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中说。
暴力团之所以被称之为暴力团,就是因为他们的存在会给人们带来极大的威胁。如果他们自己就证明自己是纸老虎的话,大健组还有什么脸面维持他们这块招牌呢?
“我们要将我们所受到的损失报道出去,而且要夸大一点,就说藤中负伤,需要三个月才能康复。而弁庆则负了需要一个月才能治愈的重伤。而办公室的损失嘛,包括应得利益损失在内一共是五千万日元!”
“什么?就这个破办公室能值五千万日元?”熊谷和藤中面面相觑着。
“这叫什么话?怎么能说是破办公室呢?”
“我看干脆,再写上淳子遭到了暴行!”
“喂!喂!别得寸进尺胡说八道好不好哇!”淳子说。
意外的读者
一
袭击福原新报社的事件,不仅仅是福原新报增加版面做了长篇累牍的报道,其他新闻媒体也纷纷做了转载。
“两名记者负伤,其中一名的治疗期间需要三个月,另一名需要一个月,均为重伤。办公室几乎被彻底捣毁。损失金额大约为五千万日元。”
如上内容的报道再加上被砸了个粉碎的照明器材、东倒西歪的家具、飞散四方的玻璃碎片、黄澄澄的咖喱汁、灭火器的泡沫、满目狼藉的编辑室等实物照片,使得当时的情景栩栩如生地跃然纸上。
此外,福原新报还在《绝不允许暴力肆虐猖獗!本报决不会就此偃旗息鼓,誓要捍卫报道的自由!》这一大标题下做出了下述报道:
“如敝刊过去所报道的那样,就在敝刊记者对具有违法嫌疑的‘拆迁火车站候车楼工程事先串通’之事实进行采访之际,敝刊记者竟突然溺水身亡。敝刊对这一事件进行了单独的调查,结果发现这是一次谋杀事件。对御徒狐海滩进行收购的大口房地产用地科科长名原当天曾与敝刊记者武富宪一结伴去了弓滨海水浴场。而就在福原警察署拟传唤名原令其讲述当天的具体情况时,当事人名原却突然遭遇到令人不解的交通事故而一命呜呼。
“敝刊怀疑,敝刊记者的死与名原科长的事故死亡具有某种关联性。在采访的过程中,又查清了散布将在御徒狐海滩建设产业废物处理场和殡仪场这一谣言的正是大口房地产公司,而谣言的制造者则是一位巨头政治家。这个政治家利用其地位非法窃取了与开发御徒狐海滩相关的情报。这已经成为不争的事实。如果开发事业的计划付诸实施的话,该处土地的价格必将飙升无疑。毫无疑问,这位政治家就是在估算到了上述事实的基础之上,才指使大口房地产及其下属企业收购御徒狐海滩的土地的。而因交通事故不明不白地命丧黄泉的名原科长正是收购御徒狐海滩的核心人物。
“就在敝刊力欲查明名原科长原因不明的交通事故死亡事件真相时,敝刊遭到了一伙歹徒的袭击。这次袭击与名原科长原因不明的交通事故死亡事件和缺乏透明度的御徒狐海滩收购之举不无关系。敝刊将不遗余力地就上述一连串事件与敝刊办事处遭袭事件的关联性及幕后黑手一查到底。决不姑息!”
以上述内容为主旨的福原新报的报道排满了整个版面,按照武富社长的指示印刷了两万份,旋即售罄。
武富社长有些懊悔,觉得当初应该印刷它两万五千份。如果是两万五千份的话,则可以与县报相匹敌。
受到歹徒袭击的福原新报成了全日本媒体注目的对象,并经由其他大的新闻媒体在全国范围内做了报道。虽然没有明点歹徒的名,但是任何人都知道那是大健组所为。而黑幕则是大健组的雇主镝木一真。虽说这一暴举也可能是大健组独断做出的一种超越了镝木指令范围的急躁行为,但不拘如何亦等于是镝木自己给自己的敌人送去了鞭挞自己的口实。
“虽然是社长指示我们夸大事实的,不过这效果可是超乎了想像啊!”看到福原新报的报道已经遍布到整个东瀛岛国,藤中不由得面呈为难之色。
报道具有扩大再生产的效应。即便刚开始时不过是新闻媒体的一篇小小的报道而已,但是,却有可能经由其他媒体而广为传播进而产生莫大的效应。
虽然小得微不足道,但是,目前的福原新报已经成为和下期政权的最有力候选人镝木一真针锋相对寸步不让的敌手。一家不足挂齿的地方芝麻小报面对强权者从正面进行挑战的姿态赢得了各界广泛的共鸣。
但是,藤中有些不安起来。如今福原新报已经不是什么不足挂齿的地方芝麻小报了。规模虽然依旧,存在感却今非昔比。镝木和犬田压根就没放在眼里的芝麻小报成了威胁其存在的一块心病。对他们来讲,已经不可轻易地对福原新报大打出手,但是,福原新报已经成了必须认真对付的标的。
暴力团为功利心所驱使,往往不惜孤注一掷铤而走险。这是最令人感到恐怖的。福原新报的存在已经具有令对方铤而走险的价值。
报道虽然对事实进行了夸大化处理,却由此给大健组撑足了面子。但大健组心知肚明,他们的袭击是以惨败而告终的。
对暴力一无所知的门外汉遭到六名“久经沙场”的暴力团员的殴打,而结果却是两名暴力团员被打得卧地不起,六名歹徒的身上溅满了咖喱汁,在泡沫裹身的状态下狼狈鼠窜连滚带爬地逃遁而去。
虽如此,他们对报道的夸大化却毫无怨言敢言。他们是哑巴吃了黄连,有苦也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
迄今为止,作为镝木雇佣的马前卒,大健组都是按照镝木的指示采取行动。但是,从今往后,福原新报已经无法避免地要与对方直接兵刃相见了。仇恨的种子本应种植在福原新报的心中,可现实情况却是福原新报反倒惹恼了对方。下次交锋恐怕绝非仅凭喷雾器和咖喱汁就可以轻易获胜的。
然而熊谷却十分的意气风发,因为他击退了大健组的袭击。熊谷似乎已经摩拳擦掌地做好了准备——想找事你小子就来吧,老子早就准备好了!
二
福原新报到袭击后不久,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打来了电话。当藤中打开移动电话的开关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耳廓。
“您还记得我吗?”话筒里传来了仿佛是要藤中猜谜似的声音。移动电话的号码一般是不会轻易告诉他人的。
“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您是……”
“我是在百老汇和您见过一面的优佳啊。”
“啊,是优佳小姐呀!”藤中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位福原新报读者的形象。
“我要是不报出姓名的话,您可能已经想不起我来了吧?”电话另一侧传来优佳妩媚的声音。
“怎么会呢?记得真真的。”
“那好吧,就原谅您一次。今天鼓足勇气给您挂这个电话,是因为我有一个人想引荐给您。”
“给我引荐一个人?谁啊?”
“在电话里不好讲。今天夜里零时左右您方便吗?”
“这可是夜半幽会了!只要你方便我什么时候都行啊。”
“店里是十一点打烊。今天不是周末,估计可以按时下班的。”
“在哪儿见面呢?”
“您能来我家吗?”
“去你家?”
“我住在山吹町水晶公寓302号室。那个人也会在我家等您的。”
“明白了。到点儿我准去。”
“千万别给别人看见了!就您一个人来,可别带别人啊。”优佳的语气是认真的。
“放心,就我一个人去。”
“到时候您注意着点,看有没有人盯您的梢。那帮家伙在哪儿盯梢,盯谁的梢是没人能够说清楚的。”从优佳的语气里已经暗示出,今天介绍给藤中的人也是一个反镝木派。
会不会是一个圈套呢?一瞬间里,这个想法从藤中的脑海里一掠而过。
但是,当初在百老汇见到优佳不过是一种偶然而已。大健组如果要设圈套的话,没有必要兜这么大的圈子。
此外,优佳还告诫自己要悄悄地去,而且还提出在自己的家里与那个人会面。因此,可信度不低。藤中决定相信优佳。
但不管怎样,藤中还是将事情告诉了熊谷。听了藤中的话后,熊谷说:“我也跟你一起去吧。”
“不,对方已经提出只要我一个人去了。一个人去就是了。”
“那我就在暗中保护你吧。隔开点距离跟着你。”
藤中不好再加拒绝。再说,有熊谷在暗中保护自己,胆子也壮一些。
是日夜晚,在约好的时间里藤中来到了山吹町。山吹町是市区内新开发的一片区域。建筑物大多是高级公寓和住宅。
优佳的住所是一个宛若将箱子重叠在一起的、毫无韵味的预制组合式公寓。从外观上看是一幢注重使用机能的简易住宅。优佳的房间在三楼。
藤中在留意看是否有人在跟踪自己。熊谷理应是在暗中跟着自己的。但是,连熊谷的踪影也难以寻觅。
藤中先是从水晶公寓前走了过去,待他确信并无跟踪之人以后,才再次折了回来。
藤中站在302号室门前,摁响了门铃。似乎早就有人等候在了那里,门立刻就打开了。
“欢迎!我们可是一直在翘首以待了。”优佳迎了出来。
这里似乎是一套两居室的住宅,布局很紧凑。屋里充满了女人的气息,家具布置得极为考究,室内飘逸着一股清新的香气。已经除掉接客时那厚厚的粉黛,换上了室内服饰的优佳恢复了少女的满脸稚气。
玄关的右手是厨房,左手似乎是浴室兼洗手间。里侧则是一个大约十余平方米的西式房间。将被优佳引荐的人已经等候在那里。
就在藤中与这个人物打上照面的一瞬间里,藤中已经意识到了来人的身份。看到藤中的反应后,该人开口问道:“看来您似乎知道我是谁啊?”说罢,对方笑了起来。
“在百老汇曾经见过您一面。”
“我也是在那个时候知道您的。”松坂留美说。
“看来没有必要给你们做介绍了。”优佳说。
“没想到你们俩的关系会这么亲密啊!”
“也是藤中先生来了店里以后我们才逐渐好起来的。在那之前像我这样的新手,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近留美姐的。”
“哪有那么严重啊。我也是福原新报的读者嘛。我也是在藤中先生反驳镝木一真的时侯才知道藤中先生的。那时只觉得堵在胸口的一口闷气总算吐了出去。您来店里的时候因为和优佳谈得很开心,所以就求优佳把您介绍给我了。”留美说。与在店里时看到的豪华艳姿迥异,留美的身上飘散着稳重的成年人气息。这也许正是专业女招待的一个侧面吧。
“今天在您百忙之中把您请到这里来,真是不好意思了。”留美一改店里女王待客的姿态,以令人刮目相看的态度向藤中道歉。
“哪里话。只要您一句话,不管去哪,我都会随叫随到的。新闻记者的特长就是腿脚轻便。”
“今天请您来是有一件事要特别拜托您。所以就求优佳把您请了来。”
“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您就尽管吩咐好了。”藤中心里有了底。刚刚与留美打照面时,藤中还以为自己是中了圈套。但现在从对方的表情和语言上看,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我想您是知道的。我曾经和名原交往过一段时间。名原不是死于什么交通事故。他是被人害死的。”留美以耿耿于怀的表情说道。
“很难认为那是一场交通事故啊。”
“藤中先生也那么认为吗?我,现在很恐怖。我觉得自己似乎迟早也要遭遇到和名原相同的命运。藤中先生,请您救救我!”留美以走投无路般的语气说道。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呢?”藤中改变了一下自己坐着的姿势。
“名原生前一直在说他可能会被人杀死。他对我说过,如果他遭遇了飞来横祸或者交通事故之类的灾难,那就是被人给害了。并且告诫我也要多加小心。所以,名原他是被人给杀死的!”
“为什么不向警察讲清楚呢?”
“我害怕。我不敢对警察讲。特别是福原的警察,和他们一个鼻孔出气,我不敢相信他们。”
“我就可以相信了吗?”
“正是因为相信您,才把这话跟您讲了。如今,在福原市可以信赖的也就只有福原新报了。”
“您手里有没有名原被杀的证据?”
“名原生前说过的话不算证据吗?对我来说这就是充分的证据了。”
“可是却很难让警察相信啊。”
“警察反正是不会相信的。只要藤中先生能够相信,我就知足了。”
“我也认为名原是被人杀死的。不过,只是凭借可疑的现象是不能成为确切的证据的。名原处在大口房地产的中枢位置上,当初福原新报的记者死于可疑溺水事件时他是同行人,因此他可能知道一些秘密。为什么连你都感到恐怖呢?为什么会被那伙人盯上,你心里有没有点数呢?”
“因为我曾经和名原交往过,他们认为名原可能已经将一些秘密讲给我听了。”
“名原有没有给你讲过什么秘密呢?”藤中将膝盖向前挪了挪。
“没有,重要的事情名原从未跟我讲过。但是,只要那些家伙们认为名原曾经讲给我听了,我就无法逃脱危险的境地。”
“和我见面的事情如果被那帮家伙知道了,危险可就更大了。”
“我呀,现在说是害怕,不如说更是懊悔啊。”
“懊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