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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神曲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天空飘洒下秋日的细雨,白桦树的光枝秃干和白杨树灰暗的梢头垂落下的枯叶,显出令人忧伤的景色。

郊外采石场陡峭的石壁上端有个山岗,维琳娜在山岗脚下停了车,解下头上的金属驾驶环箍,然后踏上潮湿的草地。

她沿着泥泞的林间小路爬上山岗。

昏浊的雨幕遮蔽了天际,也遮蔽了宇航中心的建筑物。

沉重的乌云,象浓烟一样,低低地弥漫在树林上空。在一绺绺雾蒙蒙一的雨水抽击下,树木微微垂下身子,它的光秃的潮湿的枝条在空中捞摸着,仿佛想要拖拽住什么人似地。

维琳娜想:“地球在哭泣着,送别自己的儿孙,我没有哭,所以该受到惩罚。”

于是,她记起了一首古老的荷兰民歌,歌曲咏叹的是北海海岸上变成石块的水手的妻子的故事:

在大海中寻觅,寻觅,

寻觅自己亲手织成的麻布的风帆。

“你在那里,我心上的人?

你在那里,我的心肝!”

接着是:

——一切都恍如昨天,

我们一道儿漫步,

未婚的妻子,

我很快便成了你终身的侣伴。

我们一离开船坞,

总是急赶向我们儿子的身旁。

此情此景,我的心

不由冻成石块一样!

……

突然间,如同特意选定在这一瞬间似地,遥远的大地尽头轰然一声,炸响了秋季的最后一个沉雷。近处,飞出一道闪电,光芒射穿湿重的雨幕,凸现出宇航中心建筑物的银白色墙壁。那里一座映射着金属闪光的巨大塔楼,似乎是勉强地从大地上微微一抬身,顿时间,地面跟天空一样盘绕起暗白色的灰云。闪电又迸发了一次,蠕动着的烟云似乎和喷溢着的火焰融合在一道了。

火箭离开了潮湿的微微颤动的支架飞腾而去。

维琳娜瞪圆了眼睛凝视着前面,终于,视线中的水手的帆影完全消失了……眼眶里噙着泪水。她身子晃动了一下,只觉得自己的两条腿,正象荷兰民歌中写的那样“冻成石块一样!”她惊吓极了,一面尽力控制着自己,一面想使劲地挪动脚步,可是……她从山岗峭壁上摔进了采石场的坑口……

在坑口,她偃卧的姿势也挺糟,那只戴着微型电话手镯的左手弯折在身子下边,知觉全无了。万幸的是,手镯上的开关自行开动了。这是由于预防这类事故的发生,手镯的装置作了调整。它不停地发出呼唤信号。

外婆、母亲两人的联系手镯立即响起了信号声。她们莫名其妙地你望着我,我望着你。

“维琳娜,维琳娜,好孙女儿,你怎么啦?”

“维琳娜,乖命儿,你说话!说话!”

惊惶的唤声从戴在骨折的手腕上的通话器里一阵阵地响着,但是没有应声。

维琳娜没有答话。她是慢慢儿地苏醒过来的,知道手镯已经发出信号,她紧紧地咬着嘴唇,转动了一下头部,引起一阵刺心的疼痛。好不容易,一只手触摸到手镯了,按动了绿色蛇头形开关,打开微型无线电话机的送话设备,这时,她尽管使劲儿呻吟吧。

索非娅·尼古拉耶芙娜奔上长廊一般的人行道。安娜·安德列叶芙娜太胖了,没法这么跑,所以落在后边。

竟然象是故意作对似地,闲空的自动电管车一部没有。她们拚命朝前跑,不久,发现了那边有一部,是在迎面?眼力不济!挂着的一面‘空车”的小牌牌,也差点儿没看出来。不过,不能再冒出个什么人来占了先。

行人惊异地打量着奔跑的肥胖女人。这时,一位男人走下人行道的台阶向自动电管车走去,立刻又站定了,他看到一位老妇人急冲冲地直向车子奔来,便随手替老妇人打开车门。

索非娅·尼古拉耶芙娜道谢了一声,坐进前座。安娜·安德列叶芙娜也奔着赶到了。她精疲力尽,几乎是一头栽进车厢里的,嘴里还不停声地叫嚷:

“到宇航中心,没别的地方!”

索非娅·尼古拉耶芙娜已经坐好并把驾驶头箍戴上,车子开动起来了。

安娜·安德列叶芙娜注视着仪表,提醒道路上该转弯的地方。她断言:“到宇航中心,途经采石场……通话手镯上指出了这个方位……”

索菲娅·尼古拉耶芙娜皱紧双眉,不断加快车速。她打开无线电信号器,向所有疾驶在沿途的机车发出信号,要求它们给这部自动电管车让路,以做到通行无阻。外婆在年青时代曾经在汽车竞赛中得过奖。她的驾驶技术远近闻名。可是,即使她还是个年轻姑娘的时候,也从来没有一次象现在这样地冒险行车。沥青路面由于刚刚下了雨,特别滑溜,猛然急转弯时,这部电管车好几次差一点就翻了身。安娜·安德列叶芙娜甚至惊叫起来了。但是,索菲娅·尼古拉耶芙娜只是紧紧咬着嘴唇。外婆的这个习惯动作也早传给了维琳娜。

为了抄近,电管车开上了一条古旧的乡间土路,溅起了纷飞的泥浆,这种情景目前已经很不习惯了。土路上的洼塘里积满了水。大雨象冲刷而下的倾斜的水柱哗哗地下着。天空轰轰隆隆地响个不停,不知是打雷还是火箭在腾飞……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部停在岗下的自动电管车,也不知根据什么,她们一下子就断定这是维琳娜乘坐的车子。两位妇女踩着粘滞的污泥,一步一滑地直朝陡峭岩壁下的采石场坑口奔去。

她们在崖脚下的石堆上找到了维琳娜。

外婆数落着大声号哭。安娜·安德列叶芙娜通过微型电话手镯和丈夫联系上了,把发生的事故告诉了对方。不一刻功夫,安娜·安德列叶芙娜通话手镯里响起了前来援救的直升救护飞机驾驶员的嗓音。

安娜·安德列叶芙娜坐在石块上,把维琳娜的头搁在自己的膝上。索菲娅·尼古拉耶芙娜不停地抚摩着外孙女儿摔伤了的胳膊。

几小时之后,维琳娜完全清醒了。她看到头顶上空象牙色的塑料天花板,闻到一种医院里特有的气味。她忍着疼痛转过脸来,认出了坐在病床旁边的妈妈和外婆,就嘤嘤地哭了起来。

她的身子还不能动弹,脑震荡的症状尚未完全消失。安娜·安德列叶芙娜把温柔的手掌放到维琳娜的额头上。这时,维琳娜扯了扯盖被,立即有一种感觉把她吓慌了,她用睁得溜圆的、充满疑问的眼光盯望着妈妈和外婆,甚至连不甚剧烈的头痛也不觉得了。

索菲娅·尼古拉耶芙娜咬紧嘴唇,泪水沿着满布皱纹的面颊涔涔流下:

“失掉的是个男孩……男孩。”她嗓音喑哑地说道。

安娜·安德列叶芙娜用责备的眼光看了一下老年人,搂住了放声大哭的女儿的头。

三、屏幕上的会晤

施洛夫教授得知维琳娜·朗斯卡娅·拉托娃来到无线电天文台时,真是又惊又喜。

他举止得体、彬彬有礼地走出自己的办公室,甚而至于降阶相迎这位来客,站到楼梯从下数起的第三级上。

“看到您光临,十分高兴。”施洛夫说。

维琳娜有点儿惶惑,默默地向他伸出一只手来。教授吻了一下来客的“具有魔力”的手指头。“具有魔力”这几个字他是从来不会忘记说的。然后,领着来客走到一扇门前,门上悬挂着漂亮的小牌牌,上面开列着施洛夫教授的全部学衔和职称。

教授办公室里接待来客的座席从来都是不舒适的,梆硬。这暗示:此处不可久留,免得耽误学者的无限珍贵的时间。维琳娜刚坐下,立即就产生了上述感觉。

施洛夫在迎面一张舒柔的软椅上坐下了。

“总而言之,您怎么会对这里感到兴趣的?”

问题空泛而又冷漠,施洛夫自己也察觉到了,便又说:“从我来说,十分希望听到您宣布,您又回到了音乐界……”

“不,不……不是这回事,我很相信一种特殊的灵敏度……”

“指的是我的?”施洛夫活跃起来。

“您的全球天线的灵敏度。”维琳娜冷冷地说完了这句。施洛夫的脸拉得老长。但是,过了一刻儿,他又表现出那种柔顺的兴趣来。

“我知道,”维琳娜接着说,“只有您的无线电天文台能够与全球天线取得联系,也只有借助于全球天线才能与航天远去的宇航员们,在这个时间里进行一次屏幕上的会晤。”

“您的情报可真是极其准确。”

“‘生活号’启航之后,我住进了医院。宇航城在进行电视联系的那段时间,我没有能去见丈夫。现在,宇航城的仪器设备已经无能为力了,全部希望落到您的身上。我一定得看到他,他还不知道,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哩!……”

施洛夫干咳了几声。

“我很珍重您对舍您而去的丈夫的这种态度,赞成您对由此而承担的责任的理解。不过,我可以发誓,我就不懂,您为什么需要这种屏幕上的会晤?如果您仍然需要跟宇航员们进行无线电通讯,我们完全可以提供方便。”

维琳娜听对方说到阿尔谢尼舍她而去时,心里象刀割一样难受。但是,她忍住了,竭尽全力地凝视着施洛夫。

后者神态庄重地继续说道:“是这样:我另有一名学生,叫做康斯坦丁·格奥尔盖耶维奇·兹汪采夫,他采用了阿尔谢尼·罗曼诺维奇的方法,从全球天线上接受到另一个地外文明星球艾当诺行星上发出的信息。您还记得有一个古老的皇上名叫艾当诺吗?记得那个在大型马车里装上一群飞鸟,想要飞上天空的故事吗?这位帝王的故事是用古巴比仑楔形文字刻石记载下来的,保存在阿苏尔班尼皇室图书馆内。这是比伊卡洛斯神话还要古老的故事。至于这次收录到的无线电信息,可以断言,是完全可靠的,应该考虑到在浩大的宇宙中,智慧生物可能有着为数众多的文明世界。您呢,便只能在发往‘生活号’的电讯中,稍许添上两句家常话罢了。”

“难道您不认为无线电通讯跟屏幕上的会晤是有区别的吗?”

“噢,我懂得的,当然……但是,形象的再现,充其量也只是一种想象中的见面。主要的是,和宇宙航船的电视联系早就进行完毕了。”

“伊格纳契·谢苗诺维奇,难道你一点儿心肝也没有?”

“正是您不该这样问我。我是多么渴望能够再去参加您的音乐会……再去体育馆。”

维琳娜紧紧地咬着下唇,然后说道:

“会来约您的。伊格纳契·谢苗诺维奇,您一接到我亲自给您打的电话,请您就来。”她说着,两眼定定地望着教授:“只是,我现在央求您,照我的要求去做!”

施洛夫在她的逼视下,不由得窘住了,但接着又满怀其素有的自信心,暗中盘算,你向这女人让点步,便可以指望,总有一天她会珍视你的这种灵活。于是,曲意奉承地说:

“我是按照人之常情,将心比心地理解您的。维琳娜·尤莉耶芙娜,我来尽力安排您跟阿尔谢尼·罗曼诺维奇屏幕上的会晤。当然,得等两个小时才有可能跟‘生活号’进行电视联系——全球天线此刻还没有朝向航船的方向。”

维琳娜感激地点了点头。

教授伴送她到门口时,说道:“不希望您在我这儿感到寂寞。我只进行一些必要的指导——我的这些学生暂时还不能把我的担子全挑起来——所以,我仍旧可以一切听从您的吩咐。”

“不,不,”维琳娜平淡地说道,“您是个忙人,我哪有这样大的权力?”

“为了您……”施洛夫神气活现地举起了双手。

“请原谅,伊格纳契·谢苗诺维奇,你们射电望远镜那边有一座十分美妙的小树林,如果您不反对,我自个儿在那边走走。”

教授没有反对。

维琳娜围绕着象是一面极其巨大的圆镜子的射电望远镜漫步。望远镜的镜面是带着格栅的硕大的圆盘;当然,她的阿尔谢尼建立的全球天线比它要大十亿倍!

起先,她数着自己的脚步,然后,决心计算一下星际航船飞行四天之后,现在已经距离多远,无线电信号追上它得要多少时间。稳速运行过程中,航速为增速运行的一半,增速航行的行程得用时间(按秒计算)自乘后计算。一昼夜有多少秒?她默算了一下:计有86,400秒。四昼夜——345,600秒!这么一个巨大的数字,怎么来自乘呢?唉,真是!就按3.5乘以10的五次幂来算吧。3带有小数以后自乘大概是10,那么,可以算出四昼夜的秒数为10的十一次幂。在每秒增速10公尺的情况下,航船己走过的途程是5乘10的十一次幂。折算成公里……五亿!可怕!无线电信号按每秒30万公里的速度行进,那就得飞行整整半个小时:此刻又怎样来和阿尔谢尼交谈呢?

维琳娜不能再去想这些了。她已经走过草坪,进入树林。多熟悉的树林啊!秋风里,林中空旷寥寂。她跟阿尔谢尼在这里漫步时,正是夏天,这儿的荫影不是眼前的这种灰暗的色调,而是色彩明丽的:葱绿、浅褐,甚至还有黄色……,她把自己的发现告诉阿尔谢尼。阿尔谢尼笑了起来,并且打趣说,夏天的景色在女人们的眼中才会这样美。

那时,树林里洒落下无数的阳光的斑点,显得多艳丽、多明快。林木在骄阳下生气盎然,叶子上亮光闪烁,就象是金黄色的一般。

维琳娜回想到,也正是在这个六月中的一天,她跟阿尔谢尼踏着“萌育着生命的雪花”,在这里慢行着。晶亮的白茸茸的地毯,轻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