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晃了晃。
徐阶急忙上前一步,搀扶住裕王,清晰的感觉到裕王的手臂在轻微的颤抖着,瞧着夜幕尽消天色大明下,面前这张苍白清秀的脸,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裕王的身子骨实在是有些太弱了。
脑海中闪过景王修长矫健的身影和那张俊秀,闪动睿智仿若能看透人心,双目以及嘴角那抹似乎成了标志的玩味中透出淡淡嘲讽笑意的脸,徐阶悚然一惊,急忙将脑海中浮起隐隐有些和面前裕王相比较的景王的脸抹去。
裕王使劲喘了一口大气,呼吸不平稳带着颤音兴奋道:“徐阁老,快、快去传旨。本王也要赶回王府。”
徐阶深深地看着裕王满是喜悦苍白的脸,默默点点头:“请王爷恕臣不恭了。”躬身施了一礼,迈步走向自己的官轿。
一直退到官轿后两三米外,不敢上前的管家徐福和轿夫们急忙快步过来,轿夫放倒轿杆,徐福忙挑起轿帘,徐阶微躬身进入轿内,轿帘放下之际,沉声道:“去高拱府上传旨。”
徐福也是一愣,不敢怠慢,低声喝道:“起轿,去槐树胡同高侍郎府。”轿夫抬起官轿,健步如飞离去了。
裕王使劲呼吸了几口,勉强压住慌乱的心,急声道:“来人,快去高师傅府上,告诉他,有旨意,让他准备接旨。”
身后几米外亲王相辂前,红旗下一名王府护卫,急忙举鞭抽打胯下枣红神骏,清脆的鞭响裹挟着一声长嘶,枣红神骏载着护卫狂奔追向徐阶的官轿。
裕王快步走向圆顶雕上等绿玉螭龙头的相辂,亲王相辂前披甲手执红旗的护卫胸前收旗,二十余名手执戈戟同样披战甲的护卫微垂,目视裕王。
两名王府听事急忙在相辂前放下雕龙紫檀踏梯,裕王上了踏梯,辂亭前躬身站立的两名绝色宫娥急忙分开小手指肚大小的南海紫珠门帘,露出辂亭内两侧红髹五山屏风以及亭底铺着的从西域进贡来的红花毯。
裕王站在辂亭打开的珍珠帘门前,眼睛瞧着辂亭内红锦褥席前悬挂的绣着升龙五彩云纹的青绮络带,脸颊慢慢浮起两抹不健康的潮红,低沉道:“你们两个进来。”说完,迈步走进辂亭内。
两名绝色宫娥俏脸立时绯红,羞惊得互相偷瞧了一眼,美眸内都闪出了又羞又怕之色。
“还不进来”裕王压抑的低吼传出,惊得两名宫娥急忙挑帘进入辂亭内。
高一丈一尺六寸,宽七尺九寸,辕长一丈八尺五寸的亲王相辂在前后近百名执红旗、金戈、金戟骑着神骏的披甲护卫簇拥下缓缓开拔了,站在禁宫门前的听事和锦衣卫们都翻身跪倒,跪送裕王乘坐的亲王相辂离去。。。。。
上午辰时,景王府寝宫台阶前,李元清跪伏在关闭的寝宫殿门前,沉声道:“启禀娘娘,奴才以为今日既不是庙会,又不是吕祖寿诞,”
话未说完,清脆中透出冷意的娇音从寝宫内传出:“正因为如此,白云观才不会嘈杂,正好去上香,怎么,李元清,难道哀家要去给父皇上香祈福也需要你的许可吗?”
李元清脸色一变,急忙恭声道:“奴才不敢,只是王爷不在府内,奴才身负守卫王府重责,不敢轻动,娘娘去上香,奴才若不跟着去一路上,那奴才可就百死难赎其罪了。奴才斗胆恳请娘娘,能不能等王爷,”
雕龙刻凤的楠木殿门猛地被拉开了,余王妃头戴凤冠,身披大红霞帔宫服,绝美的小脸含煞站在殿门前,阴冷的瞪着跪伏在地的李元清,突然,咯咯冷笑道:“李元清你要囚禁哀家吗?”
李元清微抬眼瞧着殿门前那双望之神魂颠倒的精致小巧顶着龙眼大小珍珠的宫鞋,一股寒意早已顺着后脊梁骨直冲后脑勺,再听到余王妃隐含杀意的冷笑,整个人差点没冻僵住,伏地使劲叩头:“奴才就是有一千个胆子,也不敢作此大逆不道之事,奴才是担心万”
“住口李元清,哀家今儿就明说了,不要打量着王爷现在对哀家有些冷淡,你们这些狗奴才就以为在这景王府的后宫恐怕要换新主子了,就敢将哀家不放在眼里。”
“奴才万万不敢有这样的心思。”李元清边叩头边惊叫道。
余王妃绝美的小脸闪过阴冷,厉声道:“错打算盘的狗奴才,也不用你们的狗脑袋好好想想,哀家是父皇赐婚的王妃,不是那些没名没分的下溅女人”
“是,奴才的狗脑子想明白了。”
余王妃嘴角绽起一丝阴森的笑意:“你真想明白了?”
“奴才这就去准备娘娘出行的仪仗和车驾。”李元清伏地使劲叩了一下头,站起身,如利箭一般飞奔而去。
余王妃冷冷的看着李元清的背影,美目闪动着刻骨铭心的愤怒和一丝惶恐惊惧,猛地将厚重的殿门关上,转过身,瞧着寝宫内猩红地毯上跪着的十余名低声哭泣的宫女,厉声喝道:“还有你们一群忘恩负义的下溅胚子,他不过才给了你们一个笑脸,你们竟然就全都好了伤疤忘了疼,当初没有哀家周全你们,你们现在连骨头都烂掉了”
跪在头前的宫女低声哭泣道:“娘娘,奴婢的心全是向着娘娘的,奴婢们劝阻娘娘去白云观上香,也全是为娘娘您着想。娘娘,王爷临走时,可是曾吩咐过,不许您出府,你要是出府去上香,那可就是抗命奴婢们当初要是没有娘娘周全保护,早就没命了。因此奴婢们这条苟延残喘的贱命能为娘娘去死,奴婢们谁都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可是就算是奴婢们全都为娘娘死了,王爷恐怕也还是会追究娘娘的罪的。娘娘,奴婢恳求你,您就听奴婢一声劝,别去上香了。”
两行清泪滑落下来,余王妃美眸怨怒和不甘之色,瞪着跪地的宫女们,冷冷道:“说到底,你们还是怕受到哀家的牵累,在寻退路。”
“娘娘,奴婢们没有”十几名宫女全都哭着叩头道。
余王妃冷然一笑,抬起玉手擦去脸颊上的泪水,冷冷道:“好,你们既然矢口否认,还口口声声说忠心与我,那哀家问你们,哀家就算老老实实呆在王府寝宫内,你们就真的认为,那个薄情寡义的人就能不计前嫌,放过我吗?”宫女们哑然,流泪的美目互相瞧着,谁都说不出话来。
余王妃脸上露出凄凉怨毒之色,冷冷道:“你们不说话,还算没傻到家,因为你们的心里也知晓他是不会回心转意了,等待哀家的结局可想而之。因此哀家决不能坐以待毙”
十几名宫女沾满泪水的俏媚小脸都露出惊怖之色,为的宫女惊恐的问道:“娘娘您这次去白云观,该不会是又想要,”话未说完,宫女激灵打了个哆嗦,停住了话语。
余王妃眼神慢慢从宫女们脸上挪开,抬头望着寝宫殿顶精雕的巨形游龙戏凤图案,凤羽和龙鳞都是用一片片各色上品美玉打磨粘贴而成,美眸露出凄凉复杂之色,喃喃道:“他这次回来,整个人都变了,我原以为凭我的姿色和柔情能再次将他的心拴在我身上。可没曾想,他的人变了,对我的**也荡然无存了,以前无论他怎么虐待我折磨我,我都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他对我的身子和我这张脸充满了迷恋,如今想来,他玩弄糟蹋了那么多女人,一直没有再立别的女人为妃,是因为他的心里除了我,谁都装不下。”
余王妃自失的一笑,接着喃喃道:“我做梦都没想到,当初我所厌恶甚至是憎恨他对我所做的一切,不堪忍受到不惜下手杀了他。可今天我竟然会渴求这一切再次重现。”跪地的宫女们都震骇惊疑的看着余王妃。
余王妃望向她们,绝美的小脸变得阴冷如冰:“你们也是女人,我问你们,女人最不能忍受男人的是什么?”
宫女们互相瞧了瞧,参差不齐的说道:“是负心。”
余王妃冷冷地摇摇头,咬牙道:“是无视。一个曾经迷恋甚至疯狂到虐待折磨我的男人,短短数月,他那双充满强烈占有欲和暴虐的双眼再看着我时,竟然像看一个死人一般,没有丝毫的感情,那种冷漠能将你的心都冻成冰坨哀家不能忍受这样的眼神看我,因为这种眼神意味着我真的完了,失去了这一切,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余王妃的小脸狰狞扭曲起来,咬牙切齿道:“我没有退路了,你既然弃我如敝履要赶我出王府,那就别怪我再次下手杀了你”
“娘、娘娘。”为的宫女脸色苍白如雪,美目惊怖之色看着神情充满怨毒,小脸狰狞扭曲可却看上去依旧绽放着倾城之美的余王妃。
“你们的命是我救的,现在是你们报恩的时候了,你们没有选择,不干,就只有死干了,若苍天垂怜,让哀家成功,哀家不会亏待你们的。”余王妃美眸狂涌着杀意,恶狠狠的瞪着宫女们。
宫女们脸无人色的互相瞧着,半晌,全都无声的哭泣着跪伏在地。余王妃露出满意之色,轻笑了起来,慢慢的笑声越来越大,神情举止也越来越疯狂起来。
“启禀娘娘。”
余王妃猛地收住笑声,扭脸瞧向关闭的殿门,为的宫女使劲咽了一口唾沫,站起身来,走向殿门,将雕龙刻凤的楠木殿门拉开,跪伏在殿外台阶上的李元清伏地道:“启禀娘娘,仪仗车驾都、都已在王府外等候。”
第三百九十七章 内斗
余王妃迈步出了寝宫,寝宫内跪伏的宫女们也急忙站起身来,跟随着出了宫门。
余王妃瞧着台阶下院子内停放的八人抬紫红绣凤抬舆和跪伏在抬舆周围的八名宫女,微笑道:“李元清,你办事还是得力的。”
“奴才谢、谢娘娘夸奖。”李元清急忙伏地答道,眼神的余光偷瞟着从锦丝长裙内走动间忽隐忽现的一双双精致小巧的绣鞋,丝丝暖风裹挟着上等脂粉香气从鼻端拂过。
等了片刻,李元清悄悄扭头瞧向院子,十余名宫女簇拥着八人抬紫红绣凤锦丝抬舆已出了朱红院门。
李元清如释重负的长舒了一口气,身子险些瘫跪在台阶上,咧嘴苦笑了一下,支撑着站起身来,又如离弦的箭射向院门追赶出院的抬舆。。。。。
京西,白云观山门空旷的广场上,到处都是披甲手执金戈金戟的兵士,在广场中央,高一丈一尺六寸,宽七尺九寸,辕长一丈八尺五寸的亲王相辂威严停在那里,相辂前后各有数十名披甲护卫,整齐有序一脸肃杀的聚集在手执红旗的旗手校尉身后。
在亲王相辂旁停着一乘四人抬杏黄锦丝抬舆,抬舆周围几名头戴平巾身穿青色曳衫的王府听事,手执着红彩画云凤圆伞以及四面青孔雀圆扇。
突然,广场最外面一名骑着枣红神骏的披甲护卫催马奔行过来,神骏还未停稳,披甲护卫已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李总管,景王妃的仪仗车驾过来了。”
在抬舆旁一名手拿拂尘的听事急忙掀起舆帘,李芳微躬身走出舆轿,手搭凉棚望去,二三百米外广袤的乡野间宽敞的官道上旌幡飘扬,手执戟氅、吾杖、仪刀、班剑、立瓜、卧瓜、骨朶、镫杖、响节的披甲王府护卫簇拥在木红平罗的凤轿前后。
李芳瞧着头前开路越来越近的红杖、清道旗和绛引旌旗,无声的叹了口气,眼角轻跳了跳,眼中闪过深深地隐忧之色,沉声喝道:“都听了,景王妃马上就到了,哪个不开眼的混账东西要是在外人面前丢了咱家王府的脸面,就不要让咱家再瞧到他听清了吗?”
“是”披甲护卫、听事、宫女们急忙齐声答道。
说话间,头前开道的红杖、清道旗和绛引旌旗已进入山门广场,李芳急忙整了整衣冠,带着两名贴身的少监和护卫快步迎了过去。
片刻,十六名王府护卫抬着抹金铜珠顶,四角抹金铜飞凤,垂悬银香元宝蓋并彩结的凤轿步入广场。
李芳急忙快走几步来到凤轿前,翻身跪倒,满脸堆笑道:“奴才李芳叩见景王妃娘娘。”
两名绝色宫娥伸玉手掀起珍珠轿帘,头戴凤冠,身穿大红凤衣霞帔宫服的余王妃仿若翱翔九天的彩凤走出凤轿。
广场上无论是披甲护卫还是听事宫娥都呆怔的瞪着眼睛瞧着美艳到极致的余王妃,瞬间都忘记了呼吸。
跪伏在地的李芳听闻身后鸦雀无声,脸色阴沉了一下,猛地回头瞪去,阴冷的目光从广场边的一列护卫脸上扫过,护卫们瞬间醒过神来,急忙翻身下马,跪伏在地,齐声喊道:“叩见景王妃娘娘。”
喊声响起,霎时间广场的其他护卫和听事宫娥们也都急忙跪倒在地,参差不齐的喊道:“叩见景王妃娘娘。”
余王妃美目扫向手执红旗金戈金戟没有下马,但都依礼制收旗戈戟垂目躬身的红旗校尉,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心里却嫉妒的冷哼了一声,裕王这个好色的废物王爷很宠这个狐媚嘛,竟然不顾礼制让李妃坐自己的亲王相辂出来招摇过市。不过这**这么做,倒也能理解,一个妃子在哀家面前,自然是想争些脸面了。哼
余王妃深深地瞧了一眼相辂,暗咬了咬牙,一股强烈的怨怒愤恨从心底狂涌而出,我竟然连个妃子都不如,朱载圳你欺人太甚
暗暗轻吁了一口气,美目示意,两名宫娥急忙伸手搀扶着余王妃下了凤轿,余王妃来到李芳面前,嘴角绽起一抹勾魂摄魄的笑意:“哟,今儿这是日头从西边升起吗,李总管竟然屈尊降阶为偏妃跑腿当差,李芳你倒是很勤快嘛?难不成李妃要扶正了吗?咯咯咯咯咯。”
李芳身子一颤,一抹苦涩和屈辱也从心底溢出,抬起头,满脸灿烂笑容道:“娘娘这话奴才可受用不起,奴才虽然是裕王府内府总管,可这个总管说白了就是个奴才头而已。李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