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泼爽快的姑娘。

藤中险些和对方撞个满怀,于是便慌慌张张地指着就挂在旁边的门牌问道:“这,这里是福原新报社吗?”

也许是因为看到了藤中尴尬表情的缘故,女孩儿抿嘴笑着答道:“是的。您是藤中先生吧?”

“不,不错,我叫藤中。以前我们在哪儿见过面吗?”言罢,他便觉得自己的话没有道理。

“是东京的水谷先生跟我们打了招呼。爸爸正盼着您早点到呢!”女孩又莞尔一笑。真是一笑值千金,藤中那离京出走漂落他乡的悲戚之感居然立时烟消云散。

水谷从来就没有提过福原新报的社长还有这样一个漂亮的丫头嘛。

“您请进吧。我去上班了。回头再跟您慢慢聊。”女孩略微扭过头去一边说一边打开了房门。

“爸爸,藤中先生来了!”朝屋里打了招呼后,女孩便戴上安全帽,骑着半自动摩托离开了家门。看来那半自动摩托便是女孩的交通工具,而剩下的自行车则是福原新报的交通工具了。

面向藤中走过的庭院的一个最大的房间大约就是编辑室,而同时似乎又兼有会议室、校对室、会客室及餐厅的功能。

在这个房间里,福原新报的社长武富晓郎接待了藤中。这是一位满头银发、脸颊干瘪且长有许多老年斑、看上去至少也是六十至七十岁的老人。

既然是水谷大学时代的同期生,那就应该五十七八才对。但是,眼前这位社长的相貌可是要比实际年龄苍老得多。不过,那凹陷下去的眼窝深处的目光却炯炯有神。

“关于你的情况我已经听水谷介绍过了。欢迎你到我们这个偏僻的乡村小城来。我们报社全体员工都欢迎你。”

说是全体员工,可是,除了武富以外却再也看不到其他人影。这时,大约是社长夫人的一个看上去已有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端着茶水走了进来。她应该就是方才在正门口和藤中擦肩而过的那位姑娘的母亲了。

“记者出去采访了,一会就会回来的。我想水谷大概已经告诉过你了。福原这个城市,虽然偏僻了一些,却是一个大有作为的地方啊。”

武富以试探的目光瞥了藤中一眼,随后就笑了起来。随着笑颜的展现,那炯炯有神的眼神便突然遁去,俨然变成了一个敦厚老者。

片刻以后,出去采访的记者回来了。这是一个与藤中年龄相仿剃了光头的彪形大汉。他叫熊谷启,是福原新报惟一的一位记者。

据熊谷本人讲,他曾经有过当摔跤运动员的想法,只是因为有一次看了一本关于大脑的书后,便打消了当初的念头。

“为什么看了那本书后就会打消当初的念头呢?”藤中问。

“据说人类的大脑皮层上布满了神经细胞,大约有一百四十亿之多。地球上的总人口虽说已经超过了六十亿,却还远远不及一个人大脑细胞的总数。不过,这种神经细胞每天都要死去几万个。而一旦死亡了的神经细胞,则不会再次复活。据说只要轻轻地敲击一下头部,就会敲死数千个神经细胞。一个拳击运动员或是摔跤运动员每上场一次头部便不知要被重重地敲上多少次。一场比赛下来,也不知要损失掉多少个神经细胞啊!想到这,我就不由得害起怕来。”说着说着,熊谷那硕大的身躯已经缩作一团。藤中在心中暗想,如果敲击一下头部就会敲死数千个神经细胞的话,就算是有一百亿以上的神经细胞,也绝不可掉以轻心啊。

“又在讲什么神经细胞的故事啦?原本有没有一百亿,也没有人做过调查不是?搞不好都快出赤字啦!”

“社长,您在说什么呀?”熊谷向中途插话的武富社长毫不客气地回问了一句。

“原有资本不要说一百亿,有个一百万也就不错了。如果每天死掉一万的话,一百天以后不就全都死光了吗?再往后可就要出赤字了不是?”

“社长啊,瞧您说的,怪吓人的。”

在一旁听着几个人对话的社长夫人忍俊不禁地说道:“弁庆啊,你不必担心。社长说的赤字是指他自己呢。”

于是,藤中知道了熊谷的绰号叫弁庆。福原新报的发行份数为两千份,是一种四个版面的小型地区性报刊。采访、编辑、整理全由记者一人担任。印刷则委托给附近的小印刷厂。

将印刷业务委托给报社以外的厂家,容易产生发行速度慢,泄露报道内容机密的弊端。但是,就福原新报这样的小型报刊而言,报社本身是不可能拥有自己的印刷厂的。

即便如此,像福原新报这样的小报社居然照样维持到了今天。这主要是因为这份报刊是福原市内的地方性报刊,全国性大报在各个地域的分社的势力都还没有延伸到福原市的缘故。

县级报社以及福原市的御用报刊之类的市政报社在此地聚集了近十家之多。

福原新报的一、二版为市政指导版面,三、四版则是社会版面。有时所有的版面都会清一色地变成市政指导版面,所刊登的全是抨击现任犬田市政的内容。

而社会版面则混杂地刊登着体育、文艺、科学以及市内发生的重大事件等内容。

这种状况已经成为县一级地方报刊的模式。与其他地域性报刊不同的是,福原新报从未忽略过中央政界,特别是与镝木一真相关的市政指导内容。

现任市长犬田知信是镝木一真的走狗。而福原市则是支持镝木政治活动的经费来源地和后勤补给站。因此,福原新报一直坚持着自己监督犬田市政的态度。

能够在被称之为镝木个人私有物的福原市始终坚持这种姿态,可见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藤中啊,你在下车后来到福原车站时已经注意到了吧?”在熊谷自称是欢迎会的一个招待藤中的小餐馆里,熊谷轻声问道。

“你指的是镝木一真的那个铜像吧?”

“不仅仅是铜像,当你站在广场上时闯进你视野的建筑物的七成以上都是镝木一真的家族企业啊。大百货公司、信用合作社、出租汽车公司、公共汽车公司、大饭店、房地产公司等,全都是镝木家族经营的。那些不属于他们家族经营的企业,也全都或多或少地听凭着镝木的摆布。市政府则是镝木爪牙的巢穴。警察署里也有他们的人。藤中啊,你既然已经来到这个城市了,那就要注意千万别随地小便啊。”

“随地小便?”

“即便只是一种轻松的刑事犯罪事件,你也要极力避免。因为你如果违反了一点交通规则,欠了小酒馆的钱,或是动手打了人与人吵了架等,你都可能会被人强行带走。在站满了乘客十分拥挤的电车和公共汽车里,你千万不要呆在女人的身边。你必须时时做到洁身自好没有丝毫污点才行。”

“这可太难了。除了耶稣,谁做得到啊?”

“说得对!在福原这个地方,除非是耶稣,否则便没有谁能够反抗镝木。”

“可是社长不就在顶着干吗?”

“社长那可是了不起啊!他是集耶稣、释迦、穆罕默德于一身的人。啊不,还有阎王老子啊!”

“阎王老子?”

“社长在用毕生的精力揭发镝木的违法行为。”

“熊谷你还不是一样嘛?”

“我也一样?那你可是抬举我了。镝木他剥削一个福原市还嫌不够本,他还想吞掉整个日本呢!”

“看来镝木的胃口也真够大的。”

“谁说不是。镝木要是想干的话,还不早就一口把福原新报给吞了。”

“那他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把这个小报放在眼里嘛。在他看来,充其量也不过是一家发行量不超过两千份的地区小报而已,不管你怎么批我,也不过是像叫蚊子叮了一下而已,伤不了筋骨。还不如搞个英特网主页来劲儿呢!”

“可是,福原新报毕竟卖出了两千份嘛,这就意味着在镝木的老巢至少也有两千人对他不感兴趣啊!“

“说得对。份数再怎么下跌,也不会低于两千份的。我们绝不会强行推销。每当出现揭露市政弊端的报道时,份数立刻就会增加到两千五百份乃至三千份。表面上看,他们似乎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可是实际上,市长和副市长都对福原新报提心吊胆的。”

“据说市政府就是镝木党羽的老巢,他们之间有没有派别呢?”

“有的。可以分成市长派和市议会议长派。市议会议员里面也有派别。后台大老板自不必说就是镝木了。市议会议员里面有几个共产党议员是反镝木派。他们是少数派,成不了什么大气候。犬田市长是镝木的家族企业福原交通公司的前任总经理。手里握着代表权。市议会议长大口的老婆则是其家族企业大口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福原交通公司和大口房地产公司是镝木家族企业的两大支柱,他们之间的对抗意识很强。犬田的老婆和大口的老婆分别是镝木的大女儿和二女儿。犬田有野心,总想着早晚要接镝木的班,将来打入中央政界。人们也都渐渐地认识到了这一点。但是,福原这个地方是一个任何人都奈何不得的阎王殿。魑魅魍魉在这里横行霸道。已经有好几个人就是因为反对镝木市政不是自杀身亡就是遭遇到事故一命呜呼了。”

“你是说他们不是一般的自杀或事故身亡?”

“没错!”

“警察署没有出面进行调查吗?”

“找不到什么证据,警察方面就草草地认定是事故身亡了。这样做是既方便又省事儿啊。跟你说吧,连我们社长的儿子都把命搭上了。”

“社长的儿子?”

“那是个很能干的孩子。毕业于大阪大学。曾在大阪电视台任过职。为了协助父亲开展工作,这才辞了大阪的工作回到家里。由于镝木行使了他的政治影响力,新干线开始在福原市靠站停车了。就在那个时候,社长的儿子打探出了围绕着车站候车楼工程存在着违法交易内幕的情报。但是,还没等他获得确凿的证据,就在一次洗海水浴时溺水淹死了。当天本来风平浪静,他本人又是一个游泳健将,怎么可能会被水淹死呢?可是警察署却断定他是因为饮酒后下海引起了心脏麻痹。而事实却是那孩子原本是滴酒不沾的。即便和人干杯都是以果汁代酒嘛。”

“既然是这样,警察署怎么会下那样的结论呢?”

“他们硬说那孩子惟独那一天喝了酒。”

“是一个人去洗的海水浴吗?”

“他喜欢大海。每到夏季就会去游泳。那天碰巧是和高中时代的同学一起去的。听说他下海以前曾喝了那个同学带去的罐装啤酒。”

“他心脏衰弱吗?”

“怎么会呢?那孩子高中时代曾参加过地区马拉松赛,还拿了冠军呢!大学时代在学校参加的是登山俱乐部,还到国外参加过登山比赛呢。他的心脏怎么可能那么脆弱一只喝了那么点酒就引起了什么心脏麻痹?”

“社长和你是不是认为这孩子是被人害死的?”

“不只是社长和我,市民们也全都这样想。只是没有证据罢了。如果话说走了嘴的话,就会遭到同样的命运。”

“福原新报的损失也真够大的。”

“社长是在踏着儿子的尸体进行战斗啊!但是谁也不能保证你和我今后不会遭到同样的命运。”

“我这不是跑到一个恐怖世界里来了吗?”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返回东京就是了。”熊谷以试探的目光窥探着藤中的脸色。

“是啊,如果没有见到社长的千金的话,我或许已经离开了这里。”

“怎么,你已经见到淳子小姐了?”

“她叫淳子吗?在玄关那儿打了个照面儿。”

“好家伙,真有眼力。那就是社长的宝贝闺女,那个死去了的社长儿子的妹妹。我要是单身的话,真想当她老公的候选人啊。”熊谷一副懊悔莫及的神情。

“怎么,你已经有了太太?”

“真遗憾啊,甚至还有了孩子。”

“那你就更不能重演社长儿子的悲剧了。”

“所以啊,社长就把你叫了来。”

“怎么?我成了你的替死鬼啊?”

“何止是替死鬼啊,你的到来可是大大地壮大了福原新报的力量啊。社长也很高兴。备不住真就会考虑把淳子许配给你呢。”

“你可真会开玩笑。我可是今天刚到福原啊。”

“关于你的情况,社长早就知道了。你向镝木一真进行挑战的连载报道不是已经在《每读新闻》上登出来了吗?我也读过。很有分量!刚发表两期就给枪毙了,可见你的报道对镝木来讲是威胁不小啊!”

“来到福原后才使我认识到,自己对那篇报道的想法未免过于天真了。如果就那样一帆风顺地连载下去的话,很可能会落个打蛇不成反被蛇咬的下场。那篇报道的未发表部分我想在福原新报上发表。”

“爽快!从今天起你我就是战友了。只是有一点,没法跟你成为争夺淳子的情敌,到是令我感到有几分遗憾啊!”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福原新报没有加入福原市的记者俱乐部。不愧是一个凌架于n县县府所在地的城市,全国性报社的分支机构或县报等十二家报社全都加盟于福原市记者俱乐部。惟有福原新报被这些同行们拒之于门外。

当然,作为只有四个版面的小型周刊报纸,平素要维持两千份的发行量也确实并非易事。

加盟了福原记者俱乐部的报社几乎全都堕落成犬田市政和镝木独裁体制的御用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