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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道天下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向后一趔趄,脸都有些白了,气急败坏的瞪着冒失的胡宗宪。

胡宗宪翻身跪倒,细长的凤目又射出昔日杀伐决断的坚毅之色,看着陈烨:“宗宪被押进诏狱,心里就已知晓此生彻底完了,原本已是垂首等死之人,却不想东家垂怜,救宗宪出诏狱,重获残生。宗宪此生此命已是东家的了,无论东家所图是名垂青史还是遗臭千古,宗宪都誓当东家的马前卒,为东家牵马坠镫,誓死追随”

陈烨笑了,笑容透出玩味,瞧着胡宗宪,胡宗宪这番话其实是将自己当成了死人。披着程朱理学的儒家思想以深植入他的骨髓,若不是我对他有两次救命之恩,且他此生已再无一丝再起的希望,他是绝不会说出这番话的。

陈烨站起身,从书案后走出,搀扶起胡宗宪,笑道:“我得汝贤相助,如虎添翼。”

“东家谬赞了。”胡宗宪陪笑道,笑容中隐隐透出落寞。

陈烨微微一笑,瞧向李准:“还傻站着干什么,拿来。”

李准急忙将自己刚才亲手誊写的钱有禄的密信双手奉上,陈烨接过密信,瞧着御贡笺纸上清秀妩媚的笔迹,赞赏的看了一眼李准,低头看了起来。

李准如释重负的轻吁了一口气,脸上又露出了轻松,睨了一眼情绪落寞的胡宗宪,呲牙一笑,抱拳拱手道:“恭喜胡校长了。”

胡宗宪醒过神来,忙拱手强笑道:“不敢,宗宪见过李总管。”

李准嘿嘿笑道:“今后咱们都是自己人了,彼此要多亲近才是。”

胡宗宪陪笑道:“一定,一定。”

陈烨缓缓抬起头,眼神微眯,沉思了片刻,又匆匆扫视了一下密信,嘴角又浮起那抹玩味的笑意:“李准,立刻飞鸽传书鹿野,告诉陈掌柜先将赶制好的成药尽数装车即可运往应天,剩下的赈灾成药也要再加快赶制进度。还有告诉李三才采办的赈灾粮米也立刻装车,随同赶制的成药一同启运。再有,给钱有禄发密信,十一个字,成药粮米已运出,按计行事。”

“是。奴才这就去办,可是主子,这还没到一个月期限呢,怎么突然这么急着将成药粮米运到应天?”李准疑惑的问道。

陈烨微笑道:“我这么做是要助海瑞一臂之力,给他卸卸担子,让他能更有精力去盯着应天的勋贵豪绅们。海瑞早一天重新丈量核查应天十府的田亩,咱们得利也就早一天。”

李准疑惑茫然的摇摇头:“奴才不明白。”

胡宗宪也疑惑的看着陈烨,心里不解暗自问道,海瑞重新丈量核查应天十府田亩,其用意是为了让勋贵士绅缴纳田亩赋税,可这又如何能让东家从中得利?

犹豫了片刻,胡宗宪躬身道:“东家,宗宪也不明白东家此举究竟能如何得利?”

陈烨微笑道:“其实说穿了很简单,钱有禄得到咱们给他发去的消息,他会命令安排在河西务码头上的探子时刻盯着成药粮米运抵,成药粮米运抵河西务码头,会分成几波顺序沿河开拔,探子会随时将成药粮米的进程快报给他,钱有禄也就会随时掌握粮米成药每天的行程。在粮米运抵应天前三天,钱有禄就会将已秘密囤积在南京的一万石稻米尽数运到重灾区苏州府,一边秘密派遣人在苏州府各州县米市散布消息,朝廷的赈灾粮米成药已在源源不断运抵应天灾区,一边将运抵的稻米按一两银子两石稻米的朝廷官价卖米。”

“主子,奴才可是听说,应天的米价已是一石稻米涨到三两银子了。就是这样也是有价无米。您让钱总管一两银子两石米的官价卖米,这、这哪是要赚银子,这不是赔本做买卖吗?”李准心疼的说道。

陈烨微笑瞧了一眼李准,接着说道:“钱有禄第一天开张,虽然价格公道,想必能掏出银子买粮的也就是那些中产之家。即便如此,这些人也买不到多少粮米,因为大部分应该都会被钱有禄故意透露风声,提前闻讯自以为碰到傻子,乐的心花怒放的米商打发手下人伪装灾民买走。”

“那是自然,这么便宜,不买岂不成了傻子了。”李准低声嘟囔道。

陈烨没理他,微笑道:“第一天钱有禄会卖出去三千石,然后挂牌停业。随着第一天卖粮的结束,整个苏州城应该都会知晓两件事,一是有米商在米市官价售卖稻米,二是朝廷的赈灾粮米最多再有一天就会到了,甚至会有灾民兴高采烈信誓旦旦的说,已亲眼看到源源不断将运河都要堵得水泄不通的粮船沿着运河驶来应天。第二天,钱有禄会以每两银子售价三石稻米的价格卖粮,苏州城会一片震动,闻讯来买粮米的灾民以及依旧买不起米的贫苦灾民都会聚集米市。这一天下来,钱有禄会卖出去五千石,然后连伙计带掌柜都会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挂牌停业。这五千石粮米应该还是大部分都被米商的人买走,但我估计他们也听闻了赈灾粮米的消息,虽然依旧出手抢米,但心里也会有些打鼓,半信半疑。第三天,苏州城内的百姓肯定一大早就全聚到米市来。剩下的最后两千石粮米,钱有禄会以一两银子四石的价格,卖出。别看就剩下这最后两千石,钱有禄这一天想必不会卖出去多少。因为开业连半个时辰都不到,赈灾的粮米成药就应该准时到苏州了。紧接着臬司衙门会贴出布告,苏州城百姓可到码头免费领米领药,每户苏州户籍的百姓可免费领两石米和每人一包成药。全城百姓们都会闻讯涌到运河码头,咱们的巡抚海刚峰大人会亲自在运河码头监督百姓领米,并会告诉百姓,满江的粮船都是朝廷、皇上给应天受灾百姓的赈灾粮,会全都免费发放,还有像这样的赈灾粮船这几日还会源源不断运来,皇上绝不会让应天百姓有一人饿死的。”

胡宗宪眼睛一亮,兴奋道:“东家,妙计如此一来,那些黑心冀图发国难财的米商手里的稻米就全砸在手上了,一粒都卖不出了,这下他们中会有大部分非赔得倾家荡产不可。”

李准迷惑的问道:“卖不出去,继续放着就是,怎么会赔得倾家荡产?”

第四百一十六章 质问

胡宗宪笑道:“李总管有所不知,虽然遇到数十年不遇的水患,是发国难财的大好机会,可是那些米商哪有这么多银子囤积粮米,但他们大多与南京以及南直隶的士绅勋贵勾结甚至就是其背后的东家。那些士绅勋贵也贪图国难背后的厚利,会大肆甚至会有士绅勋贵倾尽家财借银出银给他们,因此他们才有能力去浙江、福建、广东甚至湖广买米回来囤积,借此哄抬米价,大发国难之财,可不成想全被东家的妙计给搅了,粮米卖不出去,就换不回银子,那些借银拿银给他们的士绅勋贵瞧见朝廷的赈灾粮米从天而降,还不慌的急忙逼那些米商立刻还银子,呵呵,这下应天可热闹了。”

李准恍然大悟,咧嘴惊喜的笑道:“妙实在是妙

胡宗宪敬服的看着陈烨,躬身施礼道:“宗宪虚度半百光阴,这还是第一次瞧见如此大手笔的赈灾,东家好手段,好气势那些士绅勋贵瞧见这回朝廷赈灾竟然不是设粥棚,而是免费发放粮米,一定会惊慌的手足无措屁滚尿流不可。不过,宗宪有一事不解,这个海瑞昔日也曾是宗宪的下属,宗宪深知他可是不通人情世故,油盐不进,最是傲上不逊的倔驴,他怎么会答应配合王爷设局,演这出大戏?”

陈烨微笑道:“汝贞过誉了,不过一百万两银子的赈灾粮米,算不得什么大手笔,我那不过是拉大旗作虎皮,唬的就是那帮子粮商。至于海瑞会答应配合我设局演戏,是因为我答应将米商囤积的一半粮米无偿送给他,供他征集民夫修缮吴淞江和白茆河冲毁堤岸的口粮。”

“米商一半的囤积粮?”胡宗宪和李准同时问道。

陈烨微挑了一下眉梢,眼中闪过狡黠之色:“赈灾粮米成药之所以未在南京停靠,而第一站选在了重灾苏州,就是要造成风满楼的声势,再加上海瑞信誓旦旦的精彩说辞,它会像瘟疫一般随着咱们的人从苏州蔓延开来,因此南京、凤阳、淮安、扬州、松江、常州等等整个南直隶被淹十府以及灾情很轻的其他四府等所有府州县的米商都会人心惶惶。有了咱们送去扯大旗的免费发放赈灾粮米,他再瞧米行粮仓囤积的粮米,眼里就不再是白花花的银子,而是不只是烫手甚至会烫死的山芋了。他们背后借银出银的士绅勋贵们全都会惶恐不可终日,大乱阵脚。米价就会一跌再跌,百姓们自古就有个很能体现人性的习惯,那就是买涨不买跌,再加上对米商们为富不仁,囤积粮米,哄抬米价的行为的愤怒,我估计米价虽不能跌到黄土的价钱,但至少也会跌破每两银子五石粮米的价格。”

李准眉开眼笑的连连点头:“因为这帮杂碎们耳朵里都灌满了钱总管一两银子卖四石稻米都卖不出去的恐怖消息,连一两银子四石都卖不出去,自然米价还要更跌才是。”

陈烨微笑道:“米价一旦跌破每两五石,钱有禄安插在十四府州县的人就可以行动秘密收购米商囤积的粮米了。”

“主子,干嘛这么着急,为什么不等到这帮子黑心的杂碎跌无可跌时,再出手买米?”李准不解的问道。

陈烨乜了一眼李准,微笑道:“你小子的脑子都让贪欲糊住了吧。咱们那百万两银子的赈灾粮米若是真的去赈灾,连设粥棚喝粥都不够,这么做不过是扯大旗,唬人的。机会稍纵即逝,要是让他们摸清了咱们这三斧子,哭的就是咱们了。”

“东家,钱总管借此声势,秘密收购米商粮米,不会被他们看出什么破绽吧?”胡宗宪有些担忧地问道。

陈烨摇头,玩味的笑道:“放心吧。钱有禄只是幕后指挥,从开始的卖米到秘密收购米商囤积粮米,都有本王请的高人在做。”

“高人?”李准和胡宗宪再次同声疑问道。

陈烨微笑道:“汝贞,你曾总督浙直,金泌昌这个名字应该有所耳闻吧?”

“金泌昌?”胡宗宪和李准又是同时惊呼道。

陈烨瞧了一眼李准:“你也听闻过这个名字?”

李准陪笑道:“主子说的这个金泌昌可是素有金陵第一大善人之称的那个士绅豪富金泌昌?”

陈烨点点头,玩味的笑道:“金老先生曾去过鹿野杏林堂求治诊病,当时你李大总管还在官洲镇守逍遥,瞧你的神情,难不成你闻风敲诈过他?”

李准慌忙摆手:“主子切莫误会,奴才再不肖,好歹当时也是圣济殿兼北直隶御药库总管太监,怎能做这种敲诈勒索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陈烨撇了一下嘴,不屑的说道:“不知是你健忘,还是我糊涂了,我怎么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是你带着我义兄李值的姐夫永宁知县吴翰卿气势汹汹跑来巨鹿总号敲诈我的呢?”

李准脸都吓白了,扑通跪倒:“主子,您怎么还记得当初的事呢?您、您的心眼也太小了吧。主子明鉴,奴才自从知晓您的身份,可是忠心耿耿啊”

“是吗?”

“主子可对天发誓,奴才倘有一丝异心,天诛地灭”李准欲哭无泪的诅咒发誓道。

“滚起来吧。”陈烨冷哼了一声,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李准。

“奴才谢主子。”李准站起身来,抬袖擦着额头上吓出来的冷汗,主子这是为什么?怎么突然变脸没来由得想起从前的事来训斥我?难道是因为今儿李王妃娘娘受辱之事?

李准心虚的偷瞟向陈烨,惊骇的发现陈烨冷冷的在看着自己,腿一软,又险些跪在地上。

“说呀”陈烨没好气的喝道。

“说,说什么?”李准结巴的问道,猛地醒过神来,忙尖叫道:“奴才晓得了,奴才说,奴才这就说。奴才是和金泌昌有过一面之缘。奴才曾跟主子说过,两年多前奴才曾奉旨去杭州江南织造局公干。主子知晓,江南织造局兼浙江市舶司总管太监郑如实是奴才的铁子,奴才到了,他就陪着奴才浙江、南直隶到处游玩。奴才和他游秦淮河时,正赶上南京官家十四楼和金陵民间叫的最响的三家河房在秦淮河上争夺三年一度的花魁。奴才原本是瞧热闹,可是、可是不知怎么的就对十四楼中轻烟楼选出的丽、丽娘动了心,”

李准边说着边眼神惊恐的偷瞟向陈烨。陈烨微眯着眼冷冷的看着李准。

李准心一横,死就死了低头不再看陈烨,说道:“经过几天的评比,丽娘不负众望,被选中花魁。郑如实瞧着奴才对丽娘有意,就要买了丽娘送给我,可谁知轻烟楼的老鸨子竟然不卖,好说歹说也不行。郑如实火冒三丈,正要露身份时,这位金泌昌金大善人无巧不巧的突然出现,把老鸨子叫到一边,低语了几句,老鸨子脸色大变,急忙满脸赔笑,连说有眼不识泰山,人是答应能让我们赎身,可开价二十万两。郑如实虽然脸都变青了,可他瞧出我实在是难舍,更兼他当时因为织造局的事,有求于奴才,因此咬牙答应了。不过奴才瞧到金泌昌在郑如实答应时,很有意味的笑了一下。现在想想,郑如实赎丽娘的那二十万两银子,也许八成是金泌昌出的。主子,奴才心里再也没有其他丝毫的隐瞒了,全都告诉主子了。”

“不对吧。我记得我并没对你说起过应天的米价,你又是如何知晓的?”陈烨微笑着,突然又将话题挪到应天米价上了。

一旁躬身肃立,沉默不语的胡宗宪,惊疑的抬头瞧了一眼陈烨。东家这是在做什么?怎么突然对李总管频频发难?难不成要对李总管?胡宗宪脸色微变,飞快的瞟了一眼李准,又随即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