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不断地用意念教化他,令他在佛学方面的修养突飞猛进,期待有一天由他来打开上面的秘道,与天龙八部高僧一起消灭魔女。结果,他并没有做到,因为他的资质实在差强人意,连闯入这里的能力都没有。”那影子孤零零地站着,手里拄着那根细小的铁针,无限惆怅,也无限失落。
杰朗已经死了,他留下的画和说过的话,的确帮了我很大的忙,否则也不会有今日的人魔决战。
“魔女不死,总有一天会从沉睡中醒来,首先要毁灭人类‘理想之国’香巴拉之城,然后是藏地,最后是整个世界。我已经等了太久,以为杰朗会早日悟彻,抵达此地,没料到来的是你。很久之前,我进入魔女体内时,也有一位哪吒俱伐罗的灵魂化身与魔女激战三十三昼夜,将她打得筋疲力尽,再用火焰之圈烧毁了她赖以召唤魔族的旗帜,才被我趁势控制了魔脑。今天,又是哪吒俱伐罗化身的你神勇现身,终于在丹金王子与雪莲圣女的助力下,彻底消灭了魔女,结束了她的轮回。”
那影子长叹,从古树的透明树干仰望着天空。
“那么,你到底是谁?”我忽然觉得,当历史的流沙开始沉浮移动时,自己的心仿佛也要融入那些青灯黄卷下的遥远岁月。那时,我不是陈风,而是历史文字中不断闪回的某个人,为了消灭三眼族魔女、归还藏地人民一个晴朗明净世界而战。无论我是不是藏传佛教中的哪吒俱伐罗化身,都要秉承正义的力量,终生不向黑暗与邪恶低头。
“我就是大唐君王殿下镇西大将军、大唐高僧玄奘大法师西天取经总护法、大唐文成公主阶前伏魔尊使、尺尊公主阶前第一伏藏师——孙奉朝。”那影子自述名姓来历的时候,刹那间挺胸抬头,精神焕发。
其实,在历史地理文献名著《大唐西域记》与明清魔幻小说巨著《西游记》里都曾出现过孙奉朝的影子,但人类的史学家和文学家们只记住了那些光鲜亮丽的美妙篇章,却绝想不到辉煌背后,正有孙奉朝这样的人埋头隐忍奉献着,才能保住人类的胜利果实。
中国历史自盛唐之后,更有宋、元、明、清、民国的朝代更迭,在枪炮与玫瑰的交替闪现中兴亡衰败,攻城掠地。或许那些高高在上、鲜血换酒的人早就忘记了与孙奉朝有关的历史,而他呢,却一直为了消灭三眼族魔女而不倦地努力着。
“有时候我在想,这种专属于伏藏师的无望等待何时才能了解呢?师父取回的真经什么时候才能化作精神力量层面的‘定海神针’,让这世界永远成为风雨不动安如山的陆地,而不是朝令夕改、飘摇不止的海船?年轻人,你知道吗?这一次,我的肉身、灵魂、思维全部寂灭,未来的正义天平向哪边倾倒,就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来决定了。漫漫长夜之中,你是否能像我一样坚守正道,永不迷失……”
影子微微摇晃着,忽然一分为十、十分为百、百分为千,直到水晶世界上下全都是相同的影子。
我伸手去抱,但手上、臂上只剩光影斑驳,哪来能触摸得到?
“我走了,彻底解脱,去往西天极乐世界,年轻人,再见了。”孙奉朝的声音回响着,渐行渐远。匿伏千年,岁月荣枯,他的确称得上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伏藏师了。
蓦的,他发出一声怒啸,“不好,香巴拉之城已经浮上水面,三眼魔族的力量仍然没有全歼。年轻人,快去……我已经无法回头了,快去……”
光影散尽,孙奉朝的声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留余响。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透明树干向上看,一片淡灰色的云翳飘来,忽然挡住了明月的半边,月光清辉立刻黯淡了许多。
“浮上水面?香巴拉之城浮上水面?”我瞥见水晶墙和外面的水光草色,一下子醒悟到了什么,马上沿着石阶向上发足狂奔,并且在接近地面的位置赶上了蹒跚上行的莲娜和宁吉。
“陈先生,你终于赶来了。”莲娜回头,欣喜地叫着。
我来不及回话,从她身边掠过,远远地抛下一句:“外面又有意外,自己隐藏好,不要露面。”既然三眼魔族没被全歼,罗布寺内外就绝对还有危险,她和宁吉最好是就地躲起来,免得再遭戕害。
出了洞口,飞跃出大殿,我便停在月光之下。头顶的云翳越来越厚,遮得明月只剩半边不规则的月芽儿。
我毫不停留地奔向前院,没出大门,便从围墙顶上看到了一座高大巍峨的灰色城池正耸峙在半空之中,最高处的塔尖直刺云霄。罗布寺一片死寂,我怀疑所有的僧人是不是全被顾知今的迷药给放倒了,他从仁迦大师的思过堂跑出去时,绝对有这个刻意制造出来的大好机会。
根本来不及开门,我便从墙头一跃而过,那古城的全貌扑面而来,令我刹那间怔住,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座城就是我透过水晶墙看到的,城墙、城楼、城门一模一样,每一座建筑顶上覆盖着的莲花亦是白得耀眼,已经不是人间工匠之手所能雕琢出来的。氤氲的水气无处不在,所以整座城也像是刚刚被水洗过一样,清亮、干净但却湿漉漉的、雾蒙蒙的,如雾如幻、如诗如画。
我大概楞了有一分钟时间,猛的奔向门口右侧台阶下的一辆车子,打碎玻璃,开门进去,一把扯断驾驶台下方的电线,用裸露的线头打火启动,随即踩下油门,向那古城猛冲。这应该是属于宁吉的车子,但现在我的脑子里只有夏雪的影子,根本顾不上其它。
“水下古城浮出,身在其中的夏雪也会在那里。夏雪,我来接你了,我来接你了,我来接你了!”我放开喉咙大声呼喝,心底涌动着狂野畅快的情绪,唯有放声吼叫,才能发泄那种压抑已久的愤懑。困在死结谜题中那么久,如今终于得到了释放,如果上天垂怜,再让我找到夏雪,夫复何求?
照此情形看,古城原先在窝拉措湖底,浮上水面后,挤占了湖水的位置,城墙与湖岸正好相接,城门对着寺门。我的车子冲过一小片浅水洼,冰冷的湖水纷纷喷溅上来,模糊了车子的挡风玻璃。
我找不到雨刮器的控制钮,索性从车窗里伸出头去,一只手操控方向盘,从城门中间的石板道上驶进去。
这是一座标准的古代城池,没有丝毫现代化标志,青石板大街两旁全都是古朴典雅的石头建筑物,门窗屋顶的颜色接近石青色,在月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梦一般的安宁寂静。所有的梦都是无色的,而这古城带给我的,亦是无人、无声、无色、无影的古怪感觉,就像踏入了一场形象逼真的长梦一样。
我狠狠地按响了车子的喇叭,一声接一声地按,让单调的电子喇叭滴滴、滴滴的声音一直在古城的长街上飘荡着。这种奇怪的地方,只会让我想到两句话——“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给读者的话:
多谢欣赏。这只是其中一册,后续还有其他内容,也恶意关注。昨天未更,抱歉,今天补更一章。
57香巴拉之城
更新时间:2010-7-18 14:11:33字数:3275
57香巴拉之城
车子一直向前,穿过了一个巨大的中心广场后,继续直行,便看到了另一座城门。那应该是古城的南门,而正对罗布寺的入口则是它的北门。我的情绪处于严重的失控状态,思想已经癫狂发疯了,竟然没有注意到南门外并没有通向陆地的道路或桥梁,而是一片浩淼无边的湖水。
眨眼间,车子冲出城门,陡然间凌空飞了出去,然后呈抛物线状下坠,惊醒了热血沸腾的我。
“怎么会这样?”只用了一秒钟,我霍的拉开天窗,跳到车顶。感觉上,天空和月亮离我越来越远,古城那边已经变成了铁青色的悬崖绝壁,而我和车子正急速向下跌落。当悬崖上伸出的一条石笋映入眼帘时,我毫不犹豫地向前扑出去,横跃三米,双手紧紧地抠住石笋的缝隙,身子终于稳住。
向下看,那辆黑色的旅行车死扑扑地落下去,跌入一眼望不到边的湖水中。我的脑子渐渐清醒下来,才明白当古城上升时,湖水平面迅速下降,涌入城下,所以造成了这个上下近五十米落差的绝壁。而且古城的占地面积不到湖面的一半,北接罗布寺,南面当然会空对剩下的半个窝拉措湖了。如果我想重回古城,就要攀上崖顶,重新开始寻找夏雪之旅。
我的攀岩技术是在大学里练就的,不过这得感谢叶天,没有他这样强劲的对手,我又怎么可能练成一流的身手呢?大学四年,我俩包揽了所有校际比赛的攀岩项目冠亚军,冠军有时是我,有时是他,这种天下第一的竞争从没停止过。
从石笋到崖顶约五十米高度,绝壁表面布满了尖锐的棱角,这种情况通常能在岩石地貌的纵向断层上看得到。据我判断,古城的根基在上升过程中发生过大面积断裂,否则的话,浮上水面的面积会比目前看到的更广阔,我也就不至于飞车坠崖了。
当我攀爬到距离崖顶还有两米的时候,有人从上面探出头来,柔声呼唤:“把手给我,让我拉你上来。”
那是一个令我魂牵梦绕的声音,那张脸,则已经数万次盘旋在我脑海里、出现在我睡梦里,让我寝食不安。虽然对方的脸色有些憔悴、声音有些沙哑,但那确确实实就是夏雪的脸、夏雪的声音。
“夏雪——”我的身体突然僵直了,紧贴在绝壁上,凝神向上望着。深灰色的天幕背景中,夏雪的眉眼显得分外清晰、分外美丽。
“是我,上来吧。”夏雪与我一样冷静地笑着,不过笑中带泪,两个生离死别后突然重逢的男女,在此时此刻仍然能异于常人,保持绝对的冷静,只源于我们都是经历过生死考验、见识过藏地风雨、闯荡过大风大浪的江湖大游侠。
我的双臂陡然发力,一跃而上,以一个漂亮的凌空旋身前翻的漂亮动作落地,洒脱地拍了拍双掌。
“陈风,你还好吗?”
夏雪腰上仍然缠着那个黑色软牛皮腰包,身上是从拉萨八廓街买来的黑色牛皮外套和白色牛仔裤,脚上则穿着鞋带直缠到脚踝上方两寸的黑色牛皮战靴。这身装束的她,正是离开拉萨之前留在我印象中的最后一瞥。虽然只隔了不到两周,但十几天来我所受的心理煎熬就算洋洋万言都无法说尽。
“天地之大、造物之奇,真的是无可限量,不是吗?”夏雪展眉一笑。
“乾坤宇内,如果没有爱情,人类还能凭借什么保持永远追索下去的激情?”我用这种答非所问的话结束了两人之间微妙的陌生距离感,伸手拥她入怀,然后便是一个深到五脏六腑、暖到四肢百骸、柔到骨肉血脉的幽幽长吻。那一刻,世界、古城、罗布寺、窝拉措湖、古树下的秘密洞窟、大唐孙奉朝将军的千年伏藏,都变得无比遥远,我的眼里、心里、怀里只有夏雪。
她瘦了,原先稍圆的下巴已经尖削,由美人鹅蛋脸变成了标准的瓜子脸,那个腰包的扣眼也从倒数第三个移到了最紧的一个,头发也相当凌乱,只用一根旧橡皮筋胡乱地扎在后面。
“陈风,不认识我了吗?”夏雪苦笑起来,举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瘦了。”我只说了三个字,从眼眶到喉结、从喉结到心里,都有莫名的温暖暗流在悄悄涌动。发自内心的疼惜之情犹如一个巨大的高山壅塞湖,随时都会溃坝决堤,一泻千里。此时此刻,唯有泪水才能洗净因分离而带来的伤心创痕。
“对,之前在拉萨时吃了那么多烤羊排和羊肉串,又没地方减肥,到这里来,正好可以减掉脂肪,再陪你回拉萨去大吃一顿。”夏雪的眼圈突然红了。
“我就是来接你回去的,可惜车子掉到悬崖下面去了,咱们得步行回罗布寺去。那车子是别人的,我的车子还在。”我克制着自己想扑过去拥抱她的强烈冲动,也许我们该在离开这古城后再详细叙旧,免得再有变故。不过,只要能跟她在一起,就算永远陷入绝境,又有什么关系?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走路。雪玛,你说呢?”她突然对着身边的空气问。
我怔了怔:“夏雪,你在跟谁说话?”
她的身边的确只有空气,然后就是古旧的青石城墙和老枣木城门,连一丝风、一棵树、一株花都没有,哪里来的交谈对象?
“还好吧,你的确足够坚强,但在这种糟糕的情况下,坚强无用,因为圣城的圣火不会因某种意志力为转移,而是实实在在地需要圣女出现。否则,三个月内必定熄灭,没有挽回的余地。你们聊吧,我先回去守着圣火。唉,我最近总是心神不宁的,这种上浮的过程已经持续了那么久,现在终于浮出水面,暴露在天光之下,防护罩彻底失去保护作用。接下来,我们会遭遇什么后果呢?谁也无法预料。我很早就有不祥的预感了,真怕香巴拉之城在我手里毁灭,那样我有什么脸面去见已经死去的圣城诸神?我总不能告诉他们‘三眼族魔女太强大’诸如此类的理由吧?知道吗?我没有理由推卸保护圣城的责任,三个月后,也许我将成为香巴拉之城永远的罪人,被盯在诸神的耻辱柱上,然后被珠穆朗玛峰顶的兀鹰残忍啄食。好吧好吧,还是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