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我转头看着剩下的四名僧人。
“是我,我在这女人的脑颅里,恰好是在大小脑之间,现在正在透过她的眼睛观察你。”那声音继续窃窃私语着。
我留心看那女人的眼睛,此刻她是闭着眼睛的,不可能出现那声音所说的情况。
对面,水流依旧污浊,遮住了那座古城。假如那是香巴拉之城,夏雪会不会就困在里面?我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步绕过碧玉床,扑到水晶墙上,使出浑身力气捶打着。如果此刻手里有大铁锤的话,只怕我会不顾一切地敲碎这面拦路的厚墙,扑入茫茫未知的水流之中。
我来罗布寺的使命,就是要救夏雪回去,为此情愿承受任何代价。那已经不单单是爱与不爱的问题,而是一个男人应该承担起的责任。九曲蛇脉一战,夏雪的哥哥和小弟在山谷石梁上自残肢体迎战九头蛇魔,为的是保全我和夏雪的性命。我答应过他们要好好照顾她,就一定得终生肩负这个责任,不能半途而废。
“咚咚咚咚”,整个水晶空间都仿佛在我的重击下震颤起来,再敲了几十下,我的双手皮开肉绽,点点滴滴的鲜血飞溅开来,在墙面上留下一朵又一朵红殷殷的桃花。
“陈先生,不要敲了,不要再敲了,你的身体要紧!”莲娜从后面扑上来,一下子抱住我的腰。
“找不回她,我的生命已经缺乏活下去的意义了。”我分不清自己说话的声音是高还是低,耳朵里只剩下敲击的回声。
记忆中的夏雪正在水晶世界之外复活,我心里反复闪回着这样一句话:“快去救她,否则,她就要被激流席卷到永远无法触摸的世界去了。”
“夏雪,夏雪,等我赶来救你,等我赶来——”蓦的,我胸腹间涌出一股磅礴热浪,化成三口鲜血直喷出来,将斑斑桃花全部盖住,令面前的水晶墙变成了一大块鲜艳艳的红布。之后,我的眼前金星乱冒,满头满脑都是天旋地转的感觉,突然向前跪倒,双眼中的泪水如放开闸门的湍流,哪里还能禁止得住?
自从听到夏雪失踪的消息,我心上的压力便一直很大,而且找不到人倾诉,无法宣泄。看到那海市蜃楼般的水底古城后,渴望见到夏雪的激情陡然迸发,一时忘情,再也抑制不住,直到莲娜死死地抱住我,让我埋头在她胸前,才渐渐地冷静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时”——我知道自己刚才太失态了,但是,如果这么做能减轻一点对于夏雪的愧疚,我就算大哭十场也心甘情愿。
“陈先生,我知道你的心思,但目前来看,只有平安度过难关,才有可能进行下一步。如果你心里还在难受,不妨将我当作夏小姐,把所有的倾诉都吐露出来,也许就好受一些了。”莲娜的唇贴在我的耳边,香气阵阵拂来,令我仿佛置身于薰衣草与格桑花的海洋里。她使出全身的力气抱着我的肩,双臂因过度用力而轻轻颤抖着。
眩晕感依然在继续,我的双腿如灌满了铅水般沉重,丹田暖融融、懒洋洋的,提不起一分内力。
“没有你的话,我就早已经困死在地下密室里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如果不是肩上担负着父亲母亲的嘱托,我一定会代替夏小姐陪在你身边一辈子,为你清歌起舞,让你快乐忘忧。陈先生,请赶快振作起来吧,没有你,谁能稳定大局,带大家除恶渡险?陈先生……”她的唇缓缓地在我脸上移动着,最终落在我的唇上,然后,一个带着浓重的血腥气的吻印了下来。
“天湖的水,仙湖的冰,喜马拉雅山脉最深处……黑暗的夜幕缓慢拉开,我要拥抱这个五光十色的世界,给它披上黑夜之血的盛装……”之前听到的歌声逐渐清晰起来,仿佛唱歌的人就在这个水晶空间里。
那吻越来越重,莲娜身体里的香气仿佛借着唇舌相接的一刻全部涌入我的身体内部来,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充溢着异香,令我又一次飘然于香氛的海面之上。
“如果可以像夏小姐那样爱你,如果你可以像爱夏小姐那样爱我,我情愿将一切放手,让生命终止。”她低语着,陡然在我下唇上重重地咬了一口,猝然涌出的血随着她的退后而留在她的唇上。
“用我与生俱来的香,换你一生一世的一滴血,这样的交融,能令我永远留在你心中吗?”她的声音是如此低沉,以至于我必须借助唇语才能辨别清楚。
唇上的剧烈痛楚让我刹那间清醒过来,静静地看着满脸不舍的莲娜。上次拒绝特洛伊时,我的心门已经封闭,但莲娜的一吻却几乎将它重新推开。
“如果我说,自己已经爱上你,你会不会笑我?”她的嘴唇又在动了,只发出无声的唇语。
我深吸了一口气,舔去了唇上的血,冷静地一笑:“莲娜,放宽心思,看我再一次荡平艰难险阻,带你重回太阳照得到的地方去。”
她的问题无法回答,丹金王子和雪莲圣女的嘱托在她心目中大过一切,所以她才在许诺、祈愿前加上那么多“如果”。可惜,世事如果可以无限以“如果”设想的话,人类就不会有那么多无解的心结、哀伤的遗憾了。
“太阳照得到的地方?陈风,你在开什么玩笑?”顾知今的冷笑声从我的背后传来。
我慢慢转身,碧玉床前又多了四具皮包骨头的诡异干尸,还能活着喘气的只剩我、莲娜、宁吉、少年僧人以及正在洒脱踱步的顾知今。他已经变得容光焕发,不停地搓着手,借以发泄内心的无比激动。
“顾叔,你有什么见教?”我察觉到了突如其来的危机。
“吸入了51号地区特供的神经性麻醉气体后,会在二到七小时内骨软筋酥,仅留一口气在,不要说是性命格斗了,心脏不好的人连伏地爬动都做不到。其实我始终不明白,藏僧杰朗身上怎么会有属于美国人的这种高科技东西?但是现在,你们大家必须得拿出老老实实的态度,才有可能重新走出去。现在,听我说,三眼族魔女马上就会脱离困境,回到二十一世纪的藏地高原上来,然后事情就会变得相当简单了,谁救了她谁就将成为她的新主人,可以任意驱使她去做一些移山填海、颠倒乾坤的微末工作。哈哈哈哈,陈风,你说这是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顾知今大笑,举高右拳,踌躇满志地大叫,“各位观众,请看这里,马上就是大家见证奇迹的时候了——”
不等他展开手掌,我的脑子里突然跳出了“死亡之眼”这个名字,也就是那颗著名的总是给拥有者带来厄运的深蓝色宝石。当顾知今向我展示宁吉赠送给他的手链时,我们曾稍稍谈及过那块宝石。
“顾叔,停手吧,不要沦入魔道。”我希望他能把这些话听进去,千万不要胡来,但他自以为掌握了全部局面,哪里肯听,猛的展开拳头,露出的果然是那颗真名“希望”、俗名“死亡之眼”的深蓝色宝石。
叔叔的书房里有那宝石的详细资料,所以我只看一眼,就百分之百不会弄错。
“大家看,这颗全球唯一的能够带给人神秘厄运的宝石,正在焕发出绚丽多彩的奇妙光泽。为什么?因为它终于看到了自己的主人,就是世代率领三眼魔族的人。稍后,只要我把它物归原主,这个女人就会成为阿拉丁神灯里的灯神,永远效忠于我,成为我统治世界的辅佐者。呵呵,陈风,你想不到吧?沧海兄搜集到的与‘死亡之眼’有关的资料正好帮了我的大忙,我悄悄雇佣了黑道四大神偷家族的人,没费多大力气就拿回了它。马上,我就要帮我的灯神打开束缚,站在所有人面前。”顾知今从裤兜里掏出一柄折刀,啪的打开,向着水晶根须挥去,噼噼啪啪一阵乱响过后,包裹住那女人的“茧”就被打破了。现在,只要她肯起身下床,就能脱离那只茧,站到我们面前来。
53死亡之眼
更新时间:2010-7-15 9:12:27字数:3653
53死亡之眼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顾知今的裤袋看上去总是沉甸甸的,那是因为他口袋里装着这颗举世闻名的高密度金刚石。也许当时我们讨论宁吉赠予的手链时,“死亡之眼”已经在他行李中了。
他举着宝石站在床前,慢慢地拿到女人的额头附近,突然松手,那蓝色宝石便脱手坠落,跌在那女人额头上。毫无疑问,在他拿出宝石之前,女人的额头光滑整洁,根本没有地方能够容得下那宝石,但现在,宝石落下,刹那间就嵌入魔女的皮肉里,竖向站立,形如一只怒睁的怪眼。
“醒来吧,醒来吧,醒来吧!”顾知今的叫声越来越大。
“他是不会醒来的,一定不会。”宁吉吼叫起来,他被顾知今愚弄暗算,简直是奇耻大辱,此时一定恨不得生吞了对方。
“为什么不会?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是没有道理可讲的,行与不行,必须得用实际行动证明。”顾知今再次大笑,拍着宁吉的头顶,“朋友,你好好看着,我一定能成功的。虽然你名气比我大、钱财比我多,又有印度王室血统。现在我宣布,罗布寺下面的事全权由我管理,你们只需要照做细听就可以了。”
不过,接下来,那女人并没有在顾知今的召唤下醒来,依旧沉沉地安睡。
顾知今的手再次摸索着裤袋,取出一个红绸小盒,里面装的正是他的十一根救命银针。作为一位港岛知名的大针灸师,他无比热爱自己的事业,才会把这些工具时时带在身边。
“顾叔,不要做伤天害理的事好不好?你能驾驭三眼族的魔女有什么用,难道是用她来帮你犯罪?”我不是十分理解顾知今的所作所为,看来他的内心并不像外表流露出来的那样懦弱。实际上,越是默默无闻、处处受排挤的好人越容易爆发,只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
顾知今取过银针,稍稍思考,突然稻农插秧一样娴熟快速地弹出八针,刺在女人的头顶天灵盖周遭。剩下的三针,则一股脑儿地全插入女人的心脏位置。
针灸术,实际是针刺术和灸灼术的合称。针灸的针,则是从原始时代的砭石发展来的,《左传》、《山海经》、《管子》、《战国策》、《韩非子》、《史记》等中国古代典籍里都有使用砭石治疾病的记载。砭石的形状有的是小宝剑形的玉质砭石,有的一端呈卵圆形,另一端呈三棱椎形,既可用来按摩,又可用来刺血。
战国时期的大医学家扁鹊用铁针代替了砭石,《史记·扁鹊传》、《韩诗外传》、《说苑》等古籍里都记载着“扁鹊师徒砥针砺石”,用针灸术医治虢国太子的“尸厥症”(现称“休克”或假死)。
灸灼术则是随着火的发明和应用产生的一种新的治病方法,人体某部位受到火烤时,不但感到舒服,而且感到病痛减轻。中国大陆长沙马王堆三号西汉古墓中出土的周代医书《足臂十一脉灸经》和《阴阳十一脉灸经》二书就主要是介绍灸灼术的。
清代洪颐煊也说:“古法治病,灼石针以灸之,后世专用艾”。事实上,从战国时期的扁鹊开始,针灸术就已经发展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汉书.艺文志》就包括《扁鹊内经》九卷、《外经》十二卷。现在的《内经》、《难经》等经典医学著作,虽然不一定是扁鹊原著,但却一定是经过他的整理和补充。在《内经》和《难经》中详细地记载了人身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和全身经络、腧穴以及它们的分布循行、针疗、艾灸、刺法、灸法、禁刺、禁灸等等具体内容,并且指出经络具有“决死生,处百病,调虚实”的重要作用。
顾知今号称港岛第一针灸师,一辈子浸淫于这种古老的中国异术,所以十一根银针都充满了他身上的灵性,能够左右人的生死。这一次,他将针灸术应用在魔女身上,立刻收到了匪夷所思的奇效。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那女人猛的坐起来,环顾着四周的水晶世界,不急于拔除银针,就已经淡淡地开口:“主人,呼唤我来,有何吩咐?”她的头发瀑布一样撒落,随即盖住了额头上的第三只眼。
“三眼族魔女真的复活了!”莲娜不禁长叹。
“我要你时刻不离左右,随时服侍,听候调遣。”顾知今的贵族架子立刻端起来。在叔叔的老友当中,他从来都是最谦逊、最随和、最没有架子的,并且常因这一点受到叔叔的赞许。今天,当他掌控了全局形势之后,立刻变得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女人的凤眼立刻眯缝起来,居然轻轻松松地回答:“遵命。”
她的声音是那样柔美动听,如同微风拂过古筝的琴弦,不必转轴调音,自成有情曲调。我看到那少年僧人怔怔地望着她,浑然忘却了自己身处险境,只是专注而深情地凝望着。
女人女人下了床,赤足踏地,缓缓地走到少年面前,俯下身子,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说,我美吗?”
少年立刻连连点头,忽然红了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种变化让我始料不及,毕竟顾知今陪我一路南下,一直不停地表白要帮我到底,就算找不到夏雪,也会守着我,替我观敌掠阵。后院起火、挚友反叛都是江湖人的悲剧,我刚刚在九曲蛇脉一战经历过邵局、司马镜的反叛,转眼间,顾知今又做了他们的翻版。
“难道天龙八部高僧的能力仅及于此吗?七人已殁,剩下的一个,也被魔女的色相所迷,无法自持,他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