这样的啦。而那时候的我……
就像玻璃碎片般的记忆,在头脑中支离破碎地浮现。
矗立在沙漠的废弃燃烧烟道喷出红色火焰,其背后,太阳颤抖着往西沉去。
在日本无法见到的惊人景色。我沉醉不已地按着尼康f6的快门。用一年打工积蓄买到的银盐旗舰机,按快门时总给我一种舒服感觉。到我回过神时,带来的胶卷都用完了。
我觉得自己拍了很多漂亮的照片。跟数码相机不同,无法当场看到照片反而让人更期待。我眺望着夕阳,陷入了个人喜悦中。
这一天,我一早就从酒店出发,漫无目的地坐上了列车。虽然爸爸说不要走得太远了,如果听从他的吩咐,这一趟旅行不过是跟随旅游团出行罢了。当然,我不是为了追求刺激。而是要把中东的生气收纳入镜头中。
回车列车上有几个小学生模样的孩子跑过来。来这个国家后,很少尽情跟当地人交谈,这次终于能体会中东人民的友好,真的很高兴。也许因为跟小孩子说话,很多事情都不太明白,但看到他们纯真无垢的眼瞳就觉得很开心了。面对我的镜头,孩子们露出了沙漠绿洲般舒畅的笑容。因为胶卷已经用完了,所以我只是装作按快门罢了。
但是幸福的心情只持续到下一个站。
列车门扉开启的同时,孩子们说了一句“thank you”就抢走了我的包包和相机,跑走了。事情发生的速度之快让我无法反应过来。我慌忙下了月台,追赶着孩子们。包包中放着钱包和信用卡。刚刚买的珍贵f6中那些照片也是不能放弃的。
列车中孩子们的笑脸,让我大意了。在海外,日本的价值观和规则是不通用的。被骗当然让我悔恨,但是自己的天真也是可耻的。
出了车站,穿过无数条小巷,进入了治安恶劣的区域,但我还是没有停下来。因为拼命追赶着孩子们,所以恐惧心也变得淡薄了。道路上停泊着几辆有枪击痕迹的车辆。四周张开的铁丝网后,眼睛充血的男人们激动地骂着我。
失去孩子们下落时,我终于发现自己处身于怎样的状况中。
太阳已经下山了,街道沉浸在红色街灯微弱的光芒中。口袋中只有两百日元的硬币。已经无法乘坐火车了。总之先去找警察吧。
冷静,冷静。
我拼命安慰自己。
只是走在无人烟的路上,心脏鼓动出危险警告的声音。走了一会儿,看到了加油站的灯光。也许会有电话的。我像扑火的灯蛾般朝加油站赶去。也许因为看到些微的希望,所以警戒心也减弱了吧。我没有发现埋伏在道路中央的男人的影子。
当我知道糟糕时,已经太迟了。
身上散发着沙与野兽臭味的男人们,轻易地抓住了我的肩膀,把我强行拖到建筑物的阴暗处。我大叫他们就会大声辱骂我。当我头脑一片空白时,他们以拳头狠狠地殴打我。我的头颅被压在墙壁上,他们开始搜我的身。因为太恐惧,我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了。
当知道我身上没钱时,他们把我推倒在路上。男人们以投硬币决定着什么。一个女人、数个男人。逃走跟抵抗都是没用的吧。心一旦折服了,身体也渐渐无力。我口中的铁锈味越来越重,是悲伤绝望的味道。
双手被压着,t恤就要被剥下来了。就在我心死的时候,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落在我脸上。
伴随着动物嚎叫般的声音,我的双手突然变得自由。
按着我的男人双手手腕都是血。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时,黑暗中突然踢出一只脚。手腕被切断的男人下颚被踢,往后方重重地倒下去。不知何时,我的旁边出现了一个披着斗篷的人物。他左手上握着刀子。刀刃上沾满了鲜红的血,还有一点点沙。
剩下的男人们朝镇上扬声大叫。而拿着刀子的人物慢慢拿下斗篷。看着那张暴露在路灯光芒下的脸,我不由得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
怎么看都是个少女。
日本人的话,大概是中学生的年纪吧。覆盖在脸颊两边的头发迎风飘扬。
下一瞬间,少女的左手消失了。少女敏捷的动作仿若割破了空间。想要脱掉我t恤的男人的鼻子,血流如注。少女徒手就把看到鲜血丧失战意的男人们打倒了。简直就像漫画的情节,成熟的男人连娇小少女的一根头发都碰不到。我像个傻瓜一样张开嘴巴,只是看着。
男人们逃走了,少女瞥了一眼。
“刚才你差点被强暴了,真是幸运。”
“可爱的声调说出英文语句。”
“幸、幸运……哪里幸运了。”
得救后,整个人都放松了,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了。少女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
“如果他们只是要杀你,我是不会救你的。我讨厌卷入麻烦事中。但我不允许强暴。所以我才救你。所以你很幸运。”
少女牵着我的手,扶我站起来。并肩而立,我比她略高。少女有一双跟黑夜一般漆黑的眼睛。因为被孩子们骗了,再加上遭遇刚才那恐怖的事情,我对这个弥漫危险气息的少女很感兴趣。
少女送我到车站,帮我支付了回程火车的车费。
“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没必要。”
“不行,你帮助了我,还帮我付钱了。明天,我在这里等你。约定了。”
列车已经进入站台了,所以我边跑边说。看到我慌张的表情,少女脸容也放松了。即使眼神始终冷淡,但那笑容仍旧告诉我,她只是个十多岁的女生。
“那个……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听到我掠过的声音,少女想了想回答:
——迦南。
“建野,你在哪里?”
没听过的男声让我回到现实。
所有的回忆影响被切断了。还差一点,真的只差一点。
“我是加纳!我到了!”
拐杖男等待的人似乎出现了。虽然我也担心那边的情况,但是先取回自己的记忆吧。我提高集中力,意识开始凝聚。
再一次,到那里……
“你真的来还钱了?你是蠢材吗?”
迦南被我吓到了。
跟第一次见面时相同。她穿着戴帽子的外套。女性都比较喜欢穿颜色柔和的衣服,但是迦南的外套却是男性喜欢的暗灰色。
“我不是蠢材。借了东西要还,那是当然的。”
我把钱币塞到迦南的小手中。
被男人们袭击的第二天,我来到了跟迦南约定的车站。第三天我也来了。但没有发现她。但我没有放弃。第三天、第四天……而到了今天、第五天了。像被折服似的,迦南出现在车站。
“遇到那么恐怖的事情,你还敢旧地重游。”
迦南把纸币塞到裤子口袋中。我脖子上挂着一个数码相机。这是作为f6候补带来的。每次用数码相机拍照,我就会想起f6,心境也变得悲伤。
“坦白说,在这里虽然会想起讨厌的事情……但是我这个人有恩必报。”
“你真是奇怪。”迦南不解。
“是吗?我觉得那很重要。既然接受了别人的恩惠,就要偿还。”
“原来如此。就是以牙还牙呢。”
迦南自嘲地笑着。
“不是。所谓的以牙还牙,不等于没完没了。接受恩惠,偿还完了也就完了。那是很重要的。”
“……是吗。”迦南拉紧了斗篷,“那你把钱还给我就完了。”
“对。现在我们是对等的。”
我奸诈地笑了笑。迦南皱起眉头。
“对等?”
“对等交往。”
话说出口了我才觉得糟糕了。迦南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好像是生气了。经常都这样,我总是容易兴奋过头,做出多余的事情。如果有妹妹瞳的慎重,也许就能减少失败的次数了……
“你真是个满脑子和平的傻瓜。”
跟严厉语气不同,迦南脸上的危险气息消失了。
“那如果无法对我报恩,你打算怎么办呢?”
“嗯,那也没办法了。也许对其他人亲切电、温柔点。”
我看着她说。
“果然是满脑子和平……但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