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看来短时间内拥堵是无法缓解了。在将车停在路边后,三人开始步行,向远藤电器店走去。
强行穿越密集的人群,来到今天往复了数次的道玄坂。或许,这是最后一次和瞳一起上坡了。仿佛想要拖延故事的结局一般,亚智放缓了脚步。
如果只是制服大介,亚智根本不必费多大工夫。或者说,如果他不手下留情,只怕大介可能会受伤。
亚智忽然回忆起了小学时的事情。
雪白的空手道服。
猛击出的左拳。
倒地的大介。
这些都是无法忘却的记忆碎片。
面对摆在佛坛上的遗像,亚智抽抽搭搭地哭着。
他的手里死死地捏着玻璃弹珠。亚智曾是个很黏妈妈的孩子,平时玩的也多是玻璃弹珠或者折纸之类女孩子气的东西。因为这,那时的他常被附近的孩子欺负。
无论亚智怎样哭泣,遗像里琴音的笑容都依旧明媚。可这却让他更加难过,泪水一个劲地往下掉。
“……亚智,过来。”
亚智回过头,大介正端着一杯冰激凌站在他身后。
二人坐在廊下,一起吃冰激凌。大介没有问他为什么哭,所以,亚智也只是默默地一口口将冰激凌送进嘴里。不知从哪儿传来了蝉鸣声,火红的夕阳钻进了活动屋和仓库的间隙间。
“变强吧,”大介喃喃说道,“和爸爸一起变强。”
亚智不禁抬头看向大介那被夕阳照亮的温柔面庞,那是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父亲的脸。
“……但是,怎么才能变强?”
“总之,先去学学空手道吧。”
大介一把捏扁了冰激凌杯。
亚智撅起嘴露出一脸的不愿意,他觉得自己不可能下得了手去打别人、踢别人。
“没关系,爸爸也一起学,别担心。”
大介细瘦的胳膊憋足了劲,露出了看似有力的小块肌肉。亚智知道大介并不擅长运动,他不会忘记运动会上家长参加接力时父亲夸张的摔倒了而惹得全场大笑的光景。大介在说出这话后便立刻采取了行动,他找了一家当地的空手道场并立刻办了入门手续,丝毫没有给亚智犹豫的时间。
尽管有大介陪着一起训练,但由于一开始实在无所适从,亚智一直躲在道场的角落里,直到熟悉了那里的气氛。不过,虽然最初惶恐万分,但没想到那地方却意外的符合亚智的个性。
穿上雪白的道服,紧紧地束上腰带,对手工雕刻的匾低头行礼,赤脚踏上陈旧的榻榻米。
“一!!二!!三!!”
伴随着每一次口号打出正拳,同时可以听见微微的破风之音。哪怕只是基础练习,亚智也觉得自己正在变强。他身边的大介虽然也在一同流汗,但因为基础体力的缺失以及平日的运动不足,很快他便精疲力竭地靠在了墙上。
“爸爸,你没事吧?”
亚智脱离了练习队伍上前问道。
“嗯……小事而已……只要休息一下……”
大介硬撑着挤出了一个笑容。
“……爸爸,谢谢你。”
“啊,怎么?”
“谢谢你……带我一起练空手道。”
亚智性格内向,一个人去道场学习根本是无稽之谈。
“你喜欢就好啊。行了,快回去练习吧。”
亚智用力点点头,继续练习了起来。
就这样一遍遍重复着出拳,亚智的脑中一片空白,他感到这些动作都逐渐融入了身体。流多少汗水,就会长出有多少血肉,这让他觉得不虚此行。虽然谁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方面,但空手道给了他自信和笑容。
因为铃音已经拜托给了近邻照顾,练习回来后,二人都会在快餐店吃上一份汉堡套餐。原本亚智最喜欢的食物是蔬菜和水果,但自从练习空手道后,他便成了个彻头彻尾的肉食派。
一天,亚智咀嚼着肉质浓郁的汉堡肉饼,同时将脑子里出现的疑问吐露了出来。
“为什么爸爸也想变强呢?爸爸不可能也被朋友们欺负啊。”
帮儿子擦去嘴边的酱汁后,大介有些难为情地回答道。
“……爸爸在小时傧,也总像亚智一样被人欺负。那时候,总是我的朋友帮我解围。”
“朋友?”
“……是朋友。”
大介目光有些茫然地将啤酒倒进了杯子里。见泡沫快要溢出杯子,他急忙凑上前吸了一口。
“他是个很能打架的男孩,爸爸一直都很崇拜他,总想变得像他一样强。”
唇边沾着泡沫的大介表情有些落寞。
“……只是,现在已经见不到了。”
“怎么了?他死了吗?”
亚智咬着筷子问道。
“不,不是这样的。”
“那你们吵架了?”
“……差不多吧。”
大介露出一个悲凉的笑容,接着默不作声地夹起了汉堡肉饼。亚智也没追问,一言不发地吃起了饭。餐馆角落里的电视机正在直播职业棒球比赛,二人虽然都对棒球不感兴趣,但还是漠然地注视着电视画面。
“……他叫建野,”大介忽然呆呆地开了口,“我朋友的名字。”
大介的眼睛还是盯着电视画面。他的脸像是在哭,也像是在发怒。对于当时尚且年幼的亚智而言,他并不明白那表情的意味。
不间断的练习,让刚升人小学六年级的亚智有了惊人的变化。他长成了个健壮的少年。加上原本就不错的运动神经,他甚至被选作了空手道少年部的代表选手,在全国大会上获得了准优胜的好成绩。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他。
临近中考的那段时间里,亚智开始和大介练习对打。尽管他已经厉害到能参加全国大赛,但毕竟小学生的体格和成年人还有很大的差异。即便如此,一想到能与大介比试,亚智还是跃跃欲试。刚开始学空手道时二人曾比试过,但那时的亚智却是一败涂地。虽然被不擅长运动的大介打败让他大受打击,但体会到了父亲的强势同样让他感到很开心。这次可能也会输,但他依然决定要全力以赴。
摆好架势面对面站着,大介显得信心十足。当指导员发出开始的指令时,亚智立刻使出了一记凌厉的下段踢。大介甚至没有防御,只用大腿挡了下来,这让人觉得仿佛大介认为一个孩子的攻击根本没有杀伤力,干脆放开了任他踢似的。亚智见状,便盯着同一个地方使出了数记下段踢。大介的表情逐渐扭曲,被踢的腿也开始向后收去。
其实,大介并非是在从容应战,而是因为亚智的速度太快他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察觉这一点后,亚智也不好意思继续用腿踢了。无奈之下,他向大介腹部打出了一记正拳,这一拳的触感就像打在一块薄木板上。这一击并未用尽全力,而只是一次用来稍稍牵制对手的中段突击。但在这样的攻击之下大介还是倒在了地上,捂着肚子翻滚起来。亚智看着自己的拳头,呆住了。
从那次练习之后,大介便再没出现在道场上。
“你爸也太丢人了。”
“就是,太惨了。”
前辈们对退出了训练的大介嗤之以鼻。
亚智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有种再说一遍,看我不揍扁你。”
对方虽然是中学生,但亚智并不觉得自己会输。闪电般的正拳破风而出,停在了对手鼻尖处。前辈们纷纷咋舌,忙不迭地躲开了他。这很愚蠢,亚智认为。虽然用拳头令对方闭了嘴,但心情并未为此变得愉快,相反,他觉得更空虚了。
亚智带着闷闷不乐的心情回到家中,却见大介正握着一罐啤酒发呆。父亲放弃了空手道,他的背影显得更加单薄和寂寞了,可亚智从不觉得这样的父亲很丢人。的确,就空手道而言,现在确实是自己比父亲强,但那又能说明什么。
那时的亚智深爱并尊敬着陪伴自己练习空手道的父亲。哪怕在比赛上赢过几百次,对父亲的感情依旧不曾动摇。
真正变强了之后亚智才明白,以武力取胜并不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因为人的价值并非是靠力量的强弱决定的。真正重要的东西,是无法凭武力摧毁的。
空手道锻炼了亚智的身体,但将“强”的真正意义告诉他的,是大介。
亚智面前晃动着一张熟悉的促销宣传单。
那宣传单在店门口挂了一年,上面早巳满是灰尘。亚智也曾几次建议过应该根据季节换上新的内容,大介却顽固地没有让步。
杰克先是不知和谁通了个电话,接着伸出食指指着亚智的脸。
“我先进去,你在这里等着。”
“这不行,他是我爸。”
“你不觉得把瞳带进去会很危险吗?”
由于大介的目标是瞳,杰克的决定根本无可指摘,亚智也只得轻咬嘴唇同意了下来。
“……明白了,我会等一会儿,等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我们再进去,这样可以了吧?”
“可以。”
杰克走入店内,背后是亚智如炬的焦急目光。
他紧握的拳头渗出了汗珠,开始思考当控制住了大介后首先该说些什么。忽然,瞳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亚智松开了拳头,二人的手指也彼此交叠了起来,瞳的心情仿佛通过手传达给了他。
“和你父亲好好谈谈吧。”
“……嗯,我知道。”
亚智与瞳简短地交流了两句,忽然从店里传来了微弱的物品破裂声。早已等得心急的亚智顾不得与杰克的约定,拔腿冲向了店内。穿过堆满纸箱的通道粗暴地打开尽头的大门,从院子里的活动屋内传来一阵响动。
“老爸!!”
飞奔进作业室的亚智发现大介已被杰克牢牢钳制住了。作业室的电脑屏幕上,映出了监视探头捕捉到的画面。大介的双脚正丢人地四处乱蹬,整个人就像一只被小孩抓住的蝗虫。
“杰克,放开他,我要和我爸说话。”
亚智静静的说道。杰克闻言,松开了手。
“老爸,玛利亚在哪里?”亚智以尽可能淡定的语气直入主题。
“玛利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大介别过脸没有看亚智。
“别装傻,你应该见过这张脸吧?”亚智指向身边的瞳,“老爸的目的是大泽瞳,玛利亚是瞳的姐姐。”
大介根本没有看瞳的脸。事到如今他还装作一无所知,这态度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你不是在医院打过电话嘛,什么得到了心脏之类的,这算怎么回事,太好懂了吧,你看连我都轻易明白了。你一直在通过监控探头监视我和瞳对吧,然后你再把我们的位置告诉了那个拿着手杖的男人。”
这下大介的目光开始游离了,像是被抓住了痛脚。
“别不说话,不是就说不是啊!!”
大介忽然在亚智的吼声中猛地站起了身,将桌上的外置硬盘扔在了地上,接着又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铁锤狠狠砸了下去。这些都发生得太过突然,亚智和杰克都没来得及作出反应。
杰克拾起已经碎了一地的硬盘,里面的部件已被砸出了裂缝。
“老爸!你要是真的不知情就不会做出这种事!”
亚智一把抓住大介的衣襟,在他跟前怒吼道。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力使大介的背部狠狠撞上了后面的垃圾架,架子上那堆金卖了都不值一千日元的零件堆讥讽似的晃动了起来。就在亚智等待大介的解释时,一阵脚步声从活动屋门口传来,像是有人正小跑着接近这里。亚智见状立刻抓起瞳的手,迅速靠在了墙边。
门被缓缓打开,在场的所有人顿时语塞。从门口进来的人,有着与瞳相同的容貌。
“姐姐!”
“瞳!”
二人向对方跑去。这一幕不可思议的光景让亚智看呆了。瞳和玛利亚就像照镜子一般,长得一模一样。
“……你……是怎么从仓库逃出来的?”大介脸色惨白。
“对你提出绑架计划的人在哪儿?”
面对狼狈的大介,玛利亚严厉地质问道。
“这个等下再说,玛利亚,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开口的是杰克。就在玛利亚回过头的当口,大介忽然撞飞了她,接着冲向了瞳。
“你干什么!老爸!”
亚智的反应已经迟了,只见大介将一个手电简似的东西抵在了瞳的脖子上。
“放开瞳!”亚智想要冲上前去,却被杰克制止了。
“他有高压电击枪,打在脖子上很可能致死。”
“知道得很清楚嘛,你是在美国开电器店的吗?”大介面红耳赤地说道。
“不,我是这个。”
杰克从怀中拔出手枪,瞄准了大介的头部。亚智见状急忙挡在了大介和杰克之间。
“老爸,别做蠢事啊。”
“到底是准在做蠢事。只要得到她的心脏,铃音就有救了,你应该站在我这边才对啊!”
大介用充血的双眼瞪着亚智,而瞳也用目光对他发出了求救信号。亚智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