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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逍遥游 佚名 5089 字 3个月前

常人就是走过路过穿户而过,也只当这里是空气一片,而室内的人也浑然不觉,不被打扰。风定做完这事之后,想后羿也许是回乐游山去了,便往昆仑山一带寻去。九重天之上,花雨想,月影即将出阁,月宫正缺人镇守,便将姮娥请到了月宫之中,让她暂司代守之职。做完这些,花雨赶往雪山圣域下,告诉雪明说师父不许,末了又拿好些言语来安慰他。雪明在上头,无只言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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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弃其琴瑟

更新时间2011-7-14 6:18:06 字数:5339

八重天上。迷雾森林边缘。

囚槛里,一条精致的镣铐,从脖颈上的项环到双手的桎,再到金红的鱼尾上的梏,连在了一起。八姑娘曲着下身的金色鱼尾,散坐在囚车里。一双墨绿色眼睛里的水色,比绝望和哀怨更为深沉。她的面上罩着一个口鼻封,封住了眼睛以下的脸部。乾晔帝初时不可理解,后来一想,或许因为南疆鬼蜮的人,善使含沙射影,封了她的口鼻也是当然。

乾晔帝心里叹了声,停止了审视,转身登车坐稳,扬鞭一挥,螭龙起身发力,拉动了囚车。

囚车行驶在云路之上。乾晔帝只听到身后轻微的锁链磨碰声。他不忍回头,八姑娘口鼻被封,自然也无法说话,只有天风猎猎。如是一路无语。

螭龙爪下生风,不到半日,便出了海内,从方丈瀛洲蓬莱三座无根仙山上飘过。及至过了东海,来到了东荒之地的上空,归墟已在前方不远处,黑黝黝的一个大地裂,透过云层清晰可见。

乾晔帝更觉惆怅。抬手勒缰,“吁——!”地一声,让螭龙慢了下来。螭龙信步在云层上缓缓前行,此时囚车行驶平稳,身后连轻微的锁链声也不响了。一时云层之上,更觉静寂。

“八姑娘——”乾晔帝觉得嗓子有点发干,这种事在神的身上是少有的。

“时候尚早,”话说完乾晔帝就后悔了,觉得这个理由好像哪儿不对,“东荒一带,姑娘可能还没来过,在下带你转转如何?”

身后没有动静。乾晔帝回头一看,见八姑娘面罩之上的一双眼睛,似已盈盈有泪。乾晔帝有点无措。“姑娘,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八姑娘噙着泪,伸出嫩葱般的食指,颤抖地想要在囚车的底上写点什么。但是,右腕上的镣环立马就发出金光,阻止了她的动作。八姑娘含泪朝后仰去,斜靠在了身后的囚槛上,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神魔轻易不死。但若有了意外变故,将死之时,和凡人又有多少区别?乾晔帝叹了口气。心想释放她是不可能了,尽量让她死前开心一点吧。于是拉动缰绳,让螭龙斜转,往东南方向而来。

先有一山,在云层之下出现。乾晔帝遥指着道:“这山叫皮母地丘,好笑吧?是当地人给起的,用的不是中原的称呼。”

八姑娘轻轻点了点头。

乾晔帝接着介绍:“这是大言山。”

龙车继续前行。下方土地上出现了一些三寸多高的小人儿,熙熙攘攘活动于一座小城内。整个城市,精巧如中原集市上卖的面糖塑一般。

乾晔帝道:“这是小人国。”

再往后过经过一山,乾晔帝道:“这是合虚山。和之前的大言山一样,是在下和未过门的妻子空山月影每天轮流经过的地方。”

八姑娘听闻此语,身子一震。或许因为空山月影曾经是她活下去的希望,而今天,乾晔帝这趟差事完毕,回去就要跟人家完婚了。一边是洞房花烛影成双,一边是绳缠索绑独赴死,所以她才有这么大反应吧?

“转过这个东口山,有个君子国。那里民风厚道,崇礼好学。”乾晔帝本来想说“姑娘若是往生,投生到这里最好。”后来一想,魂魄被归墟所化,哪有往生之理?与其说假话让人难过,不如不说。遂将这话咽了回去。

路经明星山的时候,乾晔帝什么也没说。实际上这里也是他和空山月影每天轮流经过的地方之一。

最后龙车停在了温源谷前。两山夹道,左右山坡上各生一木,是扶桑木。树荫三百余里,其叶如芥。枝间栖着几只带着光环的金乌,或自在啼鸣,或梳理毛羽,或自歌自舞。遥望谷中葱翠,深窕不见尽头。

乾晔帝想,不进去了罢。将龙车停在了一株扶桑木下。木叶芳馨可人。乾晔帝靠树而坐,螭龙伏地小憩。八姑娘在囚车中,神色痴然。但似较之前稳定了许多。

还能为她做些什么呢?乾晔帝本想化出他的日光琴,为八姑娘奏一曲,以安其心神。但又想到此琴是用来给天下发光送热的,若在此处沾上了归墟一带的阴厉之气,只怕不妥。于是幻化出他平日极少用的尺八[1]来,送至嘴边,缓缓吹奏。

曲调清寒。如一幅看不见的轻绸,回旋浮动在天地间,让万物都浸染在了这沉潜的冷意里。其间有万千荻花,轻轻地打着旋儿飞起。像是从湖底缓缓冒起的气泡,又像是地下的无数魂灵,化作了柔白的芦絮,一同绵密地升往天际。

孤寒依然在万千芦花下回荡,成为这个世界的基调。就像死亡是一条孤独的路,每个人必须独自去走。但芦花们似乎并不孤单。或是因为万物都有相似的归宿?

八姑娘在恍然中觉得,这一支便是安魂曲。

空山雪明夜里挣脱了雪山圣域上冰雪所铸的锁链,连夜逃下山来。路过山坡上的定风宫,山下的百卉谷,从竹仙林外悄悄而过,谁也没有惊动。在面壁期间出逃,别派有无先例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空山派开派三十二亿五千万年来,自己是第一个。他不敢想象师父会生气成什么样子,他只是有一种直觉,这事非做不可。

来到八重天上的天**,雪明要执勤仙官通报天后,说他要见月影。天官推脱说,天后睡了。

雪明左手按住腰间雪淬,圆睁秀目厉声道:“那就不必通报了,带我直接去见月影!”

仙官惊骇道:“天……天**的规矩,不能这样!”

“规矩是人立的,也是人破的!”

雪明转头指着左手不远处的汉白玉华表道:“这里原来没这根华表是吧?”右手拔剑一挥,华表被齐根削断。华表倒地之时,声震十二重宫阙。

雪明接着转头对仙官道:“这里原来也没你这个人是吧?”

“下官……小的再去通报!”仙官惊得语无伦次,一路扶冠提带奔入了宫殿深处。

仙官再出来时,回雪明道:“早上月影说心情烦郁,想出去走走,已由乾晔帝接往日神宫观花去了。”

雪明架起云头直往迷雾森林而来。不一时便越过迷雾森林,来到花时殿前。雪明喝问殿前的一名侍卫:“你们家主人和我师妹月影呢?”

侍卫懵了。“我家主人一早就出去了。至于贵师妹,实在是没见过。”

雪明闭目一探,这附近果然了无月影的神息。“那你家主人去哪儿了?”

“说是去归墟了。”侍卫一脸无辜地答道。

雪明转身离去时,发现阶前有三株月季开得正好。

“嗯?”雪明察觉一朵月季花有些蹊跷,上前捧起来,仔细嗅了嗅。

“有趣!”雪明淡淡地说了一句,没有再理会,驾云往归墟方向而去。

乾晔帝在归墟上空,砍断了螭龙所驾的缰绳。四条螭龙获得了自由,腾空飞舞。它们身后所驾的囚车,在半空中有些斜倒,但方向不改,直直地往下坠去。囚车上的人,在口封的作用下,连一点惊恐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只是车上人那一双发亮的眼眸,莫名地使人揪心。但这一切都是很快的事,囚车笔直地下坠,越来越小,直至被归墟下方淡淡的白色云雾隐没。

一件御差完了。乾晔帝按转云头,落在归墟深渊的边上。看着如立千刀万仞般的对岸,再低头看看脚下深不见底的归墟,一种无名的惆怅,袭上心头。他仿佛觉得再也见不到一个人了。见不到谁了呢?掉下去的人,是南疆鬼蜮的八姑娘,他和此人并无深交。难道这一个上午的共同游历,就让他对她产生了不舍了吗?或许是八姑娘身上,有月影的气息。她在月影体内潜伏这么久,沾染上她的气息,也是情理之中的。

月影,想到月影,乾晔帝的胸口开始起伏。他和她一见倾心,但这段时间来变故甚多,他和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说说话。月影,想与之长相厮守到世界劫灭……

“哈哈哈,还没有感觉到吗?”

乾晔帝回头,见小刚从树林后转出。

小刚身上已经镣铐全无,他一边朝这边走来,一边说道:“想不到为天下送大光明的乾晔帝君,竟然稀里糊涂地亲手将自己的未婚妻送入了归墟之中,哈哈哈!”

“你说什么?”乾晔帝大惊。

“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天后根本就没有对空山月影和鬼蜮八姑娘做分离,只是一顿苦刑药诱,将八姑娘更加从月影体内引出,加强,强到足以连乾晔帝都骗过去而已。让你这个撇下弟弟不顾的不仁不义的哥哥,亲手将射日的月影和八姑娘一起送入归墟地府,还有比这更合适的吗?”

“你——你怎么知道?!你骗的我是不是?”但他自己也知道不需要答案了。

从一开始那种熟悉的感觉一直都在暗示,可是他忽略了。

他转身跪倒在深谷边缘,只见其下云雾飘渺,亘古如一。而他所心爱的人,却再也上不来了,回不来了。

难怪囚车里的人当时想给他写点什么,却被镣铐阻止了;难怪当他提到他的未婚妻的时候,车里人会身子发抖;难怪当她坠落的前一刻,眼神里不是怨毒,不是恐惧,而是……而是在最后一刻,想将眼前心爱之人永收眼底的全副努力。

一切都明白了,一切都太晚了。他恨他太笨。恨到不行。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喝,回荡于谷中不绝。

“罢,罢,”乾晔帝起身踉跄几步,仰天而视,流下两行血泪,“乾晔眼界不明,不该有此双目!空山风定兄啊,你实在不该为在下去求解药!”

“知道那次我为什么答应天后,把暗黑永夜劫的花送到你的殿上吗?因为从我被迫成为你的囚隶起我就知道,你不是好人!因为你从来都不肯看我的眼睛说话。有一次我问你,我的家人在哪里,你却顾左右而言他!所以我相信天后的话,是你把我的家人藏起来了,你在一直折磨他们!或者你早就已经弄死了他们!”小刚凄声道。

“哼,呵呵呵!母后,你若要乾晔为众弟抵命,何苦用这么多心?扯上这么多人?”乾晔帝跪倒在归墟边上,长哭带笑。

“你以为她是你生母吗?你不过是她捡来的!”小刚冷笑道。

良久,乾晔帝起身而立,对着归墟,木然。

“我知道。”风列列地卷着乾晔帝的袍袖,时不时地呼呼作响。

“所以当她的九个亲生子都死了,只有你这个捡来的却活着回来时,你该知道她有多恨你。”

“我素知母后心偏狭,却不知其性至此。”乾晔帝平静地说着,从袖中取出尺八,右手扬起。风翻卷着袍袖,尺八却没有被带走,一段白玉色,直直地坠入了归墟底。

之后,乾晔帝又从怀中抱起了日光琴。他曾经无数次地用这张琴,为天下发光送热。但从今以后,再也不用了。他不需要这张琴,这个世界也不需要他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弹。乾晔帝双手举琴,片刻,松手,日光琴渐渐地摔入了谷底。

很多年以后,地上的先民们在讲述这段古史的时候,也只能讳名避因,在《山海经》中约略写道:“东海之外大壑,少昊之国。少吴孺帝颛顼于此,弃其琴瑟。……”连乾晔帝的真名都没敢用,更没提天后陷其子于不义的因由。

小刚看乾晔帝神色举动不对,似有弃世倾向,急忙道:“哎,你干什么?要死也等告诉了我家人下落再死!”

乾晔帝没有回头,缓缓说:“小刚,照顾好花时殿前的三株月季。”言罢身子一倾,坠下了深渊。

“哎——!”小刚扑步上前,已经晚了。来到归墟边上,只见乾晔帝宽大的华服鼓着风,身子急速下坠。身影加速变小,很快也没入了谷中的云雾里。

小刚在归墟边上,山风拂面,怅然若失。

良久,小刚转身,正欲离去,突见云头上落下空山雪明来,落地就冲着小刚问:“小子,你家主人呢?”

“谁是我家主人?”小刚傲怒地问。

“就是乾晔帝!”空山雪明对小刚此时的装傻颇为不耐。

小刚回手指了指身后的归墟。

“什么?他掉下去了?”

“是跳下去的。”小刚纠正道。

“乾晔帝跳崖?他一天到晚锦衣玉食,又大婚在即,怎么会跳崖?”

“因为他稀里糊涂地把未婚妻月影推下了谷,后来发觉了,顿觉了无生趣,就跟着跳了下去。”

“小子!”空山雪明一把揪住小刚的衣衿,“你看见他摔的是月影你也不提醒他一声?你看着他跳崖你也不拉他一把?”空山雪明抓着小刚的衣衿使劲晃。

小刚艰难地喘着气道:“乾晔帝不是好人,乾晔帝杀了我全家!我干什么要救他和他的未婚妻?”

“你说他杀了你全家?”雪明停下了晃小刚的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