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的情况却也是不计其数。
坐在后排的兰金·费奇,竭力向右侧过身子,试图和卡尔·努斯曼的目光对视;为了挑选出理想的陪审团,他已经付给此人120万美元。努斯曼坐在他手下那批咨询顾问中间,手上拿着一本拍纸簿,他望着陪审员候选人们面孔的那副神情,仿佛他早就知道霍尔曼·格里姆斯是个瞎子。可是,他并不知道。而且费奇完全明白他并不知道。这是从他们那张巨大的情报网网眼中漏过的一个小小的事实。他们还有别的什么疏忽。费奇自问道。一等法官宣布休急他将把努斯曼找来活活地剥掉他一层皮:“请注意,女士们先生们,”法官又继续说道。
在避免了一场歧视残疾人的当场诉讼后,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厉,迫不及待地想按既定程序进行下去。
“我们挑选陪审团的工作,目前已进入一个颇为费时的阶段。本阶段与可能妨碍诸位履行义务的某些疾病有关。本庭决不愿使谁难堪,但如果谁的身体确有问题,务请和我们讨论一番。现在从第一徘开始。”
格洛莉亚·莱恩走到第一排旁边的过道上一位60左右的男子举起了手,起身走过木栏的活动门。法警将他领入证人席,并且将桌上的话筒推开。法官走到审判席的尽头,俯下身子和他悄声交谈。从原告和被告律师团各走出一名律师,径直站在证人席的前面。挡住了人们的视线,法庭书记官又从另一面完成了对此人的包围圈。人们各就各位以后,哈金法官便轻声轻气地开始询问是何种疾病在折磨他。
此人原来是患了痛气而且手头有一份医生的证明。他的请求获准后,便匆匆离开了法庭。
到哈金在正午宣布休庭吃午饭时,他已经由于身体的原因打发掉13名候选人。这一过程十分单调;而在下午1时30分继续开庭后,人们可能会感到更加索然无味。
尼可拉斯·伊斯特尔独自一人走出了法庭,步行了6个街区,进入一家汉堡包快餐店,要了一个巨无霸和一罐可乐他坐在靠窗的一个火车座里,时而望着孩子们在一个小小的运动场上荡着秋千,时而浏览一份《今日美国》,慢慢地吃着汉堡包。他有一个半小时,可以在此消磨。
几天前在他工作的那个计算机商店见过一次的那个穿紧身牛仔裤的金发女郎,此刻下穿一条恩布罗斯牌宽松裤,上着一件宽大的t恤衫,脚登一双崭新的耐克鞋,肩上背着一只运动包,端着盘子从他座位旁边走过。她似乎认出了他,立刻停了下来。这是他们第二次相遇。
“尼可拉斯?”她假装出一种拿不准的样子,迟疑地问道他抬头朝她尴尬地看了一会儿,才想起以前曾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她的芳名。
“你不记得我啦。”她嫣然一笑地说道,“两个星期前,我曾经在你那个计算机商店买——”
“哦,我记得。”他说,目光朝她那晒得微黑的深亮大腿瞟了瞟,“你买了一台数字收音机”
“对。是阿曼塔牌的。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我是把电话号码给了你的。我猜,你准是搞丢了吧。”
“坐会儿好吗?”
“谢谢。”她立即坐下,一边拿了一根抽炸土豆条大大方方地吃了起来。
“你的电话号码我还留着呢,”他说,“实际上——”
“没有关系。我相信你是给我打过几次电话的。可是我的电话录音机坏了。”
“不,我没有打过。到目前还没有。可我确实是想给你打电话的。”
“没有错,”她几乎是咯咯地笑着说。她的牙齿又白又整齐,她很乐意向他展示一番她的头发扎成一根马尾巴,挂在脑后。打扮得这样漂漂亮亮,整整齐齐,她刚才不可能进行过慢跑锻炼。再说呢,脸上也没有出过汗的痕迹。
“你在这儿干什么?”他问。
“准备去跑步”
“你在跑步前吃上豆条?”
“干嘛不?”
“我说不上。只是觉得不太好。”
“我需要碳水化合物呀。”
“明白啦。你跑步前抽烟吗?”
“有时候抽。你没打电话就为这个?就因为我吸烟?”
“那倒不全是。”
“放心吧,尼可拉斯,我不会见怪的。”她依然是一脸的笑,而且装出一副腼腆的模样。
“嘿,我只不过临时突然想到罢了。”
“你在玩花样。你和抽烟的女孩子约会过吗?”
“我记得没有。”
“那是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我不愿意被动吸烟吧。我自己也不清楚。这种事我是不想花时间揣摩的。”
“你自己抽过烟吗?”她又拈了一根土豆条,神情专注地望着他。
“当然抽过。有哪个孩子不抽烟?10岁那年,我从在我们家搞修理的管子工身上偷了一包骆驼牌香烟。两天就把它全部抽完,结果出了毛病,还以为自己得了癌症就要一命归天呢。”他咬了一口汉堡包。
“就抽了这么一次?”
他一边咀嚼一边沉思。过了一会儿,说道:“是的。我记得以后再没有吸过烟。你是为什么开始吸烟的呢?”
“因为愚蠢。我正在想法子戒呢。”
“戒了好。你太年轻啦!”
“谢谢。我来猜猜看我戒了烟以后,你就会给我打电话了,对吗?”
“你不戒我也可能会打的。”
“这种话我可是早就听你说过啦,”她露齿嫣然一笑,逗他道。她用吸管吸了一大口饮料,又接着问道,“我可不可以请问一声,你在这儿是干什么呀?”
“吃汉堡包呀。你呢?”
“我已经告诉过你啦。去健身房锻炼哪。”
“对,你告诉过我了。我只是路过。去市中心办了点儿事。饿了。”
“你干吗要在一家计算机商店干活呢?”
“你是说我干吗要在购物中心里赚点儿最低工资浪费生命?”
“不完全是这个意思。不过倒也差不离。”
“我是个大学生。”
“哪个大学?”
“哪个大学也不是。我不久前退了学。新的学校还没有进。”
“原来念的是哪一所?”
“北德州州立大学。”
“打算念的是哪一所呢?”
“可能是南密西西比。”
“学的是什么专业?”
“计算机。你的问题真多呀。”
“可都是很一般的问题呀,不是吗?”
“我想是你在哪儿工作?”
“我根本不工作。我刚和一个富翁离了婚。无子无女。28岁,单身。而且想一直这样过下去。当然,偶尔有一两次约会,那也未尝不可。你干吗不打电话给我?”
“富翁有多富?”
她听了哈哈大笑,接着便看了看手表:“我得走啦。我的训练课10分钟后就要开始了。”她站了起来,抓起运动包,却把盘子留下,“我们在这附近会再见的。”
她钻进一辆小型的宝马轿车,一溜烟开走了。
其余几位身患疾病的候选人,被三下五除二迅速打发走了。到下午3点,候选人的数目已下降到159。哈金法官下令休息一刻钟。继续开庭时,他宣布挑选陪审团的工作已进入一个不同的阶段。他严词厉色地宣讲了一通公民的责任,接着便像发出挑战似的,询问谁有非健康方面的原因,不能担任陪审员。第一个试图提出申述的,是位一脸痛苦表情的公司经理。他坐到证人席上,轻声轻气地向法官、两位律师和法庭书记官解释说:他在一家大公司每周工作80小时,这家公司目前亏损严重,他任何时候不在办公室都会引起巨大灾难。法官命令他回到自己座位上,等待进一步的指示。
第二位提出申述的是位中年妇女,她在自己家里办了一个未经批准的白天托儿所。
“我照管孩子们,法官大人,”她强忍着泪水低声说,“这是我能做的唯一的工作。我每周收到200美元,勉勉强强可以过日子。如果一定要我担任陪审员,我就不得不雇一个陌生人来照管孩子。孩子们的父母会不高兴的;再说,我也付不起工资。我只有破产这一条路了。”
人们怀着极大的兴趣,望着她沿着过道,经过她原先坐的那一排座位,走出了法庭。
她的故事编得真是高明,那位备受折磨的公司经理怒气冲冲地想道。
到了5点30分,已有11人获准因故退出,另有16人由于言辞不足以引起同情,而被打发回到自己的座位。哈金法官这时又吩咐格洛莉亚·莱恩散发另外一份、而且篇幅更长的情况调查表,请陪审员候选人在次晨9时以前填妥。他用坚定的语调,提醒他们决不要和别人讨论本案,然后便宣布退庭。
法官宣布休庭时,兰金·费奇早已离开法庭,此时他正呆在街上,他那个办公室里在北德州州立大学,没有找到有关尼可拉斯·伊斯特尔的任何记录。那位金发美人偷录的她和尼可拉斯在汉堡包快餐店的那场对话,费奇也已听了两遍。派她去那儿装出偶尔和他相遇,也是费奇作出的决定。这种见面方式虽说有点儿风险,但效果倒是相当可以。她如今已乘上飞机返回华盛顿,但她在比洛克西寓所的电话录音机还在工作,而且还要一直工作下去,直到选妥陪审团方才停机。要是伊斯特尔想给她打电话——这种可能性费奇颇为怀疑,他也无法找到她。
第四章
陪审员调查表上列着许多问题。例如,你现在是否吸烟?如果吸,那么每天吸几包?已经吸了多久?想不想戒烟?你过去有无吸烟的嗜好?在你的家庭中有无任何成员,或者你的某一位知交,曾经受过与吸烟直接有关的疾病的折磨?如果有,那么他是谁?(在这个问题下面有一空当。请填入其姓名,疾病性质,并说明此人是否已成功地治愈)你是否认为,吸烟会导致(1)肺癌、(2)心脏病;(3)高血压或所有上述疾病;或不会导致上述任何一种疾病?
调查表第3页上列出的是更为重要的内容。纳税人交纳的税金正被用来支付与吸烟有关的疾病的医疗费用,对此你有何看法?
纳税人交纳的税金正被用来补助种植烟草的农民,对此你有何看法?
你对在公共建筑物中禁止吸烟有何看法?你认为烟民应享有何种权利?
在这些问题下面都留有大量空白的篇幅。
第4页上列出的是17位正式备案的律师的姓名,其后还附有另外80位律师的姓名,他们与前17位律师有着这样那样的业务关系。你本人是否认识其中的任何一位?你是否曾经委托过其中的任何一位作你的诉讼代理人?你是否曾经在任何法律事务中与其中的任何一位打过交道?
没有、没有、没有、尼可拉斯迅速地画好钩。
第5页列出了未来的证人姓名,包括原告塞莱丝蒂·伍德寡妇在内,一共62位。你是否认识他们中的任何一位?——否!
他又冲了一杯速溶咖啡,并且一下子加了两包糖。他昨儿夜里在这些问题上已经花了两小时,今天上午又已花掉1小时。太阳刚刚从东方升起,他的早餐是一根香蕉和一只不太新鲜的硬面包圈。
他咬了一小口,考虑着最后一个问题,接着便用铅笔作了回答。他的字写得非常整齐,整齐到了几乎单调得令人生厌。全部是大写的印刷体,因为他的草体字写得歪歪扭扭,别人几乎难以辨认。而且他知道今儿天黑以前,由原被告双方的笔迹专家组成的委员会的全体成员,将会仔细研究他的回答,而他们最关心的是他的笔迹,倒不是他回答的内容。他要以他们双方都渴望的裁判的形象出现,干净利索,深思熟虑,聪明开朗,能倾听双方的意见,作出公正无私的决定。
他已仔仔细细地拜读了三部笔迹分析的著作啦。
他又翻回到有关补助烟农的那一页。这是个颇难回答的问题,他虽然已思考了很久,已经找到了答案,并且想把它清楚地写出来,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还是含糊其辞为妙。既不泄露自己的真情实感,却又不致让任何一方担惊受怕。
其实,去年在宾州的阿伦敦城审理辛明诺一案时,这些问题有许多已经用过。只不过当时的尼可拉斯名叫大卫,大卫·兰开斯特,一个留着乌黑的胡子,戴着仿角质镜架眼镜,一边在录像店打工,一边在电影专业攻读的大学生。他在挑选陪审团的第二天交出问题调查表之前复制了一份。那件案子和目前的性质相似,只是作为原告的是另一位寡妇,而被告则是另一家烟草公司。那一次双方的律师有100名之多,但没有一位在本案中出现。只有费奇!还是那一个费奇!
那一次尼可拉斯/大卫已经通过了两轮筛选,可是在陪审团最终选定时,他离陪审席却还有4排之远。他剃掉了胡须,扔掉了眼镜,在1个月后离开了阿伦敦。
那张折叠式牌桌。他伏在上面写字的当儿,轻微地晃了晃。这张桌子和那3张毫不相称的椅子,就是他的小小餐厅。他右手的那个小房间里,全部家当就是一张做工粗糙的摇椅,板箱上放着的1台电视机,以及花了15美元从跳蚤市场买来的灰不溜秋的沙发。他本可以租几件像样点儿的家具,可是那就需要填写种种表格,从而会给人留下蛛丝马迹。而有人正在他扔出的垃圾中深挖细找,企图弄清他的真实身份呢。
他想起了那位金发女郎,她今天又会突然在哪里冒了出来,手上夹着一根烟,迫不及待地把他拖进一场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