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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神曲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而且空着。

一路上,她头脑里不停地转念:

“星际航行……以逸出地球的速度起航……制动……但这以后呢!首先——我!”

“我!我、我!”她得意洋洋地整个儿身心都在呼唤。

她仿佛一展翅就飞进家门。直奔到外婆身前搂住她的脖颈。

外婆揩去孙女儿的喜泪,然后说道:“一大早就来等你了,快去!”

“谁?”维琳娜不明白,立时沉下脸。

“还有谁?你的阿尔谢尼·罗曼诺维奇,还用说!”

维琳娜喜滋滋地叹出一口气来。

“喔,原来他自个儿来了,而我……他一直坐在这儿,怎么回事呢?”维琳娜毅然地走向室内。

小阿文诺莉认真地接待坐在钢琴旁边的这位来客。她耗尽全身力气想出各种交谈的话题,并且对阿尔谢尼的简短回答,力求不露出任何乏味的样子来。

一见姐姐回来,阿文诺莉随即调皮地行了一个双膝一屈的请安礼,带着一阵笑声奔走了。

双亲全不在家。尤利·谢尔盖耶维奇还没有下班,显然他还待在他的控制论研究中心。安娜·安德列叶芙娜是位住宅室内装饰艺术家。此刻不知道正在什么地方专心致志地显示她那声誉卓着的才华。

阿尔谢尼立起身来,在这间陈设秀美雅致、布置风格独特的房间里,——他更显得高大、笨重,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他用一种内疚的眼光望着维琳娜。

“怎么你还是上这儿来啦?”维琳娜扬起纤秀的下颏,带着欢乐的却又装成挑衅的样子问道,“你不是打算启航前一直不见面吗?”

“做不到。”他说着,低下了头。

“原来,现在做不到了。那先前呢?”

“想……藏在心里。”

“后来呢?”

“头一个向柯斯嘉,我说了真话。”

“向柯斯嘉?说什么呢?”

维琳娜神采焕发、满怀幸福地凝望着阿尔谢尼,就像是要把他的一切铭记心头:他那茁壮身躯的每根线条,他那微微低垂的头颅,大大的脸盘——一切如同那座为失去归宿的宇航员而建的大理石纪念像。她发觉阿尔谢尼想说些什么,却又下不了决心,不由央求道:“你说的什么真话,跟柯斯嘉?”

“说,我要结婚……启航之前。”阿尔谢尼用足了劲,脸色都有点苍白了,勉强挤出这几个字来。

“那么,这位柯斯嘉呢?”维琳娜以一种带有金属回响、满含笑意的嗓音问道。

“他建议替换……我。”

“我想该不是指的星际远航吧!”维琳娜戏谑地愤然叫唤起来,“你怎么回答呢?”

“航行可以替换,但是,我就再也不是我父亲的儿子了。”停了一下,他又说,“拉托夫应该航天远飞,誓言应该遵守。”

“柯斯嘉怎么说的呢?他理解这些吗?”

“嗐,他怒气冲天。”

“自然了,生我的气?”维琳娜开玩笑地问,以引起阿尔谢尼对自己的喜欢。

这一回,阿尔谢尼笑出声来了:“他唤你是‘干婆婆’!他吓唬我,说是等到那一天,准定撑着拐杖来欣赏我们的相会:一老太婆和一个孙子样的丈夫。”

“这个我不在乎。”维琳娜喜悦地摆摆头,把自己的双唇抬向阿尔谢尼嘴边。

这一次,她得到了阿尔谢尼的亲吻。而且惊奇地发觉,阿尔谢尼全然不是预想中的那样冷漠、持重。

一切顺利。年青人听从于自己的激情,这种激情排遣了即将久别的忧虑。他们举行了婚礼。这一切发生得如此自然,任何人的头脑里也没有感到其中有什么乖戾的地方。

当然,最初一刻维琳娜的双亲有些惊愕。至于外婆,思想上已有了些准备,当然高兴。妹妹阿文诺莉则喜欢得好像疯了似的。

维琳娜似乎比往常持重了些,甚至有点儿严峻。但是,她的欢乐的心情是掩饰不住的。为了抒发自己的感情,她越来越经常地坐到钢琴前,弹着,弹着……

第二章 心上的冰块

烈火在壁炉里冻却,

雨水凝结成晶莹的帷幕……

——伊波列夫《古老的故事》

一、在闪光的飞沫中

“你看,这里甚至还保留着货币呢!‘伊罗克的首领’把这玩意儿当路费!”维琳娜指着一个身着短裤、头戴宽檐帽的警士,叫阿尔谢尼看。警士正给停在他俩前面的一辆汽车办收费手续。

那辆汽车突然象海豚一样,猛地冲进地道。警士便向拉托夫俩口子走来。

警士的个子细长,鹰钩鼻,脑袋瓜傲然地向下探望。打侧面看。象是古印第安人。但是,那张仿佛晒过头的黝黑面庞,额骨突出的大脸,加上一双微微眯缝的眼睛,使阿尔谢尼·拉托夫不由地想起了熟悉的东方民族的脸型。阿尔谢尼默默地付了款。

“请您们务必,”印第安人客客气气地说,“一到地道出口处,就改用气垫行驶,直上地面公路。不然的话,尽在地道里行车,就得吸足城市的灰尘。再往后,请按自动信号器指示行车,不用降速。祝您俩巡回演出成功。”说着,合乎礼节地微微一笑,暗示他已经从报刊的照片上认出了这一对旅游者。

地道里无数盏明灯熔成一条耀眼的闪光的带子。没几分钟时间,便从地下横穿了哈得逊河,这是维琳娜在岸畔称之为海洋般的哈得逊河。此时,亮晃晃的阳光立即直射眼帘。

“城市在我们的脚下了!”维琳娜兴奋起来。

公路沿着高架栈桥凌空飞挺,公路两侧的地面是泽西古城。远处纽约的摩天大楼,有的倾圯半坍,露出杂乱的廊柱,这是被推翻了的旧制度的标志。不久之前发生了战争史上最后一次反压迫的国内战争,留下这些未经修复的创伤。

“用气垫行驶了!”阿尔谢尼说着,打开自动驾驶装置。汽车轮盘缓缓地收上去了。车身几乎碰到地面,然后轻柔地浮游起来,速度越来越快,象是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到处都有人等候着维琳娜的钢琴演奏和阿尔谢尼关于星际航行的演讲。

纷至沓来的崭新的印象,使这对年轻夫妇强烈地感到,仿佛展现在他们面前的已经不是人间世界。他们决不在一个地方久留,一个劲儿地飞驶、飞驶,迎接着新的旅程、新的人们……

“看,你看,高墙!简直连到天上了!”维琳娜看到扑面而来的建筑群,感到万分惊讶。

“新时代的标志。四百层高楼。”阿尔谢尼对罕见的高楼作出评论。

“我可不想住这样的屋子。”

“大楼是环形建筑,花园藏在里面。”

“人们应该在花园里生活,而不应该住在花园的顶空。”

“各有所好。这里每户都有——露台小花园。大楼的迎面是梯形上升的,象印度的金字塔。”

“不,人们的生活环境不该这样。在将来,”维琳娜刚说开了头,立刻又噤声了:她曾和阿尔谢尼约定,任何时候,也不要议论将来的事。

到了尼亚加拉,维琳娜感到身体不舒服,不由想起:当她和阿尔谢尼到达的当天,曾经顺路光顾过一个小饭馆,大概毛病就出在那里。

那是座小小的房屋,跟盒子一样,盖着朝一面倾斜的高屋顶。一条横额代替了店招牌:欢迎光顾。

店堂内的陈设有点儿眼熟,沿墙是长长的拒台,拒台上搁着各种汁液和调味品的小玻璃瓶,尖夹钳上夹着一毅纸餐巾,餐巾上印着希奇古怪的可笑的图画。

拒台后的牌子上开列出莱单:三明治、煎烤腊狗肉(小腊肠)、辣味汤和鲜味汤、天然牛排或合成牛排——具备最理想之氨基酸结构、香浓味美,对糖尿症患者极有裨益。……

从巨幅宣传画上凝视着阿尔谢尼和维琳娜的正是他们自已。拉托夫夫妇。画面上的这俩口子春风满面、容光焕发,手挽着手。宣传画的下端写着:“本世纪之最幸福的一对夫妇”。

维琳娜哈哈大笑。她想跟侍者说,拿这张宣传画来遮掩住一瓶瓶通筋活血,振奋人心的饮料,完全是白费劲儿。但是,店堂里寻不着侍者。

阿尔谢尼站到柜台前的踏凳上,拿手指了指那排有数目标志的电钮,电钮上的数目字跟菜单上的号码一致。维琳娜对于阿美利加州的传统古风已经渐渐习惯了,她已经会欣赏树段装修起来的墙壁、沉重粗笨的橡木桌子和粗糙简陋的坐椅这类的“沙龙”情调。如果,听到门口一阵马蹄铁的铿锵声,看到从街上闯进一伙挂着手枪皮套的骑马牧人,她也绝不会感到惊讶……可惜的是,这屋里的一切带有陈旧的生意广告性质,使人们感到亲切宝贵的风尚习俗并没有表现出来。

街上一片静寂。乐曲声在内室鸣响,正是这音乐把他们吸引进饭店来的。

不知那儿传来一阵煎烤牛排的浓郁的香味。维琳娜觉得,要是此刻不尝一尝这种佳肴,简直就一刻儿也活不下去了

“合成煎牛排?”阿尔谢尼用头指了指板牌上的菜单。维琳娜按动了煎牛排的号码电钮。

通向厨房的门开启了,打里面传出一阵咖啡的芬香。但是,门内看不到一个人。

突然,就象由侍者的一只熟练的手托着似地,沿着平滑洁净的拒台,平飞过一只铝制菜盆来,停到维琳娜面前。

阿尔谢尼不想进餐,他按动了咖啡的号码电钮。于是,一杯芬芳浓冽、香气四溢的液体,顺着柜台飞来,奇怪的是,它一点儿也没有飞溅出来。茶杯停在阿尔谢尼坐凳的对面。维琳娜对于合成煎牛排赞叹不已,而且边笑边说,在家里,妈妈和外婆坚决拒绝享用人工合成食物,使这两位蹙首疾额的唯一理由是人工蛋白质来源于石油化工制成的酵母。淘气的阿文诺莉便一个劲儿地撩逗她们,说她们对酷好的草莓(从施过粪肥的小山坡上摘下来的)以及在使用一般的酵母时决无任何意见,其实,它们的单细胞有机体和制造人工食品的“堪地特”酵母之间并无任何区别。阿尔谢尼只是微笑着——他自已是严格按规定进食的,以保持运动员的体态。

拉托夫夫妇按照菜单上的价目,把钱放在柜台上(在这个国家里一切得按传统习惯办事)。为了礼节上的需要,他们探看了一下厨房——希望看到一张送客的笑脸。但那里仍然空无一人。

乐曲仍然播放着。这是……维琳娜·朗斯卡娅·拉托娃弹奏的一个曲子。显然,不知那次音乐会上的她演奏节目的录音己经到了这里。

他们走出自动化饭店时,心情十分欢畅。

第二天一大早,维琳娜便感到不舒服,眼前立即浮现出妈妈和外婆挤眉弄眼的笑脸,看看,人工合成食品。

于是,她对合成食品失去了信任。

维琳娜很想参观尼亚加拉瀑布,但是她不知道怎么样便能下得床来。腹腔内一阵阵痉挛弄得她痛苦不堪。

阿尔谢尼决定陪她去就医。

旅馆的看门人是个头发卷曲的、活泼、开心、热情的黑种女人,向维琳娜送来一个灿然的微笑,自愿伴送她去向一位“非常之高明的医师”求治。

看门人请一位很象古代骑马牧民的盎格罗撒克逊壮汉暂时代看一下账桌,对方答应之后,黑女人当着大伙的面亲密而又坦然地连连亲吻着这位壮汉。

人们认出了阿尔谢尼,几位旅客立即围住他。维琳娜要丈夫在旅馆等候,自己便走了。

黑种女人的思路跟攀缘的藤蔓一般活络,听完维琳娜对自动化饭店的合成牛肉排的抱怨后,充分理解地点点头,心里已经猜定病人应该求教于哪一类的医生了。

于是,维琳娜又结识了一个印第安人,一位当地医生。医生的严肃态度和认真的神情使维琳娜产生了好感。他很快作出诊断,这是使维琳娜狂喜的诊断。她多么想飞快地回到阿尔谢尼身边,对自动化饭店也产生了无限的感激之情。

“您可会拒绝去参观一下尼亚加拉瀑布吗?夫人!”医生问道:“我和我的女儿希望能给你们当向导。”

医生面目端正、文静,他的侧面像使人想起伊罗克人或者莫希干人英俊的头领。可是,比起纽约城郊的警士来,脸庞显得狭长了一点,他举止从容而又轻柔,深黑的眼眸里射出聚精会神的目光。维琳娜起先不知道,医生在国内战争中失去左手之后装置了一只由脑电波控制的假手。后来,散步途中,医生关切地挽起她的胳膊时,才发觉这是一只多么僵硬的手啊。

自愿陪同拉托夫俩口子游览尼亚加拉并担当向导的年轻的印第安医生带上了他的白种的女孩儿摩特,这个美国少女大概是由于节制饮食以及受到过分的关心爱护,养成了十分纤细修长的身材。她爱笑,而且更爱自已的独手的印第安爸爸。

一开始,他们陪同远方来客走进一座很普通的公园。可是这里来自世界各地的游人云集:白种人、黑种人、还有褐种人,甚至还有头缠长巾的。

维琳娜在公园里老是听到一种奇异的喧嚣声。他们转过一道弯,走上一条林间小径,这时,维琳娜立刻便知道喧嚣声的由来了。她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堵倾泻而下的水墙,水墙飞溅着细沫,慑人心魄地贴近眼前。它象是由无数道盘空飞降的旋转的线带组成。这堵珠幔般的水帘象是凝结不动,但又显然是抛洒着水珠、飞沫、急流、浪花的狂猛运动的化身。

人们伫立在飞泻而下的河流前,有种异怪的清凉的感觉,浩莽宽阔的水帘近在咫尺,探手似乎就能触摸,它在阳光下闪烁嬉戏如同无计其数的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