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就把他吓坏了,于是略微和颜说道:“你老老实实的将昨晚的事情都说出来,也算将功补过,事情不至于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要是蓄意隐瞒,到时可不要怪我们无情。”
那张舫听了这话,心中恐惧稍有平复,但还是有些不太放心,问道:“只要我说了……就没事了?”郑鲍瞪了他一眼,道:“现在可是你与我们讲条件的时候?”张舫不禁又是一惊,也不敢再说其他,连忙将自己所知的尽数吐出:“昨天你走后,樊警督给我们开了一张办事令,允许我们参与调查这件事情。我们随后兵分两路,由马淑盈先去现场打探,我们则回学校收拾仪器,预备晚上的调查。”郑鲍插口问道:“为什么要选晚上去?”张舫道:“因为……因为我们觉得要调查这样的怪事,就要还原当时的场景,然后再根据所得到的数据进行分析对照,这样才能找出事情的起因。”郑鲍点了点头,示意张舫继续说下去。
张舫道:“我们到了现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我们悄悄的进去的,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那个时候马淑盈已经在现场等了很久了,还直埋怨我们来的太晚。我们进去后摆开了仪器,就开始做实验测试数据。大概弄到了十点左右就散了,然后各自回家,事情大约就是这样。”郑鲍听完,冷冷的看着他,说道:“你这一番话,可真是避重就轻了!”
第四十五回 审问(下)
张舫慌忙道:“我……我哪里避重就轻了?”郑鲍“哼”了一声,道:“既然你要装傻,那我也不妨提醒你一句。那凶案现场的许多家具事物,可是你们动的?”张舫一听,神情顿时萎顿了下来,不得不说道:“这个……确实是我们动的。当时为了检查房间内的回声状况,要对墙壁做一些测量,于是就挪动了房间内的家具。”郑鲍怒道:“你可知道这大大破坏了现场的原样?你们搞什么破除迷信我不反对,但大可在破案后去搞。现在可好,现场被破坏,许多重要痕迹可能因此而消失。你们这究竟搞的是什么‘科学’?又是什么‘真理’了?”张舫被郑鲍一番话说的面红耳赤,虽想辩解几句,可自己也觉得有些理亏,但若是就此认错,又觉得有些放不下脸面,纵然绞尽脑汁,却还是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讲不出。
郑鲍见他无话可说,就继续问道:“你们搞调查就搞调查了,可又为什么还要装鬼吓人?”那张舫一听,顿时满脸的惊奇,道:“你说我们装鬼吓人?这是哪里话来?我们怎么会去做这样的事情?”郑鲍漠然道:“谁又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但昨夜那些住在周围的人都听见了,而且正住现场对面的一个沈家阿婆还亲眼看到一个女子站在窗口,恐怕那个便是马淑盈了吧?”张舫连忙摇头申辩道:“郑探长,搬动家具的事情确实是我们做的,我也认了。可这装鬼的事情真的与我们无关!我们是做科学研究的,又如何会去搞这种旧式迷信的东西?我刚才已经讲过,我们做完测量就回去了,其他的什么都没干。”
郑鲍见张舫说的恳切不已,并不像假话,一时倒也有些拿捏不准。但见张舫已经认了破坏现场的事情,也就不再继续逼问,让他看过方才的笔录并签字后,便走出审问房。恰巧其他几位探员也都已审问完毕,正聚在一起讨论结果。郑鲍走上前去,将各自情况一对,果然互相吻合。抓来的每一个学生都说昨晚只是去做测量,约莫十点多钟就离开了定康路,并没有装鬼吓人。郑鲍心想:“这样看来,恐怕实事确实如此。那些学生虽然年轻莽撞,但总都是读书人,还不至于去做这么荒唐的举动。若是这样的话……这沈家阿婆见到女鬼的事情,又该怎么解释?难道真的是李金凤的冤魂作祟么?”他转念又想,“不过也不可忘记,那个时候现场门口并无守卫,任何人都可以进去。可是……谁又会在三更半夜去到凶杀现场,又是为的什么目的?”念及此处,突然一个想法冲进了他的脑袋,“莫非,昨夜沈家阿婆看到的就是那黑纱女人?!这女人与本案关系莫大,而且又曾经去过李金凤的家,也算是熟门熟路,倒是真的又这个可能。但问题是:她去就去了,却何以还要故意扮鬼吓人,就不怕引人注意,暴露自己的身份么?”思来想去,都不得其解,不禁觉得头脑发胀。
这时,站在身旁的一位探员插口问道:“探长,这些学生怎么办?”郑鲍“哼”了一声,道:“先关上几天,让他们吃点苦头,生生记性,免得下次再来坏事。但是要记住,可别走漏了风声。这里可有个软骨头,怕事的很!”那探员自然知道郑鲍说的是谁,应了一声,便与其他几人一同去办。
郑鲍一看表,竟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心中暗想:“为了这群不知所谓的学生,竟然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眼下去哪里调查为好?嗯……无论去哪里,时间都略显不够,倒不如去瞧瞧李金凤的女儿,也不知道她可有点好转。”刚想要走,却见那酒鬼梁文秋笑嘻嘻的走了过来。
只听梁文秋说道:“探长,我……嘿嘿……嘿嘿……”郑鲍道:“你有什么事情便直说,不用吞吞吐吐的。”梁文秋打了一个嗝,一股酒气顿时冲了出来,道:“我家里有点事,想请两天假。”郑鲍皱眉道:“请假不是问题,可你怎么又在上班的时候喝酒?!”梁文秋傻傻一笑,道:“呵呵呵……探长就是探长,总是明察秋毫的。不过我也就中午喝了几两,上班的时候真的是半点都没沾。”郑鲍又哼了一声,也不想多理他,回办公室批了梁文秋的假期,然后就离开了巡捕房。
那李金凤的女儿正被安置在圣玛丽医院,由院内护士负责照顾。郑鲍来到医院中,院内的护士都认得他,也不用他多说,直接就将他带到了二楼康复室外。郑鲍透过窗户,只见一个康复护士正不断的和那小姑娘说话逗趣,并将各种小玩意摆在她面前,但这小姑娘只是缩在角落里,两眼无光,神情呆滞,对旁人的话毫无反应,就和当夜发现她的时候一模一样。那护士说道:“这孩子在这里好几天了,每天都是这个样子,无论怎样都没有反应,也真是可怜啊。”郑鲍叹了一口气,心想:“更可怜的你都还不知道,她的父亲已经忘了还有这个女儿。”说道:“能否让我进去看看?”那护士点了点头,转身开门,带着郑鲍进去。
郑鲍走入室内,先与那康复护士打了个招呼,那康复护士也是一笑回应,然后拾起地上一个摇铃左右摇动,想吸引那小姑娘的注意。他这也是随意一试,本来就没想会有什么效果。可就在此时,那小姑娘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一般,猛地抬头,双眼直直地瞪着郑鲍。但于其说瞪着郑鲍,倒不如说是看着郑鲍身后一米的位置。郑鲍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竟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而这小女孩的下一个动作,更是让在场的三人心惊胆颤。只见她缓缓的站了起来,口中喊着:“妈妈,妈妈!”张开双臂,就要向郑鲍扑来!
第四十六回 华老四(上)
绕是郑鲍身经百战,此时终究忍不住微微侧过身去,瞄向自己身后。那两个护士也是一脸紧张,向着同样的位置看去。但是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也正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才更是让人惊心。
那女孩口中喊着妈妈,继续一步一步的向前走来。郑鲍蹲在那里,一时竟是不知所措。眼见那小女孩就要触到自己的手臂,突然间却是满脸恐惧,就好似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一样,连连倒退,双手挡在身前,凄厉喊道:“啊!啊!你……你……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不出几步,已经退回墙角,随之便一下跌倒在地,浑身颤抖,很快就又成了目光呆滞,痴痴傻傻的模样,房间内也顿时安静了下来。一名护士大着胆子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与她说话,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另一名护士道:“这……怎么会这样的?郑探长,你刚才都做了点什么,竟然让她……”郑鲍站了起来,一脸的茫然,道:“我做的你们也都看见了,只是拿起了一个摇铃摇了几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知道。”第一个护士道:“莫非……刚才那死者的冤魂……真的就在……”她这话还没说完,自己就被吓的闭上了嘴。先前一名护士道:“你……你可别乱说,哪有这么离奇的事情!”她慌张的看看四周,显然自己心里也没什么底,继续说道,“我看……可能是……可能是郑探长刚才的动作触发了她的大脑神经,让她产生了条件反射,所以才做出了这些行为。”
郑鲍自然是不信什么冤魂的事情,反倒觉得刚才的护士说的有几分道理,暗想:“我看这小女孩一开始叫妈妈,然后害怕的后退,接着坐倒在墙角边,最后神情又变成和发现她时一模一样。其过程连贯一体,倒好像有些前后关系。若是做些大胆的假设,说不定……这就是小女孩在凶杀发生时的所做。”他想到这里,不禁一个场景浮现在脑海中:这个小女孩一个人在家中玩耍,看到李金凤走进屋内,于是口中叫着“妈妈”,同时走了过去。这时,那凶手忽然闯入房中,残忍的将李金凤杀死,又向小女孩步步逼近。小女孩吓得连连后退,大喊着“你不要过来”,接着摔倒在墙角边。由于受到了过度的惊吓,她在摔倒后就变得痴痴傻傻。那凶手因为某种原因,最后放过了小女孩,没有将她一并杀死。
郑鲍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这个假设虽然有些天马行空,但却也没什么明显的破绽,还算是能说的通,也许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他又拾起刚才的摇铃,拿在手中把玩,心中继续寻思:“倘若事情真的是这样,为什么这小姑娘会被一个摇铃激醒呢?现场可也没发现摇铃一类的玩具。”他摇了摇头,忽然一个灵感冲入脑中,“难不成这摇铃与那凶手有关,所以这小姑娘才留下了特别深的印象?嗯……凶手自然不会带着摇铃去杀人,可能是其他一类东西,却能发出类似摇铃的声音。但是……究竟又是什么呢?”他敲着自己的脑袋,一时却也想不出这么一样事物来。那两名护士见郑鲍面色忽晴忽阴,自然不晓得他心中所想,面面相觑,却也插不上话。
第四十六回 华老四 (下)
梁文秋原本以为自己在这查案的当口请假,多半会被郑鲍一顿劈头臭骂,却不想郑鲍不假思索的就批准了,心中顿时大快,眼见郑鲍走远,顺手又将小酒瓶抽出来,猛喝一口以示庆祝。他的主职只是管理巡捕房的文件,平时就少有公务可做,而眼下人人都在为凶案奔波,随用文件也都是各自保管,自然不经他手,所以一个下午都无所事事,只能东招西惹的招人讨厌。眼见时钟敲过了三点,梁文秋就开始左右打量众人,眼见大家都忙得焦头烂额,于是趁着无人注意之时,将帽子在衣服下一藏,悄悄从小门溜了出去。
梁文秋刚一走出巡捕房大门,就迅速向一旁的小路拐去,三绕两绕,便混入了人群中。他见自己脱逃成功,兴致大好,先将帽子戴起,又将一副圆边墨镜架在鼻梁上,再从腰间拔出一纸白扇,手上花巧一转,那扇子便“唰”的一声打开,动作潇洒利落,颇引了几个过路的女学生的注目。梁文秋见了,更是大乐,手摇着纸扇,晃步向前走去。
此时的上海滩中西文化并容,许多老辈人物仍以古风华貌为标杆,而新进后辈则多崇尚西洋科学。所以中老年人、以及文人墨客之流多穿长衫布鞋,而中青少年则喜短衣洋装,脚上瞪着的是皮鞋、跑鞋。这梁文秋按年纪也算是青年一类,但却有些与众不同,学的是老客旧俗,一身灰布长衫,脚上是一双平底布履,再配上那软草礼帽、鼻上的墨镜,以及手中的白扇,颇有几分帮派师爷的味道,
梁文秋来到一间茶楼门口,扮出一副不可一世的腔调,还故意大声咳嗽了几下。那店小二见了他这样一番装束和神情,立即晓得有瘟神驾到,忙不迭的上来招呼。那掌柜也是堆起一脸笑容,生怕无意间就得罪了什么人物,赶紧亲自出来迎客。他们将梁文秋引到了楼上雅座,并送上好茶好点伺候。梁文秋刚掏出钱来要给,那掌柜却将他的手轻推了回去,笑谢道:“先生是贵客,这些茶水点心虽值不了几个钱,但也是我们的一些心意,怎么好还要先生的钱?还请先生收好,往后经过时再来赏个脸面就好了。”梁文秋沉吟道:“这个……喝茶自是该给钱的。如此这般……恐怕是不太好吧。”那掌柜见他派头十足,更是谦逊,道:“不会,不会!我们小本生意,能有先生这样的贵客光临,已经是增光不少了。先生再是如此客气……我们可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梁文秋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可谢谢了。”那掌柜与小儿撤了托具,恭敬的退了出去。
旁边人见了,不禁开始窃窃私语,一人道:“你们看,这是个什么人物?”另一人道:“你也真是眼瞎!这不明摆着么,一张‘白纸扇’!”先前一人道:“什么是‘一张白纸扇’?”第三人道:“你可小声点!这‘白纸扇’就是帮会的师爷,专门给那些帮派流氓出谋划策的人物,可万万不能得罪啊!”那人顿时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原来就是狗头……”他后面的那“军师”二字尚未出口,便给人捂住了嘴巴。三人慌张的看一看梁文秋,见他也正不动声色的望着自己,心中惊惧,慌忙逃下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