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離危險後,雪蓮才把曾遭受攻擊的事說一遍,高橋秋子警覺事態嚴重,無心再逛街,兩人決定打道回府。
「小艾,妳住哪家旅館?準備玩多久?我們改天再找妳出來玩。」高橋秋子愛好結交各種朋友,艾萱這型的滿對她的味。
還玩?
「我住在『xx旅社』,應該還會再玩幾天,我還有事先走了。」
艾萱鑽入人群中,她得再去探探那兩人的來歷,他們若真是「楓盟」的殺手,事情就「大條」了。「楓盟」的新任盟主不是十分排斥血腥嗎?看來那日本鬼子說是一套,做又是另外一套,明的說要漂白,暗的仍幹拿錢殺人的勾當,真沒品。
她揹著她的萬能包,想著回旅館一定得打電話回報。
一名穿黑西裝的男人擋住她的路,艾萱移開,那人也跟著移動,她狀似無邪的用中文說:「先生,你擋到我的路了。」
他側開身,就在他身後的賓士車內下來一個男人,艾萱順暢的呼吸頓時卡在喉嚨,哇!這下好玩了,先是日本的「楓盟」,現在又蹦出東南亞包括台灣、泰國、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國的大集團「雷火堂」,它跑來湊什麼熱鬧?艾萱只瞄過一眼他的照片,「雷火堂」幫主之一的「火王」,他的員名還有待查證。
「火王」比照片來的俊帥多了,不過照片是在慌忙間偷拍到的,並沒拍出那如鑿石般的臉孔所呈現出的俊美兼邪惡,她為這難得的機會雙手冒汗,有幸親眼目睹他的人大概不多。
「你們想幹什麼?我只是個觀光客,身上沒多少錢,你們搶錯對象了。」她緊抱著背包,緊張兮兮的直發抖,演技可圈可點。
墨鏡後的利眸閃了閃,「火王」自認沒錯看,若不是碰巧見到她高明的躲人功夫,誰也不信她還是個「行家」。
「妳是誰?」他說的當然是中文。
「我……是從台灣來自助旅行的,你……也是中國人,我以為你是日本人。」
艾萱不明白「火王」找她做什麼?難道他和「楓盟」有關聯?她得在他決定「架」走她之前脫身才行。
「你們究竟想做什麼?好可……怕喔!」她已醞釀好的淚水等待決堤。
「火王」又問:「不說,那只有請妳跟我們走一趟。」
原先的男人聽令行事,五爪朝她落下。
「哇!搶劫啊!救命啊!」
她的尖叫聲憾天動地,不只引人圍觀,連附近的警察都跑來。
大家見她小小年紀哭得唏哩嘩啦,同情心便氾濫,艾萱趁大家忙著討伐他時蹺頭了,此時不溜更待何時。
不久在旅館中,她打電話回報,同時沒忘裝設反竊聽裝置。
「老闆,您是說『火王』和『楓盟』的新任盟主有深厚的交情?慘了!老闆,我可以申請支援嗎?我只是個弱女子耶!我還沒嫁人,不想那麼早死。」
另一端的老艾笑說:「妳若是弱女子,早死幾十次了。小艾,最近道上有傳聞,『楓盟』在鬧內訌,有人不滿阪本龍彥的命令,堅持幹老本行,也許這就是『火王』去日本的原因,所以我要妳查清楚,對黑崎家不利的是不是另一夥人?出錢的又是誰?」
「是,老闆乾爹,我現在增加保險額度來不來得及?」
「小艾,乾爹不喜歡這玩笑。」他傳來的語氣十分冷肅。
艾萱吐吐舌尖,「對不起,乾爹,那我掛電話了,拜拜!」
雪蓮被黑崎俊抱個滿懷。
「我擔心死了!雪蓮,妳不該單獨跑到外面,實在太危險了。」
「我沒事,我不是回來了嗎?」她回擁他,拍撫他的背脊。
高橋秋子很是羨慕,世上不會有男人這麼對她的。想到此,她目光望向黑崎健一,他正朝她走來,使她芳心撲通猛跳。
「秋子小姐,下次要帶走我家的人時,請先經過我們的同意。」
他的語氣平和,卻充滿厭惡,高橋秋子呆呆的注視他幾秒,胸口的怒氣填膺,他怎能暗示她是故意的?他可以討厭她,但不需要侮辱她。
溫若英開口,「沒事就好,秋子也不是有意的。」
高橋太太扯扯女兒,「秋子,快道歉啊!」
雪蓮聽了黑崎俊的翻譯後,趕緊說:「這不是秋子的錯,是我沒告訴她,她是一片好意,你們該怪我才對。」
「卡桑,我不需要道歉,我沒有做錯事。」高橋秋子以挑戰的口吻道。
「秋子,妳又不聽話了……黑崎太太,秋子累了……」
「卡桑,我們高橋家不用去巴結人家,這世上不只他一個男人,我也不是嫁不出去。」她往他面前站定,「黑崎健一,我們的婚事取消了,今天開始你自由了,恭喜你!卡桑,我們回家吧!」
她以勝利女神的姿態昂首闊步離去,高橋太太按著額頭,兩眼直翻白。所有在場的除了雪蓮外,其餘的人無不張著嘴,瞪著她掃下滿地落葉席捲而去。
「她……是高橋秋子?」黑崎健一喃喃自語,腳步不太穩的前進,怎麼會變成這樣呢?她該是跟以前一樣,垂著頭像小可憐似的,無趣的讓他提不起勁,不該是這樣的,她怎會變了個人?
溫若英已猜到原因了,在瞧見黑崎健一發愣的癡呆樣,她便料到這樁婚事準沒問題了。
黑崎俊則不以為然的想,她真是大哥口中的木頭美人嗎?真是出乎他意料。
黑崎一郎從樓上的書房下樓,黑崎健一才回神,便大聲的說:「多桑,我決定要娶高橋秋子,請多桑跟高橋伯父商量訂婚的日子。」說罷,人便追了出去。
「他怎麼了?」黑崎一郎問其他人,兒子「變心」變得可真快。
「你兒子改變心意了,這下稱你的心、如你的意了吧!」溫若英說。
「那還用說,我選的媳婦兒會差嗎?」他對妻子說。
「好了,愈老臉皮愈厚,我們乾脆讓他們兩兄弟同時訂婚,下星期先辦個宴會公佈喜訊,再垗日子訂婚如何?」
「媽,我贊成。」黑崎俊深情款款的瞅著雪蓮,四目對視凝望。
黑崎一郎不得不打斷兩人的電力交流。「大家先坐下。俊,多桑剛接到偵探社的電話,有兩家公司對我們標下這次價值三十億日幣的土地開發案不滿,想脅迫我自動退讓。」
「多桑,有查到是哪兩家公司嗎?」黑崎俊問。
「還沒,但那些殺手卻是『楓盟』的人,因為黑白兩道都不敢惹它,所以,我想趁舉行宴會的機會邀請阪本龍彥,我跟他多桑年輕時也相交一場,希望他念在這舊情份上,別介入商場上的戰爭。」
溫若英有所顧忌,「這樣好嗎?邀請黑社會的人來會不會有麻煩?」
「我黑崎一郎什麼大風大浪沒遇過,黑社會的人也是人,是人就有缺點,如果談判破裂,要耍狠大家一起來。」
「都多大年紀了,還像年輕人一樣爭強鬥狠?」溫若英勸道。
黑崎俊認為這不失為好辦法,只要能和平解決最好。「媽,我贊成多桑的方法,我們做好防備,他們未必敢在一、兩百人面前殺人。」
「那就這麼決定。英子,妳擬邀請函時,記得寫一份送到『楓盟』給阪本龍彥,我要親自和他談。」
「楓盟」總社
一處佔地上千頃的私人土地,滿眼所及盡是櫻花,染紅整片的浪漫,但浪漫兩字似乎不適宜用在此地。
櫻花包圍住一座日式建築物,穿梭其間的僕穿著傳統的和服,這裏不似傳說中戒備森嚴,而是採用先進的電腦保全系統,遍佈四虛的攝影機二十四小時監視著,外加紅外線裝置,外圍的圍牆上高壓電流,不慎觸到,穩成烤雞。不過,阪本龍彥也不完全依賴電腦,更安排人員加強巡邏。
阪本龍彥的寢室與書房,是建築物內未經允許不准進入的禁地。他雖貴為日本第一大組織的新任盟主,就跟中國古代的皇帝同樣煩惱,一舉一動皆不自由,只有這地方是他可自行控制的。
他端詳著剛送到的邀請函,粗獷的臉龐透著笑意。「黑崎家的宴會邀請函,他居然敢邀請我?你認為呢?」
臨窗邊的黑衣男子背對他,沉吟半晌,「所有人都相信是你派人對付他們的,以為你言行不一,我們查那麼久還沒查到是誰陷害你,黑崎大概想跟你談條件吧!」
「那為了洗刷我的清白,我是非去一趟了,你陪我去如何?」
「你明知我厭惡參加宴會的。」黑衣男子坐回他對面,蹺起二郎腿,鏗鏘有力的表達。
阪本龍彥佯裝不悅的說:「你答應要幫我的,可不能『食言而胖』。」最後四個字還用中文說。
關以火哭笑不得,「是『食言而肥』,兄弟,別亂湊一把。」「『肥』跟『胖』是同樣的意思,你計較那麼多做什麼?是好兄弟就陪我去,我想到一個辦法,何不將計就計,只要能說服黑崎家當餌,再引出背叛我的人不就解決了。」
「談何容易,黑崎一郎也不是三歲小孩,謠言又滿天飛,他說不定以為你別有所圖,先聽聽看他想說什麼,我們這邊再加緊腳步追查。」
「我還是想不透是誰幹的,組織裡又有誰那麼恨我?幾位元老我都派人跟著,有行動會馬上回報。」
敲門聲響起,打斷兩人的討論。進來的是田村明,在阪本龍彥的記憶中,他比父親還來得親,始終待在他們兄弟身邊,木訥、忠誠,是他少數信賴的人之一。
「大少爺,二少爺請您和火爺到花園裡喝茶。」
「阿拓今天心情不錯,還會找我喝茶。」自父親過世後,他就只擔心弟弟一人,他是他僅剩的親人,自小體弱多病,八年前一場車禍造成他兩腿癱瘓,導致他更加自閉,只要阪本拓開口要求的事,他一定盡可能的滿足他。
「二少爺這兩天情緒比較穩定,一早就說想出來曬太陽。」田村明據實稟告。
關以火了解好友對弟弟的關愛之情,起身說:「我正說的口渴,走吧!阿拓盛情邀請,怎能不去?」
阪本龍彥朝好友一笑,他平時外表雖給人冷肅、漠不關心的感覺,其實內心感情細膩,他們礙於身份特殊,冷酷只是一種保護色。
前往被櫻樹所包圍的庭園,樹下已安排好竹製桌椅,阪本拓在僕人攙扶下從輪椅移到竹椅上,蒼白孱弱的身體使他像個發育不良的孩子,見兩人走來,他綻出孩子氣的笑容。
「大哥、火哥,沒打擾你們談事吧?」
「我們只是在聊天而已。阿拓,你今天氣色很好。」阪本龍彥疼愛的摸摸他的頭,自然表現兄弟間的親愛。
「是啊!阿拓,沒喝到你泡的茶我怎麼甘心回去。」關以火搭腔的說。
阪本拓開心的笑著,「我很高興火哥愛喝我泡的茶,最近覺得身體好很多,也許下次可以上天堂島玩,火哥歡迎我去吧?」
「都還用說,你愛住多久都可以,島上氣候比這裡暖和,對你的身體有幫助。」
「大哥,火哥都同意了,你可不能反對,下次要陪我出去走走,我們兄弟倆好久沒聚在一起了,我好懷念那段日子,要是多桑還在多好。」
阪本龍彥習慣阿拓對他的依賴,多桑忙於工作無暇照顧他們,弟弟便成了他的責任,長久下來,他便扮演亦父亦兄的角色,阪本拓對他更是像神般的崇拜。
「好,等大哥事情忙完後,一定陪你去。」
「謝謝大哥,今天讓我泡一壺好茶給大家喝。」
櫻花樹下茶香、花香,陣陣笑語。
「阿拓,大哥找到一位可以治療你的腳的醫生,聽大哥的話,到德國去接受檢查,這位醫生醫術高明,一定可以把你治好的。」
阪本拓放下唇邊的杯子,斂起笑意問:「大哥會跟我去吧?如果大哥不去,我也不去。」他的神情像極將被拋棄的小動物,磨蹭著主人的腳想贏得同情。
「明叔會先陪你去,你不希望快點站起來嗎?聽話,大哥一忙完馬上過去陪你。」
「不!我要大哥陪我,大哥不要阿拓了是不是?是不是阿拓不乖了?阿拓會恨乖、很聽話,大哥不要趕我走。」他惶恐的叫著,兩眼滿是駭意,似乎認為長久以來所依賴的大哥已厭煩照顧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