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睡着了?真没料到!”
屏幕上现出了一个身材匀称、体态健美的女运动员——看来,她身边还有几位伙伴儿。维琳娜站直身子,习惯地舒展了一下双肩。
“嗨呀,瞧外婆,”阿文诺莉欢叫了一声。她瞥见索菲娅·尼古拉耶芙娜跟孙女儿一样,在音乐伴奏下做起体操动作来了。
“姑娘们,吃早饭喽。”传来母亲亲柔的唤声。
大家在桌前坐定了。安娜·安德列叶芙娜给每人斟上咖啡。这时,尤利·谢尔盖耶维奇问道:“夜间上的这一课,可记住了些什么吗?”
“精疲力尽。夜里没有学习。”维琳娜回答说,她根本忘记了睡梦中学习的试验。
“可能,效果还不错,”父亲轻松地吐出一口气,“总而言之,我们来考查一下,你是不是知道一点什么叫做质量亏损?”
“它在热核反应中跟释放出来的能量相当。”年老的女演员突然答道。
“外婆!你倒学会了?!”阿文诺莉惊喜地两手一举一拍。
“我什么也没有学会,”外婆唠唠叨叨地说,“真是的,糟糕透了!……自个儿也不晓得,怎么就记住的。倒也是,当年我记台词,也常常是稀里糊涂就记住了的。”
“等等,等等!”维琳娜惊奇地说,“我又是怎么懂得的呢?我想,我物理早忘光了。爱因斯坦公式:e等于m乘c的平方。”
“咖啡你可能多喝上一瓶,糖多搁上几方?”安娜·安德列叶芙娜皱起眉头问道。
“这里,m是质量亏损,”维琳娜继续说,“而c是……”
“光速!”外婆在一边提示。
“热烈祝贺,”朗斯柯依把茶盏当作高脚酒杯举了起来:“维琳娜有了个对手了。索菲娅·尼古拉耶芙娜大有可能参加航天哩!……”
“哎哟哟,真带劲!”阿文诺莉笑着高声叫道,“为什么我们学校里尽老一套,上课时连打个盹儿也不让。”
“这是严肃的事,”尤利·谢尔盖耶维奇说,“总而言之,维琳娜,早饭后,我跟你谈谈学习上的事。”
尤利·谢尔盖耶维奇检查了一下女儿的学习成绩,好不容易耐下性子,语调柔和地说道:
“你可以看到,维琳娜,睡眠教学法,当然了,是二十世纪就试行过的一种方法。这种方法通过重复白天所学的内容可以帮助掌握外语,可以加深许多单词的记忆。但是,你面临的任务要复杂得多。需要记忆的,象你外婆那样不知不觉地记住了的,这一部分并不多。需要的是理解,比如说吧,对于爱因斯坦的相对论。”
“中学里我就下过功夫。不对,这种理论,按照常理,说不通。为什么不论怎样加速,最后总不能超出极限?我还是小姑娘的时候就好胜。可能,我太低能?”
“问题不在于低能不低能,在于期限太短促。”
但是,期限短促这句话,维琳娜连听也不想听。
父亲迫不得已地带领女儿学习起来,一面还得安慰妻子,说维琳娜的心愿反正不能实现,她航天无门。
对于维琳娜来说,世界上除掉书本之外,什么都不存在了。阿文诺莉在冬天劝她去滑雪,到夏天又变着法儿哄她去游水,可全白费劲。
时间飞逝。维琳娜的希望愈来愈渺茫了。她的亲人也就愈来愈定心了。
每天大早,电磁邮箱里总出现一束送给维琳娜的红石竹花。
施洛夫的尊容在传像电话机上出现过几次。但是,阿文诺莉访查出花束并非来自教授:施洛夫不喜欢红色,这颜色使他冒火。
维琳娜对施洛夫邀约的任何娱乐活动一概谢绝。安娜·安德列叶芙娜急得抓头。
阿文诺莉万分高兴。她向姐姐宣布:“你想飞上星空?我要做个人鱼公主。对不起,先别笑。我找到个符合心意的活儿了。人类的未来,我想象得出,地球上生育了这么多的小家伙!可是,地球表面的百分之七十却被海洋占据了。应该建造供人居住的水中设施。我将要到水下住上一个月、两个月,去干那些极难干好的活儿。整个人类总有一天可以住进海洋里。这句话,暂时我还没有能使我的那些朋友信服。”
但是,维琳娜一心响往的是星际航行。而且她也不仅仅是以此来作为做阿尔谢尼同年人的方法了。要完成航天飞行的伟人功绩首先得脚踏地球地干一番事业。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人类。
深秋季节一个阴沉的日子,有位来客拜访维琳娜。
外婆悄悄儿地走进她的房间,含蓄地说道:“找你,维琳娜,一个年青人。头发披在肩膀上,活象个王子。等了有一阵子了。他说若是你在学习的话,不要惊动你。我就告诉他,你成天都在学习。你嘛,对他……稍微客气一些。”
维琳娜走出自己的房间。尽管她全副身心都扑在学习上,但是衣饰外表仍然整洁端庄,还略带点威严的神情。
万尼亚·波列夫一碰上她凝视的眼光,慌忙纵身站立起来。他手上拎着一口小皮箱。
“您好,万尼亚。”
“请原谅……我打搅了您的学习。”
“难道打搅得了吗?打搅我的是我自个儿的脑袋。”维琳娜微微一笑。
“自个儿的脑袋?”不知为什么波列夫兴奋起来了。维琳娜惊讶地望了他一眼。
“请原谅,”她淡淡地说道,“今天该做的作业特多,要准备考试。”说着,维琳娜又微笑了一下。
“我正是为这个来的!”万尼亚活跃起来。
“为了我的学习而来,”维琳娜诧异地说,“想出什么高明主意来了?该记忆的不多——需要的是理解。头脑不够使唤。”
“正是,正是!”波列夫更加起劲了,“我正是为了这个来的。”
他们坐了下来。
“我一直在打听,您学习的进度怎样了。”
“您打听?向谁?”
“我跟柯斯嘉,还记得他吗?我们两个轮班儿地给您爸爸打电话。”
“他从来没有跟我提过。”
“我们要求他这样的。我们关心您的进度,也作出了结论:在限期之内您要掌握必需的一切,是无法办到的。我在电子计算机上计算过。天文数字。远远超出人的能力范围。”
“噢,原来如此。多谢你们的帮助和鼓励。”维琳娜的音调里有点痛苦的讥讽味道。
“为什么要说这些空话和假话?”
“请您相信,此刻,不管什么话,都引不起我的兴趣。……”
“不,您会感到兴趣的。如果……”
维琳娜困倦地转身朝向波列夫:“如果什么?”
“如果您下定了决心。”
“难道这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我正是为这个到您家里来的,”波列夫急急地说道,“您可以撵我走,您可以说我神经病。但是,我看得出您有个唯一的办法。”
“终究还有个办法?”
“对,您完全可能通过中微子物理学考试,如果……”
“我正朝自个儿头脑里装载……直到超载为止。”
“我有个主意,还得往您头脑里装点东西。”
“好哇,往头脑里装吧。”维琳娜笑了一下。
万尼亚·波列夫感到不好意思,垂下了眼光。
“我早就……了解……”
“了解我的脑袋?了解它会受不住,要炸开?”
“只有电脑的电磁记忆存储,能够容纳得下全部必须的知识。”
“怎么?叫我立刻变成一台电子计算机?”
“这正是我想提出的建议。”万尼亚又兴奋起来。
维琳娜挺身一站,敏锐的眼光直射向来客。
万尼亚也站起身来:“我研究了记忆器的机制专题。完全可以使用手提式电子机器,预先存储进大量的必须的知识。”
“但是那是机器,不是我!……”
“可以使机器变成您头脑的一部分。”
“可以用电子机器来代替我的头脑?”维琳娜忿然地问了一句,又怔怔地凝望着波列夫。
“不是,看您说的!……不过是给您头脑上装个电极,铂铱电极……这么极小的一个……给动物也可以装置的哩。”
“给动物?”
万尼亚急忙解释:“您可以随身携带一台手提式记忆机,您的脑电波完全可以控制使用这台机器,随时能把储存在机器里的知识直接传送给大脑……”
“波列夫!”维琳娜厉声打断了对方的话头。
“我已经给它准备了综合记忆材料,预先备足,就是这小皮箱里,或者叫小提包里,怎么称呼它由您决定吧。它里面储存了您应试用的科学知识。也许您认为这是电子夹带或者叫知识手册……反正您用得上。”万尼亚说着就把维琳娜当作小拎箱的皮包递给对方。
维琳娜接过皮包,把它放到耳边听了听:“我怎么才会知道,这里面装进了些什么呢?”
“得承认,具体的装置法我还不太清楚。大概先得理次发。唔,头发要剪掉……神经外科手术我不大懂。”
“您发疯啦!”
“我也顶怕剪头发了。”波列夫声音低沉地说,“说老实话,我正在试着写一首托勒玫一世的诗歌。这位皇帝远征时告别了悲伤的皇妃维罗尼卡。别,别怕,我不给您朗诵我的那些歪诗,我照直说。她祷告上苍,如果丈夫能够平安回返,她愿牺牲自己的美貌,自已的秀发……”
“亲爱的,亲爱的万尼亚!您用您的诗歌建议过我做一个睡美人,在冰雪的坟茔里等待王子。现在,您又想教我……”
“远征归来的皇帝见到妻子时,……伤心透顶。这时,星占家卡农要皇帝仰看苍穹中一绺绺陨落的星星,它们多象维罗尼卡秀美的长发!”
“您,大概,总归要成为一位诗人了。别以为,亲爱的万尼亚,我是被吓住了。生命也在所不惜,何况头发。不,我不用您这种出色的电子夹带,全然不是因为这个。”
“不用?”波列大不大相信自己的双耳了。
“请您细想一下,您提出的是什么建议?假脑?难道我会同意把自己的两只脚置换成两只极其漂亮的车轮吗?”
万尼亚窘困地垂眼看了一下对方的脚,摇了摇头。
“我为什么要在主要的方面不再是个人呢?我为什么要变成一个女人和机器的共生体,在脑壳里装置起假脑来呢?不!万尼亚,我要,作为一个人来打胜这一仗;我要,看一看自己全速前进有多大能量……”
“真可惜……我以为……为了能航天飞行,并且记住维罗尼卡头发的故事,您会收下这只电子小皮箱的……”
“亲爱的万尼亚,一定,若是我能航天远飞的话,一定会记住维罗尼卡头发的故事,尤其是会记住您。我早就知道……用不着电极。但是,我不知道怎样来感谢您才好,为了您的不能接受的礼物。”
“原谅我……我对您了解得太不够了。我——一个蠢人。我……我在寻觅……
我永远,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
翻遗尘封的、读破了的书册,
去寻找她神秘的故事……”
“我也在寻觅神秘故事,”维琳娜说着,一双晶莹的绿玉般的眼眸,略带抱歉但又十分坚定地望着对方。“您看着吧,我寻觅到的决不是单纯的神话故事。”说着,把皮箱递还给他。
二、祖先的记忆
“我们荷兰过去有句老话:‘上帝创造了世界;而荷兰是荷兰人创造的。’”
维琳娜凝神地望了望这位同车客,然后环顾四周。
富丽堂皇的公路很象家乡的景色。可是,在这里公路是沿着笔直的水渠埝坝修建的。路边单轨悬吊列车的高架闪忽而过。路面低于渠道里的水面,迎面疾驶而来的一艘艘轮船,水下的翼叶飞旋着,象是要喷溅着水花腾越到公路上空,这四射的水沫使陆路和水路区分得十分清楚。
工程师金·卡切驾驶着气垫轿车到飞机场迎来了维琳娜。
工程师的容貌,按照维琳娜的观察,发现了一些不对劲儿的地方。这位年纪不大,可是已经开始秃顶了;个头儿不高,却又过早地发胖,拱肩曲背地坐着。从侧面看,好象神色有点沮丧。但是,一碰上他的目光,这些印象便立即全部消失。他一双火热的眼睛,执拗地凝望着对方,仿佛要把一切都看清楚,并且深深地铭记在自己头脑里。他的言语也和外貌迥然不同,自信而热情。维琳娜觉得很有可能,这个人外貌平庸到什么程度,其内心的激情也炽烈到什么程度。
“一千多年之前,荷兰人就向大海夺回了土地。”金·卡切又说道,“我们此刻正行走在当年的海底上。”
“走在沿海垸田 上?”维琳娜聚精会神地看着道路一边的整齐的田珑,这些正方形的耕地受到了人们特别的爱抚和侍弄。
“过去,这里的农场主总是把产业传给长子,打发其他的儿子去自谋生路。于是,大海对岸兴起了一个城市,新阿姆斯特丹,现称纽约城。荷兰人在南非建立过布尔国,大量流入到印度尼西亚。他们或则消融于海外的民族之中,或则返回家园。荷兰人口过于稠密了。”
“这是个平坦得多么惊人的国家啊!”维琳娜说。
“既无高山又无森林。”这位同车客应声说道:“荷兰这个词的意思就是‘洼地之国’,我们古代有句谚语:‘让你的脚踩到干地上’。我们的祖先在这里遇到的是沼泽地、小鱼小虾、盐和泥污搅和成的稠浆。他们先得排除国内的积水,建成了网状渠道,利用风磨的力量把积水吸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