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理会这些,休要中了他们的奸计。”
这边上战战兢兢地。朝衣身后舒临渊同东方冠卿两个面面相觑,却是谁也不知道这季州守备怎么会突然出兵,又怎么会来到此处,到底是敌是友……先前他们经过季州之时,也见过那里的林守备,那人生性懦弱,胆小怕事,又是个最狡诈不过的人,虽然知道前头五爪山上有匪徒,却坚决不肯出兵护助他们,只说自己要先“竭尽全力”守住季州,花言巧语的想推脱责任。
舒临渊同东方冠卿知道,以那林守备的心性,就算今日他们这群朝廷钦差死在此处,顶多手背大人也上一道“意外身故”的折子,眉头也不会为他们皱上一下。
但如今却是怎样?
舒临渊想到朝衣那口口声声的“守备大人会来支援”,不由地深思般看向朝衣,却见那人笑的浅浅的,仿佛春日即将融了的那一抹冬雪,脆弱单薄的很,阳光下看来,却又如此清晰,直指人心的那种笑容,似一眼看去,便终生难忘。
舒临渊手上一抖,急忙转开目光。旁边东方冠卿见他似有反常,不由地转过头来相看,舒临渊只觉未察,死死盯着别处。
朝衣笑哈哈起来,伸手拍了拍燕沉戟的肩膀,说道:“大哥,辛苦你了,接下来,就让小林子他们来罢。”
燕沉戟淡淡一声“嗯”,将那斜指地面的大刀轻轻一挥,乌沉沉的刀面在空中荡了了令人心悸魂飞的淡弧,便横在了身后。
前方,群贼心慌不已,这功夫,那远处的尘土飞扬里头,数十面旗帜招展,当先一员将官飞马而至。
本来在山贼旁边的那人见状不由惊道:“这……怎会如此?”
舒临渊同东方冠卿放眼看去,却见那飞马而来的队伍当中,遥遥当前的一人,浓眉大眼,杀气腾腾,下颌一副大胡子,威风凛凛,气势十足,乃是一员将官风采,哪里是那病恹恹尖嘴猴腮似的林守备?
山贼统领怒道:“这是怎么回事?”
山贼旁边那人也乱了阵脚,想了想说道:“不可能……怎么会是林副将带兵?我……我去问一问!”
这功夫,那林副将已经带兵到钱,同山贼的队伍相隔一段,林副将手臂断然一挥,身后的骑兵们跟着停住步子,再往后步兵们也停了下来。林副将上前,看也不看那山贼以及他旁边众人,反而冲着客栈这边儿扬声叫道:“好教钦差大人得知,末将救援来迟,还请钦差大人恕罪!”
朝衣哈哈轻笑:“不怪不怪,来了就好。”
身后舒临渊心中长叹一声: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当初以为她说守备来援,不过是空城计故作镇定而已,谁又想到,真真的有守备的兵马来援?然而……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望着场中那一抹纤细身影,舒临渊不由地有些精神恍惚之感:少国公……少国公,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十八章 网中谁
接下来的事情便好办多了,林副将带兵千余,人数上已大占优势,钦差这边的人马再辅助夹击,甚至都不用燕沉戟动手,朝衣拉着他远远地回到客栈里头去。
东方冠卿见状,也自然而然跟了进去,舒临渊带兵战了片刻,见那林副将身手非凡,领的兵也极为得力,匪众们寡不敌众,胜负已分。
舒临渊便将长剑一摆,跟着退出战圈,回到客栈,却见东方冠卿跟朝衣两个坐在桌边,正气定神闲地在喝茶,舒临渊将东方冠卿手中举起的杯子夺过喝了口,无视东方冠卿吃惊厌恶的目光,便看着朝衣问道:“少国公,这究竟怎么回事,季州的守备,什么时候变成林副将了?”
朝衣笑道:“就在林守备的人跟五爪山上的匪人勾结起来之时,季州守备之位便已经换了。”
舒临渊挑眉:“少国公怎么会神机妙算,事先算到林守备之人会跟匪贼勾结呢?”
朝衣笑吟吟说道:“季州是个穷地方,那林守备却富得流油,这五爪山上的匪贼在此地祸害良久,过往客商遇害者良多,却始终不曾真动他们分毫,说没人护着都难,前日我们说要他护送,看他那畏畏缩缩唯恐躲闪不及的模样,三岁小儿也知道不妥。”
舒临渊说道:“然而他不管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唆使贼人要我们的命?”朝衣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我还想问问两位呢。”
舒临渊一怔,同东方冠卿两个面面相觑,各自心头一动。
朝衣手中扇子摇了两下,又说道:“陈位就列,不能者止,林守备有他的张良计,本少国公也有我的过桥梯,这种尸位素餐的东西我看不顺眼很久了。”
门外哎吆一声,有人跌了进来,却是个死了的匪徒,舒临渊身边的侍卫将人一脚踹出去,朝衣扫了一眼外面:“林副将做事很是干脆利落,有大将之风,却能在林守备这人手下忍气吞声这么久,真是人才。”
片刻外头偃旗息鼓,门开处,林副将手按刀柄进来,身上各处沾染血迹,却仍然一派虎气凛然,向前来行了个礼,说道:“大人,五爪山的匪众已经被尽数擒住,请大人发落,另外,先前末将救援来迟,让大人受惊了,末将请罪!”
朝衣哈哈笑着,站起身来:“林副将不必谦虚,你今日立下大功,本少国公很是满意,嗯……”手在袖子中摸了一摸,将那面“如君亲临”摸出来,在众人跟前晃了一晃,说道:“林镇接旨。”
淡淡一声,面前的林副将蓦地跪倒在地,捧拳说道:“下官在!”
朝衣说道:“本少国公傅轻羽奉皇帝命,代天巡狩,此行途中,若有不轨的官员,可行罢免替代之职,季州守备林其名勾结五爪山匪徒,欺压百姓,谋害钦差,罪恶滔天,本少国公同两位钦差见证无误。季州林守将果敢仁毅,正直忠勇,今日便继任守备一位,将林其名的罪名一一整理清楚,送往皇都呈送陛下。”
林副将肩头一沉,沉声说道:“下官接旨!”
朝衣将金牌收起来,微微一笑,说道:“林副将,唔,以后就改称林守备了,日后这季州便交付你了。”
林副将单膝跪地仍不起身,朗声说道:“末将多谢少国公!”
朝衣扇子合起,在他肩头轻轻一敲,沉声说:“不用谢我,林守备,你是个人才,这些年来又不肯跟林其名众人同流合污,被他们合谋打压,也不知吃了多少委屈,你伺机便上书朝廷,这番江南疫情变故能上达天听,也有你在其中尽一份力……你道是你多年心酸劳苦无人知晓,却不知苍天有眼,陛下年纪虽小,眼睛却看得分明。”
林镇身子微微发抖,铁血汉子也有些鼻酸,低头说道:“臣……多谢皇帝陛下、圣明……”
朝衣点头说道:“嗯,明珠纵然蒙尘也难掩其光,今日这番扬眉吐气,乃是你应得的,我也颇为欣赏你的为人,故而多提醒你一举,本少国公方才说过,陈位就列,不能者止,在其位不谋其政者,自然是有能者取而代之,如今你是实至名归,此后也要尽心竭力,为国效忠,不然的话……自然也另有能人取而代之。”林镇点头称是。
再度上路之时,舒临渊沉默许多,连东方冠卿也没再多话,唯有朝衣卧在马车里睡得世事不知。
终于到了阐县,遥遥地见前头有人出迎,舒临渊打马回来,隔着车门告知朝衣,朝衣只低低说一声知道了,舒临渊无法。
先头户部派来的两位大人,一个姓卢,一个姓廖,此刻却只有卢大人出面,偕同阐县以及临近州县的几位官员出外迎接
那边东方冠卿下车,同舒临渊两人前往见过众人,车中朝衣却始终未曾露面,还是东方冠卿过去,隔着帘子唤了一声,里头模模糊糊说:“自管进内就是,本国公有些身子不适,就暂不同众位大人见面了。”
东方冠卿无法,转身要走,迈步之间忽地察觉不对,向着马车旁边看了几眼,终于忍不住重新回过身去,轻轻将车帘子打开看了一眼,顿时变了脸色。
里头的哪里是朝衣,乃是个随行的小随从,此刻面如土色望着东方冠卿,东方冠卿皱眉,低声问道:“国公呢?”小随从说道:“国公爷说他有事先走,让大家先进城……”
东方冠卿恨得牙痒痒,终于将帘子放下,恨恨地回身。怪不得他觉得有什么不对,原来一路跟随在车边儿上的燕沉戟不见了,他反应过来之后才想或许车内的人不是朝衣,一探之下,果然如此!
舒临渊见东方冠卿面色微变,回来时候却又恢复了先前似笑非笑的模样来,舒临渊目光扫了一眼国公爷车驾旁边那空荡荡的所在,他也不笨,心头早就雪亮,嘴角一挑,便同东方冠卿两个,跟那些官员周旋了一通。
这帮官儿忙忙地来到,有一大半的人却是冲着那传闻里头失踪了若干年的少国公傅轻羽来的,没想到一直到车驾进了给钦差准备的别院,还没见到少国公爷的面儿。
有人不免私下大发脾气,暂不必提。
一直到了晚间朝衣才回转来,东方冠卿同舒临渊两个在厅上等候多时,一个看书,一个在窗口观景,此刻夜幕降临,周遭都灰蒙蒙地,阐县并非是疫情发作的中心之处,因此倒还好些,人民不至于十分慌乱,只不过有些其他州县的灾民涌进来……未免也带来一片的愁云惨雾,虽然是春日,却隐隐地给人一种压抑的死气沉沉之感。
舒临渊正怔怔地望着那似笼着一层阴影的天际看,就见到院门口有一道人影飘然而入,不知为何,当看见此人出现的时候,原本仿佛如身临坟地一般心情,忽地有些不同。
舒临渊目光一亮,望着那人极快地向着厅上这边走来,而她身后一步之遥,不出所料是燕沉戟的魁伟身影。
舒临渊看看前头的朝衣,又看看后面的燕沉戟,放在窗台上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握成拳,微微发抖。
而就在这隐蔽所有的夜色之中,那边儿上行走的朝衣似乎若有所思,不曾留心周遭一切,然而她身后的燕沉戟却缓缓地抬起头来,暗夜里,那一双等闲不会抬起看人的眸子,有意无意地向着窗边上看过来。
舒临渊身子一震。
朝衣坐定了之时,说的第一句话就把东方冠卿跟舒临渊吓了一跳。
将手中的茶放下,这人云淡风轻地说道:“廖大人死了。”
东方冠卿手中的手“啪”地一下落了地:“你说什么?是我们户部的那位廖大人?”
朝衣点头:“今天你们可曾见过他?”
舒临渊剑眉一挑:“卢大人说他病着,不能见客。”
朝衣笑:“就说他染病死了又怎样?说他病着,这不是摆明着心虚的么?”
东方冠卿霍然起身:“怎会如此?让我再去问上一问……你从哪里得知,消息可真?”
朝衣说道:“尸体都见过了,你说是不是真?”
东方冠卿几乎要喷出一口血来:“你说什么!你……你到底去了哪里?”
朝衣说道:“我不做无准备之战,早听闻两个钦差之间不合,廖大人身故的消息,两日之前我就听闻,虽然有八九分准,到底不如亲眼一看,因此今日刚到之时我就去了。”
舒临渊说道:“你要留神,此处是他们的地盘,若是惹怒了他们,小心有人对你不利。”朝衣笑道:“这个我最是不担心的,我大哥护着我,谁也动不了我。”她说这话时候,满脸得意,眼中光芒闪烁。
舒临渊略皱了皱眉,忍不住又看了燕沉戟一眼,却见他仍低着头站在朝衣身后,宛如石像一般。舒临渊说道:“廖大人如何死的?莫非有什么蹊跷,不然的话,为何他们不敢说出实情?”
东方冠卿极恼:“怎么说也算是朝廷命官,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朝衣不语,看了会儿东方冠卿,又看看舒临渊,见两人都沉默,才说道:“我有件事,一直想要问两位大人。”
舒临渊同东方冠卿两人问道:“何事?”
朝衣说道:“先前季州的林其名虽然贪婪无度,但他并非是个胆大妄为之人,胆敢指使手下之人同五爪山贼人勾结,欲对我们不利……我觉得,此事并不这么简单,说穿了的话,就是身后有人指使。”
舒临渊一笑:“少国公的意思是朝内大概有人通风下来,要林守备将我们除掉?”
东方冠卿冷笑:“舒状元,先不必把自己撇清开去,虽然或许存在这样一股势力,但到底是哪一方的人,还不一定。”
舒临渊说道:“陛下再派钦差前来,摆明是对户部的不信任,若是我们顺利到达此处查出不妥,户部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他们坐不住了也是有的。”
东方冠卿说道:“也保不准是有人从中挑拨离间,好渔翁得利。”
朝衣听到此处,便说道:“好罢,现在我们是无从得知究竟是谁授意林其名的,而且照我看来,无论授意的是哪一方,你们两位都不是知情人,只怕……是弃子更妥当些,试想若是在客栈里那些贼人下手,我们三人自然是有难同当,难道他们还会留下一个活口不成?”
东方冠卿同舒临渊心头皆凛然,自从离开那客栈之后,他们两个心中其实也猜想过这个问题,只不能出口而已,毕竟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
朝衣说完,东方同舒临渊都不能做声。朝衣说道:“如今我们三个便是放出去的风筝,如果说不好听的,是弃子也一样,若是我们三个再一窝里头厮杀,那么只能给周围这些人吃的骨头不剩,要想活命,就得先把这些居心叵测的东西铲除,然后回朝,要报仇要查明真相,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