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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证 佚名 5020 字 4个月前

霍侵吞工厂财产,造成巨额亏损,一边又策划着贱买国有资产,将国营的暮云化肥厂变为陈记化工。

陈友财的行径招致化肥厂广大职工的反对,职工们公推已退休的老书记李顺为首组成了一个五人上访小组,到市委政府和纪委检察院等有关部门反映陈有财的问题。

陈有财知道,如果不阻止上访,不仅不能将暮云化肥厂拿下,自己迟早会被检察院拿下。

陈有财想到了收买,私下与其中的四名代表接触,许以改制后的股份,其中两个没有做声,两个与他就股份的多少展开了讨论。

陈有财心中有数了,但还是没底,他没敢去收买李顺,因为这个人太硬扎了。

举个例子:计划经济下化肥难买,凭书记厂长的条子可以买到平价化肥,李书记的几个兄家都在家里种田,按厂里规定,家属、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种田可按田亩供给平价化肥,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给李书记的兄弟多登记了田亩多供了3包化肥,李书记愣把那3包减掉了,更别说另外写条子帮兄弟买平价化肥了。

陈有财拿了李书记伤脑筋,在家里冲老婆孩子发无名火,他儿子顶老子的嘴,“你这是在外面受了气在家里拿我们出气。”

陈有财被儿子说中了,象个泄气皮球火气也没了,“我给李顺那个老家伙陪尽了笑脸,谁知热脸碰上冷屁股,他不仅给我脸色看,还带了一帮人到处告我的状。”

儿子狠狠地说,“老家伙给脸不要脸,那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陈有财觉得儿子这话有启发,“怎么给他点颜色看看?”

“我有个铁哥们叫洪小烽,是公安局洪局长的公子,黑白两道认识不少人,他跟我夸过海口,在暮云没有他摆不平的事搞不定的人。”

陈有财没听说过什么洪小烽的大名,但洪局长洪火烽洪七公的大名是如雷贯耳,也是有病乱投医,“不管是洪小烽还是洪火烽,只要能摆平李顺这老家伙,我愿意出这个数。”陈有财张开五指比划了一下。

“五万?李顺一个退休书记值那么多么?我要是李顺我就领了这五万封口费,只要闭住嘴这钱多容易赚啊!”

“书记退休了一点钱都不值,但骑犟骡子的党员是钱收买不了,共产党内的犟种没有绝种,李顺就是一头犟骡子。”

陈友财的儿子见老子真的愿花大血本,也就真的和洪小烽去商量这事了,当然,他说的是李顺诬告他爹。”

洪小烽当时高中毕业不久,大学没考上,洪火烽本来打算让他去当兵,这小子自由散漫惯了,跟他老子说,你愣要我去当兵我也去,不过有言在先,过不惯我自己会回来。洪火烽一听,这是准备当逃兵,也就断了这个念头,张罗着给儿子找个好单位早点参加工作,谁知洪小烽还挑肥拣瘦,单位一直没落实。

没书读没班上,洪小烽每日无所事事,结识了一般狐朋狗党,这些人冲着他当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老子的面子,都尊称他烽哥,洪小烽自以为自己是暮云道上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听陈友财的儿子一说,马上夸海口,“摆平一个退休老头这还不容易,明天找几个道上的朋友去修理他一顿,看他还敢乱讲不。”

“好的,只要摆平了李顺,朋友们的辛苦费我负责。”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洪小烽挺有点江湖老大的风范。

但这区区小事洪小烽办砸了。他安排的几个小混混在化肥厂宿舍区附近的一条巷子里拦住了骑自行车回家的李顺,还没动手,李顺发现场面不对,喊了一句,“抓流氓!”从宿舍区跑出几十个人,那几个小混混连滚带爬好不容易才从巷子里跑脱。

洪小烽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大为恼火,没待陈友财的儿子再找他,主动约见,“上次那几个小混混办不成事,这次我给你找个特殊人才,保准没问题。”

陈有财的儿子没有做声。洪小烽理解为不相信,解释说,“这个特殊人才公安拿了他都没办法。”

“怎么个特殊法?”

“他是暮云第一个吸毒感染的艾滋病人,公安抓了他没地方关,现在基本上不抓他了。”

“哦,”陈有财的儿子来兴趣了,“这倒确实是个特殊人物,他哪来的钱吸毒?”

“他问人家要。毒瘾来了,跑到家门口大街上,拦住一个人,‘我有艾滋病,毒瘾发了,借点钱买个包包!’一般的人赶紧掏钱打发这祸害,有不知情不信邪的不给,他就拉扯拦住人家,周围的人马上大声善意提醒,‘他真是艾滋病!多少打发点,别给他咬了!’其实周围邻居恨得他要死,又拿他没办法,但我的话他是听的。”洪小烽洋洋得意说。

“这种人怎么会听你的话?”

“吸毒的人毒瘾发作起来谁能给他个包包谁就是他爹,那个供他货的毒贩在公安局几进宫,都是我找关系捞出来的,不然早就到暮云监狱吃国家粮去了,所以那艾滋病得管我叫洪爷爷。”

陈有财的儿子当即掏出五千块钱,“烽哥,这艾滋病吸毒的钱我负责,这阵子他就给我专缠住李老头,事成后我再重谢烽哥。”

这个毒主意效果奇毒。

第二天,那个艾滋病就跑到化肥厂宿舍区,找到老李书记的家,愣说昨天老李书记的自行车撞了他,要他赔医药费。

老李书记以为他弄错了,一再解释,邻居们听到争吵声过来围观,有人认出了那个特殊人才,怕招惹他,悄悄地走了,带着他的家人和朋友。一传十,十传百,不仅所有围观的人都走了,周围的人都知道老李书记招惹了艾滋病。

但老李书记不屈服于艾滋病讹诈,不承认莫须有的撞车事件,更不同意花钱消灾。艾滋病也没有采取进一步措施,闹了一天,天黑的时候扔下一句话,“明天我再来。”走了。

第二天上午太阳晒屁股的时候真的来了。

如此每天堵在李老书记家门口折腾一番,到吃饭的时候,就拦住过往的人,“兄弟,不好意思,到李书记家医药费没讨着,肚子饿了,借个伙食费。”要了一个,又问下一个要,“姐姐,不好意思,到李书记家医药费没讨着,瘾发了,多少借几个解解瘾。”

警也报过了,派出所出了一次警,陈有财也赶来了,了解艾滋病的医药费诉求后,承诺由他负责医药费,艾滋病说钱谁出他无所谓,但李老头撞了他还不认账,这态度要不得,必须当面给他道歉。李老书记坚决予以否认,拒绝道歉。派出所的干警说纠纷需要双方互谅互让,这种僵局他们也没办法。

正常的生活秩序被打乱了,周边邻居对老李书记的同情慢慢转变为怨言,终于有一晚上,一个退休女工因孙女放学回家时被艾滋病惊吓了,扯开嗓子在家属院里骂了一晚上冲天娘,骂东家死人西家死人为什么院子里不死人,该死的不死招来鬼惹得院子里不得安宁。

李老书记坐在自家的阳台上默默听骂,更深露起,气血冲顶,突发脑溢血,老伴惊呼“老李!老李!你醒醒!”

呼叫声惊动了整个化肥厂宿舍区,骂人的女人连连扇自己的耳光,“李书记,我骂娘只是想发泄一下,不是真的想诅咒死你!”

众人连夜把李书记送到医院,天快亮时守在病床边的几个老工友清楚地听到他说了句“我没撞他”,以为他要醒了,凑近看时却已没了呼吸。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那张宁死倔强的脸上。

几个老人默默地为他们的老书记烧着起身盘缠。一个老工人在沉默中突然爆发,“李书记是给黑恶势力活活逼死的,公安是怎么保护人民的?

“对,找公安局要个说法!”

群情被掀动起来,激愤起来,宿舍院内的人担心艾滋病继续来院内滋事,主张抬着李老书记的遗体到公安局去上访施压,李老书记的老伴和几个老工人觉得这对逝者不尊重,想阻止但已控制不住局面,老伴只好一路啼哭着跟随着来到公安局。

公安局当天值班领导是常务副局长洪火烽,几十年的老公安了,什么场面没见过,包括扛尸上访并不少见,但对李老书记的遭遇表示了少有的同情和愤怒,他拉着李老书记老伴的手说,“老嫂子先回去忙李老书记的后事,让老哥哥安息,我给你和大伙表个态,一、立即将滋事的艾滋病抓拿归案绳之以法,二、严肃查处辖区派出所不作为行为。”

“有洪局长这个表态,我们相信党和政府,我们回去等消息。”几个老工人就势疏导人群回去。

洪火烽雷厉风行,当即电话通知辖区派出所长十分钟赶到他办公室,派出所长在电话里听出了火药味,心理打着鼓忐忑不安赶来了。

洪火烽劈头一顿臭骂,“一个吸毒的艾滋病光天化日之下不分对象寻衅滋事,他说是撞车你们还真当成民事纠纷去处理,你肩膀上扛个脑袋除了用来吃饭,也还用来想点事不?”

派出所所长耷拉个脑袋挨骂,“化肥厂陈厂长都同意出钱了,我们想做个民事纠纷调处简单些。”

“人家同意出钱你们还调处不好?真是猪脑壳!”

“那艾滋病吸毒者非要李老书记赔礼道歉不可,李老书记死都不承认撞了他,事情就这样僵住了。”

“这种人历来是搞一个算一个,今天不管明天有没有米下锅的,死盯着李老书记不放,那艾滋病吸毒者后面肯定有人唆使,另有目的,马上把他抓起来讯问。”

“怎么抓?被疯狗咬了还可以打狂犬病疫苗,被艾滋病吸毒者咬一口没药可治。”派出所长一副无可奈何样子。

“怎么抓是你的事,抓不到就处分你。”洪火烽一点情面也没有。

派出所长回去后,组织全所干警,大晴天穿上雨衣雨靴,戴上口罩手套,拿着押解犯人时用的头套,在大街上找到正在拦路要钱的艾滋病吸毒者,悄悄围上去,所长拿着头套冲上去猛一下把艾滋病吸毒者罩住,其他干警三个四个把艾滋病吸毒者按到在地,用手铐反铐,迅速带走。

目睹抓捕艾滋病吸毒者的群众报以雷鸣般掌声。

带回所里突审,那个令人恐怖的艾滋病吸毒者其实心理素质很差,马上竹筒倒豆子什么都交代了。

担任记录的干警埋头记录着,突然所长一拍桌子,“胡说八道,别记了!”记录干警停下笔,望着派出所长。

派出所长听到艾滋病吸毒者说是烽哥要他去缠李老书记的,走过去甩手给他个耳光,“叫你乱咬人。”

谁知那艾滋病吸毒者基本上是个文盲,这么明白的意思都听不懂,还进一步强调,“我真是烽哥的人,是卖粉给我的唐老鸭介绍认识的,烽哥还给了我两千块钱。”

见派出所长怒目看着他,这小子傻乎乎说,“你不认识烽哥?就是你们公安局洪局长洪七公的公子。”

这篓子捅得不好收拾了,为了防止意外,这时候派出所全体干警都在审讯室。

所长马上宣布审讯中止,迅速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给洪火烽打电话。

所长把情况说完后,电话那头没有回音,但听得出电话没有挂,良久,轻轻传来两个字“销案!”

派出所长把那个吃蠢猪牌饲料的蠢猪单独关到一间房里,讲了半天才让那头蠢猪明白,不能打烽哥的牌子,必须撇清和烽哥的关系。

那蠢猪这下脑袋开窍了,“你说,怎么说可以让我马上出去?”

派出所长本来想以关死他相威胁,没想到给他先将了一军,只好说,“保证不再提烽哥就放你出去。”

所长给所有干警打招呼,“这小子是想拉虎皮作大旗,乱咬人,不要把他的疯话乱传。把他留置一晚,明天按寻衅滋事往局里报材料,我估计治安拘留都不会批,拘留所看守所都没条件关这种特殊人物,批不了就只有放人。”

第四十章 调虎离山

更新时间2011-6-27 10:02:14 字数:5168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守在老李书记灵前关注此事的化肥厂职工当晚就知道艾滋病吸毒者是受人唆使故意找茬的真相,这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谁是司马昭?化肥厂的人都知道,陈有财是也!

当晚群情激动,有人提出明天扛尸冲击暮云市委,几个老党员坚决反对,“这是对李老书记的极大不尊重,作为党员,我们也绝不允许冲击我们党的领导机关。”

有人阴阳怪气说,“你们几位的孝心你们党的领导未必知道?!”

离退休党支部的孙支书猛地站起来,“中国共产党党章规定党员可以向上级党组织直至党中央反映问题,明天我们就去找市委书记反映问题。”

有人担心说,“去市委政府上访的人一天好几拨,几个是市委书记亲自接访的?”

孙支书当即召集中国共产党暮云化肥厂离退休支部的五个支委开会,在李老书记的灵前商量一宿,拟定了一个方案。

第二天早上上班的时候,五个支委一齐来到暮云市委政府大院,门卫要求他们出示证件登记,五个人齐刷刷拿出自己的党员证,孙支书在登记本上写道,“中国共产党暮云化肥厂离退休支部找市委黎书记反映暮云化肥厂改制问题。”

门卫一看,只不过是一种信访形式创新罢了,“请你们到信访局登记,信访局会把你们的问题转给有关领导和部门的。”

“我们是按照党章行使党员权力,我们要求面见市委书记。”

门卫把说过的话重复一遍后不再多言,不准他们进入市委政府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