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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神曲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佐夫带回火箭去。

航天小舢板,这是图查给火箭起的名字,不止一次地飞向星际航船,把“生命号”全体乘员轮流送往列勒星。托里亚·库滋涅佐夫驾驶着星际航船。

探测人员在行星的各个陆洲上降落下来,每到一处都跟艾姆的居民点进行交往联系,艾姆们也全知道地球来客光临。

阿尔谢尼移居到丛莽深处跟艾姆同住。他强使自己食用培育出来的肉类。当地土产的蛋白质并不亚于地球上的人工合成食物。这种肉类还可以插在叉子上炙烤,是卡斯帕亮传授的这种吃法。据两位同伴的品尝,地外星球上的烤羊肉决不比高加索的逊色。

果然,阿尔谢尼做得对。如果只和艾姆们一般接触,不跟他们生活在一道,就不会象他此刻这样地了解对方。他特别感兴趣的是艾姆们的社会结构。

艾姆们是社会性极强的智慧生物。他们集体群居,共同培育一切生活必需品,共同管理活体机器和设备。这种生活又完全和大自然联系在一起。

他们居住在形似蜂窝的巨大“蚁垤公窝”内,每个艾姆都有个小单间。蜂窝形的建筑有许多层在行星的地下深处。艾姆们对大自然的景色极其热爱,所以每个单间里总有一面墙担当着眼睛的任务。眼墙以纤细的视觉神经联接到外面的瞳仁上,这瞳仁则按照每个艾姆的爱好,分置在丛林深处,于是经过选择而又可以变换的自然景色就可以一直呈现在小单间居民的眼前。从“远距窗口”里欣赏到的“自然景色的片断”和他们相隔着许多层住房乃至几十公里。

艾姆的社会在整个星球上是统一的,但不是按照地球上的概念结构成的。阿尔谢尼无法确定艾姆们曾否制定过生活公约。他仿佛觉得:社会生活的进行象是自行调节的机器一样,说得准确些,象是一个生命机体,机体内每个细胞都能根据自己的奇妙的功能发挥作用,并始终是整体的一个组成部分。所以,机体的生命力在于全部细胞的协同一致,在于每个细胞无条件的合理行动,在于这些细胞自觉地服从整体的需要。

阿尔谢尼和成千上万个艾姆交往之后,知道用目光表达思想发送信息的方法使得艾姆们决不编造任何谎言。头脑里有个什么想法顿时就由眼睛里发射的无线电振荡传达给别人。显然,身体构造容不得撒谎——没有从脑电波转变成声波振荡的间隙。无线电振荡和脑电波直接相联,所以,艾姆们在交往中总是想到什么就表达什么。他们的思路也总是合理而明晰的。

艾姆无性别,他们不懂得热情和欲念。艾姆文明社会的发展史是一部平和的逐步发展的历史。

阿尔谢尼把观察到的情况电告图查时,不由地回想着地球上的文明史。

图查的反应十分强烈:“你设想一下,阿尔谢尼,人类文明社会的发展中,如果没有献身于艺术、科学的人们以及法老们、国王以及宫廷侍臣们、封建主、政教首领以及罗马教皇们的热情和欲念,将是一种什么情况……如果没有那些宠姬和幸臣,如果情欲、虚荣、妒嫉、仇恨全没有掺杂进去,那么我们的历史又将是一个什么面目?更主要的是,如果没有极端的权欲?”

“我没有发觉这里的权欲。”阿尔谢尼简洁地结束了报告。

卡斯帕亮这时正在星际航船上,他决不忘记及时作出论断:“蚂蚁窝里从来没有权力这东西。每只蚂蚁尽其所有交到蚁穴中,看得出来,决不是被迫的行动。”

但是,阿尔谢尼坚信,列勒星居民的活动不是出于本能,而是一种理智的行动。

艾姆们不分性别,可是他们总得繁衍后代啊,阿尔谢尼向艾姆们探问这个问题时,他们或者是不懂他的意思,或者是不愿意回答。也可能,来客关心的这个问题,在他们看来是猥亵的?

托里亚·库兹涅佐夫定时跟阿尔谢尼·拉托夫进行电讯联系,生物学家出了些主意,阿尔谢尼在尽可能不惹恼艾姆的情况下都一一试行过。卡斯帕亮把自己的电子翻译器留给阿尔谢尼。这种和艾姆交谈的设备在星际航船上还有备用的一套。

看来,艾姆的繁衍后代是在生命的另一进程中。托里亚把这种阶段称为艾勒生态。可能艾勒有不同性别,艾姆们无法预料自己变异之后,将有何种命运,至于生活中将出现什么情况也更不清楚了。是生养幼婴,还是产卵?在什么地方下蛋?这些蛋是否在水里孵育出小艾诺来——眼下这一切全是谜。

不管怎么说,列勒星球的居民在处于艾姆生态时建立了高度的独特的文明社会,阿尔谢尼建议称这种社会为充分发挥自然作用的生物性文明社会。

地球来客在海岸边曾经亲眼目睹的那场会晤,确实是艾姆们把变异后的新成员接纳到自己社会的一种形式。生命的第一阶段是水中动物的形态。其时,他们的头脑发育程度,类同于地球上的海豚。此后,艾诺又变形,具有地球上蝾螈类的特点。看看艾诺,很可能会想起“霍米杰柳维-捷斯契斯”(蝾螈),在他们快要变成生活在陆地上的艾姆时,两腮变为肺叶(如同地球上的两栖动物),然后上岸,海岸上迎候他们的是同形态的老大哥。

老大哥还兼任教养员,他们不仅给年轻的艾姆披上抵御风旱保护皮肤必不可少的长袍,并且对抚养对象进行教育。

那在艾诺生态已经发育成熟的头脑,这时开始接受信息,并且贪婪地将信息贮藏进自己头脑中。教养员用以进行教育的信息,不仅来自于本身的记忆,同时来自仿佛地球上的电子计算机似的人造活体头脑。它同时是艾姆们的活体图书馆,其中的记忆细胞里贮存着列勒文明星球的宝贵精神财富。

艾姆们接受了教育后,承担起社会上某项任务。完成这些任务,对他们来说就象呼吸一样必要。

阿尔谢尼跟艾姆们共同生活了几个月后,确信他们从来不会采用暴力行动。于是,他在一次和特艾姆交谈时几乎陷入绝境。

阿尔谢尼象往常一样,通过电子翻译器用双方都能懂得的信号向特文姆发出电讯,告诉他,自己不能再和艾姆们待在一起了。星际航船能不能顺利返航,将取决于在航程中是否和太空加油车及时相遇。所以说,航行预定日程是一点儿也不能耽误的。

特艾姆对阿尔谢尼的照会丝毫不感兴趣。他向客人提出星际航行的这种方式是不合理的。同样,想要离开艾姆回到自己星球的念头也是不合理的。因为来客已经成为宇宙间不同文明社会交往中的一个重要环节——能够把艾姆的语言译成其他形式的信息……

阿尔谢尼以为特艾姆还没有懂得自己的意思,便又跟他解释了一遍自己的处境。结果,恰恰是阿尔谢尼没有懂得这位理智的艾姆。

思乡之情是如此“荒谬可笑”,它绝对不会影响特艾姆的冷静判断。阿尔谢尼有何办法可以使他理解人类的某种感情:爱恋、道义、忧郁?……

这一切对于特艾姆来说,都是极其可笑的,如果这位“纯理智”的主人还能够笑的话。

阿尔谢尼跟星际航船上进行了电讯联系。但是,远在几千公里之外的高空中的彼得·伊凡诺维奇·图查面对无可变动的返航时刻表,又有什么可说呢?

“试着跟特艾姆说说清楚,别为了‘捷米扬的鱼汤’1跟他们干起仗来。高度文明是讲究人道主义的。因此,特艾姆应该懂得,耽误了客人回返星际航船的时间,便会使他永远不能回家。火箭等你一直等到最后一秒种,好吗,亲爱的?”

【1 捷米扬的鱼汤:指过分殷勤的招待。语出克雷洛夫寓言。捷米扬鱼汤是十分鲜美的,因为要客人吃个不停。使客人反而倒了胃口。——译者注】

拉托夫呼吸急促起来了,就象轻柔的活体胸巾中断了氧气的排送。他甚至想抬起手来打开背囊中氧气瓶的开关,其实他早就把氧气瓶留在特艾姆的住房外的过道里,不随身携带了。

阿尔谢尼知道,特艾姆住在中间一排。这个生硬的、不露声色的、没有感情的生物,穿着拖曳到地的白色长袍居然有种庄严的味道。特艾姆这一阵不来走访阿尔谢尼。为什么?

当然,拉托夫对于自己把手枪早就交给托里亚并没有感到后悔。他弯腰从单间小屋低垂的拱顶下走了出来,朝着通向特艾姆住处的过道走去。可是,立即感到一群蟒蛇缠住自己的双腿。这是盲目听从艾姆们使唤的肌肉绞绳。活体绊索紧紧绕到阿尔谢尼胸前,同时紧紧挤压住活体胸巾,使胸巾立即停止活动……呼吸随即困难起来。阿尔谢尼踉踉跄跄地朝后退,“巨蟒”也稍许松了松劲。

拉托夫无望地颓然跌倒。

蟒蛇型活体肌肉游到一边,团起身子,轻轻地探头伸脑——提醒对方。它们随时会发动进攻。

阿尔谢尼过了好一刻才定下神来,暴力袭击来访人员的行为使他对艾姆的全部印象陡然改变。原来,按照他们“纯理性”的观点,他并不是来自友好行星的使者,而是专供宇宙联系用的一个环节。

阿尔谢尼觉得自已进入了无法苏醒的恶梦之中。反常的异怪世界正包围着他:变体的蝾螈、“蚁垤”般的蜂房、“远距窗口”以及各式各样的活体机器……乃至于此刻窥伺在一边的鬼玩意。

不过,昆虫学家们难道没有研究过那么多的昆虫世界吗?他们难道没有用显微镜研究过那些异怪的机体吗?他们在回到家中跟孩子们谈论学校的功课、提及刚才所见的昆虫世界时难道不也正如现实世界一样巨大吗?

可是,昆虫学家可以推开显微镜,可以走出实验室,但阿尔谢尼却一动也不能动。

蟒蛇型活体管制住他。期限一到,星际航船因为航行日程的严格限制,必须飞离。于是,阿尔谢尼·拉托夫就要永远留在这里,他再也看不到地球了。

阿尔谢尼沉思着。这位治服不了活体绊索的地球客人不由地想到自己,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自己选择的道路是不是都正确呢?此刻,命运使自己偿付的这种代价,是否由于剥夺了维琳娜的幸福的年华?是否由于自己的冷酷?老实说,丢下维琳娜还不冷酷吗?是否由于自已的软弱,没有能克制自己,竟在航天飞行前结了婚?

还有,在这里,在列勒星上,自己是否过分天真地相信了艾姆们而远离了自己的同伴?现在成了什么人?客人还是俘虏?

阿尔谢尼以纷乱的思绪折磨着自己。时间流逝,星际航船必须飞离。拉托夫更加懂得了时间的无情。

五、特艾勒

“活体蟒蛇”战胜了阿尔谢尼。

他回想了一切,评析着自己走过的生活道路,懊丧地望望放置在不远处的自己的头盔和储存着地球上气体的氧气瓶。

阿尔谢尼暗自下定决心,他猛一纵身,飞快地套上头盔,顺手拧开氧气瓶的龙头开关。

他挺直身子,贪婪地吸进了倍觉亲切的地球上的气体。顿时,浑身充满了力量,消磨意志的忧虑也消失了。

哑口无言的看守们发觉俘虏在行动,急忙游来。阿尔谢尼就象要抓举一副超重的杠铃一样弯腰探臂。“活体蟒蛇”立即盘绕上他的手臂,箍住他的双腿,缠住他的胸部。可是,他此刻正希望这样。

艾姆们给培育的活体肌肉制定了动作程序,但是没有能教会它们识别阿尔谢尼采用的搏斗中最简单的策略。阿尔谢尼是地球上为生存而斗争了几百万代人的后裔——“巨蟒”再也不能用压迫胸巾的方法把来客窒息住了。他用上了氧气瓶!可是“群蛇”盘绕着他,不让他动弹。于是,两种力量开始较量。阿尔谢尼回想起维琳娜的乐曲声,当年回响在体操房里鼓舞了他的乐曲声,在欢快乐曲的清晰节奏中,他的浑身肌内猛添了力量。随着音乐节拍的轰然一声,“活体蟒蛇”被挣断成一小截一小截地落在地上抽搐不停。

他猛然冲向特艾姆的住房,但在门坎上惊愣住了,满以为眼睛发了花: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冷峻、生硬,脸上垂挂着十分难看的鼻子的特艾姆,而是一个活泼的美貌姑娘,她面容姣秀、善良,挺直的鼻梁、富于表情的嘴唇和一双杏仁般的眼睛,也唯有这双眼睛略微会使人联想到艾姆。

列勒星上出现了来自地球的妇女?怎么来的?神奇的谜团使阿尔谢尼兴奋起来。难怪,古代塑象“陶古”很象艾姆。他们的祖先肯定到过地球上。很可能,他们从地球上劫持了一些人来,否则这个陌生女人怎么竟跟聂弗尔吉娣如此相象?

“你是谁?”阿尔谢尼把头盔上的眼镜片向后一推,急切地问道。活体胸巾使他在不用氧气瓶时照样能够自由呼吸。

“我?”女人答道,“我是特艾勒,你的那位朋友给我起的名字。”

阿尔谢尼望望对方折叠成一道道皱裙垂挂着的白色长袍的下摆,心里有些疑惑。刚才他因为这件白袍差点儿把陌生女人错认为特艾姆。

“特艾勒?”阿尔谢尼反问道,“你能用我们的语言讲话。你是不是被艾姆们从地球上俘虏来的古人的后代?”

“特艾姆们从来没有到你们的星球去过,阿尔谢尼。”女人说着,还唤了一声拉托夫的名宁。

“别开玩笑。如果你也是——航天飞行员、是威耶夫派出来的第二艘星际航船上的乘员,我就跟你们一道飞回地球。”

“外来客,我从来没有到过地球。”

“你是谁?”阿尔谢尼问着,朝后退了一步。

“你扯断了‘活体绊索’,一心想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