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花玉手轻轻一撩面纱,对著燕无双和紫云嫣然一笑,只见她面若芙蓉,蛾眉皓齿,粉白黛黑,肤如凝脂,吹弹可破。
燕无双和紫云自是知道她是谁。
然而柳如君他们也没有人问她是谁,只因为大家都知道她一定就是欧阳小蝶。
现在大家才知道难怪任飘萍无法忘情於她。
而那虬髯客此时仍然没有抬头。
风中天已经说话了:“原来是赵贤侄,你爹他可还好?”
赵宏云面显悲痛,道:“家父已於前不久遭人毒手了,叔叔,你可要为侄儿做主啊!”
赵世青死後赵宏云并未发丧,是以风中天大吃一惊,道:“是何人所为?”
赵宏云咬牙切齿道:“咫尺天涯任飘萍。”
风中天简直就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道:“任飘萍?贤侄,你可确定?”
赵宏云道:“十分确定,那贼人杀死家父後还留下信笺,上书‘咫尺天涯任飘萍’。”
这时常小雨再也忍不住了,道:“少帮主,饭可以多吃,话不可胡说,请问天下谁人不知任飘萍从不杀人。”
赵宏云正待分辩时,忽然台上一阵敲锣打鼓之声响起,只见一个人一挥手,台下已是静成一片,此人正是龙门老人。
龙门老人道:“各位来自五湖四海的朋友们,现如今已经决出兵器谱的前四名,分别为天荒地老柳飞絮的‘龙吟刀’,南宫世家南宫伤的‘别离剑’,上官世家上官嫣然的‘烟雨萧’,以及翠烟门冷秋雨的‘昙花羽’。适才我看见新来了很多江湖英雄好汉青年俊杰,为公平起见,现在任何人都可以挑战他们四人,但不可以轮番挑战同一人,更不可伤及对方性命。”
话音一落,众人哗然,纷纷惊道:“别离剑!”“莫不是欧阳连城大侠打造的那把剑?”“……”这时,台上已多了一人,朗声道:“在下震天帮纪三娘,还请冷公子赐教。”
柳如君自是一惊,神情顿时紧张起来。
台上一清瘦高挑的二十七八岁的男子,三角眼,鹰钩鼻,对著纪三娘冷冷一笑,道:“原来是唐门的‘细雨柔情’唐雪雪,怎地又变成震天帮的纪三娘了?”说话之人正是翠烟门的冷秋雨。
台下一片哗然。
风中天沈吟道:“江湖两门,唐门与翠烟门,俱是江湖中神秘门派,也俱是擅长暗器机关,向来颇多积怨,今日一争,只怕难以善了。”
常小雨道:“据说冷秋雨是翠烟门的外门弟子中武功最好的一个,看来还真有点门道。”
柳如君心知当年冷秋雨苦苦追求唐雪雪未果,此人又心胸狭窄,只怕怀恨在心,对唐雪雪必然不会手软,是以一颗心已是提至嗓子眼上。
唐雪雪并不答话,唐雪雪出手,满天细雨,万般柔情,三百六十根银针一如牛毛细雨般纷纷急速飘落,落向冷秋雨,夹杂著淡淡的清香,一如少女情窦初开的柔情已是把冷秋雨包围。
唐雪雪一出手就是绝招,她要在这一招之间分出胜负。
冷秋雨心中冷笑,右手自背後突然伸出,竟是一把长达三尺的折扇,折扇一展,竟已挡住了三百根银针,六十根银针已是绕到了他的背後,忽见冷秋雨连同折扇一起快速旋转,那折扇竟旋转出一束煞是好看的昙花将他紧紧包裹,六十跟银针纷纷落地。
虬髯客心中不禁暗道:遭。
果不其然,那昙花在阳光下折射出的七彩光芒中突然凋谢,十六根扇骨已化作十六把利剑直刺唐雪雪。
唐雪雪被那七彩的光芒耀花了双眼,那光芒一灭间,胸前已是十六根利剑,心下一慌,急速闪避。
柳如君见状便要飞身出手相救,却被一双手牢牢地摁住,回头一看,却是那虬髯客,当下一急,却是暗中发功仍旧挣脱不开虬髯客。但听虬髯客笑道:“稍安勿躁!”
台上唐雪雪身法展开间已是躲避了十三把剑,还有三把已是无法躲过,眼看著那三把剑就要刺穿她的右臂,却被一把乌黑的剑荡开了。
这把剑长三尺九寸九分,宽一寸三分,剑身乌黑,舞动时伴有虎啸龙吟之音,正是天下名剑中排名第三的‘伏羲’上古神剑。
这把剑现在就握在赵宏云的手里,抵在冷秋雨的胸口,赵宏云道:“纪三娘也罢,唐雪雪也罢,都是我震天帮的人。阁下见好就收吧。”
冷秋雨道:“想必阁下就是震天帮的少帮主赵宏云吧,剑倒是一把好剑。”说罢扭身退下。
忽然一缕伤心之极的箫音响起,犹如一线纸鸢挂在空中,时断时续,几欲随风飘去,令人伤心欲绝。
只见台上赵宏云已是与上官嫣然战在了一起。那箫声婉转回旋,时而低啼,时而呜咽,摄人魂魄,赵宏云此时似乎已陷入那伤心已绝的啸声中,每挥出一剑似乎都很吃力,不一会儿似乎要哭了出来,转而又悲声狂笑。霎时间,赵宏云的剑法已是大乱,口中叫道:“任飘萍,你杀我父,夺我妻,我要把你碎尸万段。”似乎眼前的上官嫣然已是任飘萍,伏羲剑照著她就是毫无章法的一番乱刺乱砍。
所有的人都知道此刻赵宏云已是落败,而落败的原因自是那勾魂的箫音,当然更是因为那杀人父夺人妻的可恨的任飘萍,顿时台下议论纷纷。
燕无双本就是此中高手,缓缓说道:“每个人都会有心魔,只要你的定力不够,在这箫音之下一定会想起那些心中的伤心往事,就一定会发狂入魔直至心力衰竭。”
常小雨等人自是知道这音律杀人於无形之间的道理,只是未想到赵宏云竟是如此的不济。
欧阳小蝶已来至燕无双的身前,一双美目静静地看著燕无双,一泓秋水,几多哀求。
燕无双自是看懂了欧阳小蝶的心意,长叹一声,幽幽道:“你可确定?”
欧阳小蝶思忖良久,用力点了点头。
台上赵宏云仍旧在疯狂地乱杀一气,却是连上官嫣然的一角衣袂都没有碰著。
此刻,一阵悠扬欢快的琴声已是响彻整个牡丹山庄,一如小泉叮咚,又如春日阳光一泄万物复苏。
那上官嫣然心中一惊,停止了吹箫,嫣然一笑,道:“可是那逝水无痕燕无双燕姐姐啊?”
赵宏云此刻似是如梦初醒,满脸的惭愧之色,悻悻然走下台去。
燕无双娇声道:“上官妹妹,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时,龙门老人笑道:“燕女侠果然是女中豪杰,何不上台向江湖好汉一展风采?”
燕无双道:“岂敢,雕虫小技而已,不敢贻笑大方。”
龙门老人接著说道:“假若再没有人来挑战的话,那麽兵器谱的排名就这麽定了,我来宣布……”
“且慢!”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传来,人群中一个绿衣女子已是掠起,身轻如燕,不见怎地两个起落已是落在龙门老人的面前,道:“小女子愿前来一试,只当是给大家增添茶余饭後的谈资笑料吧!”
虬髯客听到这个女子的声音,似乎特别的感兴趣,已是目不转睛的注视著台上。紫云已是摇著常小雨的胳膊,道:“是那个蒙面女子。”常小雨当然早已听出,心中一叹,道:“真不知道老狐狸此时在哪里。”
龙门老人定睛一看,这女子身材娇小,杨柳小蛮腰,只是头带斗笠,面垂黑纱,看不清容貌,道:“阁下何人?”
蒙面女子道:“你就叫我欧阳姑娘吧,大会并没有规定参赛之人一定是有名字的人,龙门前辈,我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啊?”
龙门老人哑然失笑,道:“你这娃儿虽然有些刁蛮,但是此话也不无道理,好好好!”人已是退到了一边。
虬髯客突然用眼睛满场搜索欧阳小蝶,可是哪里还见得著欧阳小蝶的身影。
蒙面女子道:“南宫公子,有请!”
南宫伤面无表情,抱拳一礼,长剑出鞘,道:“欧阳姑娘请。”
蒙面女子欺身而上,手中鱼肠剑已是击出十剑,南宫伤倒吸一口凉气,手中别离剑青芒暴涨,已是还了十剑,谁知蒙面女的剑法越来越快。
南宫伤只好苦笑道:“姑娘好快的剑!”,陡然间‘别离剑’突然一分为二,一把剑还在南宫伤的右手,一把剑已弹飞而出,直取蒙面女子的双目。
风中天不由得惊叹道:“好一把别离剑!”
蒙面女子身形暴退,别离剑随影而行,谁知蒙面女子退至擂台边沿时,身形倒飞腾空,手中一物旋转著疾飞至南宫伤的面门前,南宫伤的飞剑已是落空,只好以手中剑格挡,可是一档之下那物旋转之力突然受阻,反向绕到他的背後突然裂开,一蓬银针竟全击在了他的背上,南宫伤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龙门老人突然惊呼道:“‘摄魂珠’,女娃儿,你是欧阳连城的什麽人?”
第二十章 无冕之王
蒙面女看著龙门老人,冷冷的眼眸中抹过丝丝惊讶的神色,又瞥出一眼不屑看了一看台下窃窃私语纷纷议论的武林人士,冰冷地说道:“十七年了,不想还有人识得这‘摄魂珠’?”遂又对著柳飞絮道:“柳公子,请!”
柳飞絮道:“姑娘还是先休息一下,适才一战已消耗了你不少体力。”
蒙面女冷若冰霜,道:“好意心领,请!”
‘请’字音落,鱼肠剑应声出鞘,剑势如虹,已是刺出九剑,无论是从招式还是力道都拿捏得老道而又准确,俨然一派名家风范,使的正是武当的‘清风两仪剑法’,与刚才对阵南宫伤的剑法全然不同。
柳飞絮能与任飘萍齐名自是有他的道理,他在蒙面女刺出九剑的同时也挥出了了九刀,正是他赖以成名的‘天荒地老刀’,每一刀恰好可以破解蒙面女的剑招。
蒙面女似是一惊,突然剑招大变,一套大开大合阳刚之至的少林达摩剑法声若霹雷快如闪电地把柳飞絮的刀势压了下去。
柳飞絮并不慌乱,长啸一声,力贯刀身,刀做龙吟,刀芒在阳光下闪耀的却是冬日的霜雪,是真正的霜雪,正是‘天荒地老刀’法中的厉害招数‘天地同寿’,这一刀迎著太阳劈下,简洁明了却已是封住了蒙面女的所有生路,这一刀现在劈向蒙面女。
柳飞絮的这一刀太快,蒙面女只有右手横剑格挡,‘摄魂珠’却同时自左手迅疾飞出,呼啸著的摄魂之音随著摄魂珠旋转。柳飞絮这一刀若是劈下必将身中摄魂珠,若是去躲避摄魂珠则会失去最佳的获胜时机。
可是柳飞絮却毅然选择了前者,只见柳飞絮的刀身一颤,刀身上的霜雪已化作千万雪雨霜针迎向摄魂珠射出的千万银针。银针已落地,此刻这一刀去势则更急,鱼肠剑已被这一刀荡开,可是柳飞絮的刀势却未尽,径直向蒙面女的头部劈去。
蒙面女眼中抹过一丝无法掩饰的绝望和後悔,也许不该太相信摄魂珠的威力。不知为何在这临死的一刻,迅速闪过她脑海的竟然是任飘萍这个男人。
柳飞絮心里知道自己这一刀已是全力而为,自己此刻已不能控制,只好闭上眼。
然而柳飞絮的这一刀竟劈空了,蒙面女自然也没有死。
柳飞絮几乎不相信这是真的,睁开的眼睛中的瞳孔里映著一个人,一个他从来就没有见过的人──虬髯客。
风中天一皱眉一惊道:“那不是孟蝶飞吗?”
没有人给他答案,可是很快就有人给他答案了。
龙门老人大笑道:“咫尺天涯任飘萍。”
燕无双恍然大悟,心中暗道:孟蝶飞,孟蝶飞,梦蝶飞,好你个任飘萍!
任飘萍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似乎没有听到龙门老人的话,也许这个姓欧阳的蒙面女人并不是欧阳小蝶,可是在他的心中此刻她已是欧阳小蝶了。
……
欧阳小蝶此刻已是很生气了。
她没有想到适才赵宏云刚一走下擂台纪三娘正要扶他时,赵宏云却一改此前在擂台上的惭愧愤怒之色,更没有精神虚脱之色,反倒是精神振奋,意气风发,笑道:“不必,你看我像有事的人吗?”欧阳小蝶听到这句话时,一颗心已冷到了极点,因为她已经明白赵宏云这一切都是假装的,他这一切只是为了败坏任飘萍在江湖中的声誉。
欧阳小蝶头也不回走在最前面,她昨日还为了屏儿给他机会,她刚才还在念及夫妻之情请求燕无双救他,她只是不停地向前走。
赵宏云当然看出欧阳小蝶在生气,在後面追著,道:“小蝶!小蝶!”
欧阳小蝶一语不发。
赵宏云终於追上了欧阳小蝶,一脸的虔诚的悔过之意,道:“小蝶,我知道我错了,可我也是一心为了屏儿,屏儿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啊!”
一想到屏儿,欧阳小蝶的心立刻就软了下来,透过面上的黑纱冷冷地注视著赵宏云,道:“你既已请了绝世杀手,他已是必死之人了,你又何必让他落个如此的名声呢?”
赵宏云叹了一口气,道:“只因为我知道他迄今为止还没有真正地被败过。”
欧阳小蝶冷笑一声,道:“你也有说老实话的时候。”
赵宏云阴笑两声,道:“凡事都会有第一次,过了今天自会有结果。”
……
蒙面女眼见柳飞絮的刀向自己劈来,现在她却在一个陌生的男子怀中,自是知道这个满脸胡子的中年人救了他,只是这满脸胡子的人的手有力地握住自己的腰,脸上已是觉得有点儿发烧,正待挣扎起身时又听到了龙门老人的话,不知怎地浑身似乎没有了一点儿力气,索性就躺在任飘萍的怀里。
风中天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笑道:“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