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归,一边返身上楼一边不停地回头看向燕云天等人,嘴里兀自嘟囔着:“什么呀?”“就是!怎么回事啊?”
老鸨又和身旁的一个红脸小厮说了几句话。
之后老鸨做了个手势,让燕无双诸人随她去,很快众人就到了一间挂着翠绿珠帘的厢房门前,老鸨一挥手,燕无双立刻示意众人贴墙排在房门的两旁,老鸨轻轻叩门,见没有人回应,便低声道:“大爷!能不能叫冷月出来一下!有点急事!”
唐灵的一颗心跳得扑通扑通的,紧张之极,心想怎么都觉得像是老婆在抓相公偷吃腥。
然而里边还是没有一点回应,老鸨看了一眼燕无双,燕无双做了个敲门的手势,于是那老鸨这次用上了力道,‘嗵嗵嗵’猛砸三下门,大声道:“冷月!冷月!冷月!”
许久,屋内仍然听不到半点动静,又看向燕无双,燕无双遂看向众人,不料这时,欧阳尚晴倏地窜到门口,右手一把推开老鸨,左手施力推门。
门‘咣当’一声大开,这间屋子仍然是任飘萍和常小雨上次来的那间屋子。
众人先后而入,映入眼帘的房间内陈设颇为雅致,淡淡的一种兰花香飘散在屋内的一桌一椅上,一副王羲之的《兰亭序》挂在墙上的显眼处,那幅字下,一紫檀矮几古色古香地处在那里,矮几之上是一把同样古色古香的琴。景随目转,一张极尽华丽装饰的方桌之上摆放着四色点心,两个精致的纯白小碟放在桌子的两边,碟上是没有吃完的点心,一旁还放着一壶香茶,两个茶杯。
欧阳尚晴在翕动着小巧动人的鼻子,只觉得这满屋的兰花香味可爱之极,尽管她最喜欢的不是这种兰花香,燕无双则是把眼睛直直抵停留在那把古色古香的琴上,似是在想第一次在雅净阁给任飘萍抚琴的情景,筱矝在看那桌上的四式点心,那不正是秦淮河畔著名的‘李记’的四式点心吗!
就在这时,老鸨惊呼一声叫道:“冷月!”已是扑向一张粉红顶账下罗汉床上的一白衣女子,众人俱是抬眼望去,那老鸨使劲地摇着那白衣女子的身体,口中不停地叫着‘冷月’,但是那白衣女子似是死去般不动分毫,燕无双笑,走上前去,但见那女子生得也是颇为娇美动人,笑,食指在那女子胸前点了两下,同时道:“王妈,不用担心的!”只听老鸨道:“玉姑娘,你这话说的,冷月可是我们‘怡香院’的金牌姑娘,人长得又标致,诗琴书画样样又精通,还指望着她赚钱呢!”
说话间,那女子‘嘤’地一声便醒转了过来,开口的第一句就是:“任公子呢?”
老鸨此刻却是拉长着脸,道:“人都没看住,银子跑了吧!”
燕无双则是转头一摊手,众人自是失望之极,看来那女子是被任飘萍点了穴道,什么事也不知道。
欧阳尚晴却是走到冷月的床前,冷冷道:“你和那任公子都做了些什么?”
已是坐起的冷月看了一眼欧阳尚晴,但见对方冷如冰霜却是生的模样俊俏之极,低声道:“来到这里还能做什么?”
欧阳尚晴怒道:“你再不说清楚,我立刻就在你脸上划上几道,你心也是不信!”右手袖中已是露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那冷月吓得哆嗦道:“就是说说话、喝喝茶、吟吟诗、听听曲子!”说着一脸无辜地看着欧阳尚晴。
筱矝这时走到那张方桌前,似是要确认那四式点心是不是秦淮‘李记’的,一不小心碰着那壶茶,脱口道:“他应当刚走不久,茶还是热的!”
唐灵急道:“我们现在就去追!”
唐飞道:“七妹,别傻了!你能追得上吗?”
众人相视苦笑无语,这才发现贴着龙凤呈祥的红色剪纸的窗户是虚掩的。
忽然,怡香院的后院处传来一声马鸣,筱矝陡然心神一动,道:“祥云!”
一行众人急出怡香院,直奔洛阳城东门。
……
冷月显然很聪明,迄今为止不要说她还没有见过像欧阳尚晴这样俊美的男子,就是这般美丽到令女人心动的女子她也没见过,况且欧阳尚晴满嘴的醋味,所以冷月撒了个谎。所以现在被冷月按摩过全身的任飘萍显然心情好了很多,祥云马脚下的步伐似乎也随之轻松了很多,只是他现在的脑海里竟满是那冷月的话。
“公子有心事?”这是冷月为任飘萍抚动第一根琴弦时所说的话。
任飘萍‘厄’了一声,笑道:“我来这里就是想不想事情,只谈风花雪月,不好吗?”
冷月微微垂眉,指尖却是不停,拨出一串音符,竟是一曲《高山流水》,琴声悠扬,宽广浩荡,那琴声时而(奇)似浪花激溅,时而像(书)海鸟翻飞,时而如闻鸟(网)鸣声不竭;时而仿佛步入郁郁葱葱的山林。
突然,一曲终了,冷月起身,款款而行,笑道:“人生聚散,是因为散才想聚,散的越久就越想聚,可是世人殊不知散的太久聚了也是散!”
任飘萍全身一震,笑道:“姑娘对聚散二字看得真是透彻,不过若是两人俱是盼望着聚呢?”
冷月给任飘萍斟上香茶一杯递予任飘萍手中,咯咯一笑,道:“公子盼望聚的只是当初散的时候的她,而她盼望聚的也是当初散的时候的公子,那么试问公子,多年之后的公子和她还是当初的样子吗?”
任飘萍不语,他哪里想过冷月一风尘女子,今朝来,明日去,聚散对她来说早已习以为常,每天都有人对她做信誓旦旦,每日都有人对她道海枯石烂,海未曾枯,石未曾烂,可是人在天天变。但是任飘萍懂,因为他知道,一瞬一轮回,一沙一世界。
轻松走在洛阳城大街的任飘萍已是戴上了一顶垂着黑纱的斗笠,手中牵着祥云马,阴沉的天空下的他的脚步已是停下,停在醉里绣乾坤酒楼的门前,伫立许久,转身,继续走,却是不知走向何方,他已经有些迷惑,这二十多年匆匆而过,他竟是不知道自己在追求什么,什么又该是他追求的呢?
不知不觉中任飘萍走到了两只足有三米高的石狮立于两侧的震天帮大门前,又伫立,又是许久,门前依旧是卧着那只老猫,只是小猫已经不再老猫的身旁,任飘萍又转身,只是还多了回首的一望。
任飘萍笑,拍马而去,心道:这么多年了,无论如何我都应当回栖霞山看看!
……
常小雨现在正走在去往醉里绣乾坤酒楼的路上,心里却是想着如何面对紫云,还有任飘萍交给他的那本现在还在他的怀里的《道德经》,那本现在江湖人都认为暗含《九天玄功》武功要诀的道德经。
第六十二章 我不是欧阳小蝶
恢复了女儿身的筱矝等人扑出洛阳城东门未遇任飘萍的失望已是在阴沉的天空下开始弥漫,燕云天简略地讲了任飘萍、欧阳小蝶、智方大师和他自己在少林寺相遇的情景,众人皆无语。
许久,唐灵忽然撅着一张红嘟嘟的嘴,道:“什么嘛!不如我们现在就回去,说不定任大哥再客栈等我们呢?”
燕无双飒然一笑,道:“好妹妹!你说得对!也许他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者说不定他不好意思在那种场合下见我们!”唐灵‘嗯’了一声,道:“那我们赶快回去看一看!”只是燕无双心中苦笑,自己说出的话自己又有几分相信呢?
众人转身,城门内迎面走来一身紫衣满面愁容的欧阳紫,因为她今日本打算问清楚为何师门中对江湖各门各派大侠剑客的记录介绍中没有提到武当的无情子,可是见到师父后却是没有了勇气。燕云天的呼吸显然有些急促,众人中似乎没有人喜欢欧阳紫,所以除了筱矝向欧阳紫微微一点头,当众人一如没有看见欧阳紫从她的身旁走过的时候,只有燕云天落在原地如同一木雕矗立。
可是欧阳紫的眼在看见燕云天吃了一惊的同时也看到了欧阳尚晴,那个她以为已经死了的欧阳小蝶,大惊,回头脱口叫道:“欧阳姐姐!”
欧阳尚晴之前在牡丹山庄并不认识欧阳紫,只是见欧阳紫向自己点头,出于礼貌也是点头回应,至于出手抢那本册子只是因为她知道任飘萍一直在调查欧阳连城灭门惨案,只是想证明自己,只是想引起任飘萍的注意。是以此刻闻声回头的欧阳尚晴的一如远山的双眉蹙起了陡峭的山峰。
欧阳紫似是没有注意到这些,已是向欧阳尚晴走去,喜道:“欧阳姐姐,你没有死,太好了!我们又可以一起为我爹报仇了!”
众人一愣,燕无双不禁心道:难不成舍得和尚大师和赵世青的死欧阳小蝶也有染指?!
欧阳尚晴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但至少已明白,欧阳紫眼中的她是欧阳小蝶而不是她欧阳尚晴,欧阳尚晴突然觉得周身弥散着一种悲哀,因为自出生以来所有的彩头,所有的光环似乎全被欧阳小蝶抢走,连同任飘萍一起。她知道自己就一直活在欧阳小蝶的阴影下,更让她无法容忍的是人们一提到任飘萍想起的必是欧阳小蝶,是以,长久积压在欧阳尚晴心中的无法排解的愤懑连同自卑和孤寂的高傲在这一刻火山爆发一般喷涌而出:“不!不!不!我不是欧阳小蝶!我不是欧阳小蝶!我是欧阳尚晴!我是欧阳尚晴……”音随欧阳尚晴急剧出城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耳膜里。
欧阳紫惊疑的眼神慢慢变得悲哀起来,眼神一一抹过面前燕无双等人,冷冷道:“你们都知道,是吧,可是你们故意不告诉我,对吧!你们是故意的!”这时傻傻地站在原地的燕云天忽然跑了过来,轻轻一拉欧阳紫的胳膊,道:“欧阳姐姐!不怨他们的!”不料欧阳紫一回头,鱼肠剑已是架在燕云天的脖颈之上,欧阳紫俏脸上的森森冷煞一如鱼肠剑的剑气,燕云天眼中已是悲哀,伤,不禁想起中卫城中‘赛江南’酒楼中欧阳紫抵在自己咽喉的一剑,可是今天的欧阳紫并没有嫣然一笑,是不是不嫣然一笑就不意味着要杀人……
燕云天还在想,但已经闭目,似是欧阳紫这一剑若是当真刺了下去自己也是心甘情愿。欧阳紫握剑的手微微一抖,紧盯着分别并不是很久的燕云天的那张原本阳光之极的脸,竟是有些心疼,剑撤,人已是化作一抹淡紫的影。
只是这一幕落进筱矝的眼,筱矝已是暗道:是男人太过多情还是太过薄情,为何一个男人不同的时期会爱上不同的人呢?
……
天,阴沉,已不能分辨是下午还是晚上,只是天边升起的雾霭和天空成为一色。
在这一色中,欧阳小蝶换了一身白色纱裙,腰间水蓝丝软烟罗系成一个淡雅的蝴蝶结,头戴斗笠,垂白纱,右手持青龙偃月刀,胯下一匹快马,正一路奔走直取洛阳。
欧阳小蝶下了少林寺与燕云天分道扬镳之后,心中挂念伤情而去的任飘萍,她知道每当任飘萍极度伤心的时候总会一个人默默地去一个地方,然后在那里坐上整整一天,不吃饭不喝水也不说话……而那个地方在栖霞山,所以她准备直奔栖霞山,可是她心中还有一个人放不下,他每日每夜都会想的一个人,她的女儿——屏儿。
……
燕无双等人已是快要到醉里绣乾坤酒楼了,燕云天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走在最后,唐飞此刻道:“筱矝姑娘,你不觉得刚才一路上有些奇怪吗?”
筱矝道:“唐公子是说那些在书坊前排着长长的队的那些人吗?”
这时燕无双看了一眼燕云天,摇摇头,接口道:“现在想起来是有些奇怪,其中大多都是些武林中人,这些人平日可是很少看什么书,除非是什么武功秘笈……”说至此,倏地住口的燕无双似是有所醒悟,看看唐飞又看看筱矝,此刻唐灵插嘴道:“什么呀!不是的,我刚才看了一眼,只不过是老子的《道德经》!”
筱矝和唐飞相视一笑,想起那日在茶肆中听到清虚子和无尘大师的那番对话,唐飞已是笑道:“看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道德经》中隐含着《九天玄功》武功秘诀。”筱矝也是点头道:“洛阳纸贵!”
唐灵‘咦’了一声,道:“这怎么可能,以讹传讹罢了!”
筱矝看着唐灵忽然发现,像唐灵这样一天到晚不会胡思乱想的人真的可以活得快乐些,不禁晒然笑道:“唐灵妹妹,你说的很对!”
唐灵闪着水灵灵的大眼,喜道:“真的?”
筱矝点头,众人已是到了醉里绣乾坤酒楼门口,一个看上去很精明的小二这时迎上前来,一低头笑道:“各位回来了,你们包的后院来了一个人,小的拦他不住,他愣是说和你们是亲戚,所以……”
众人一鄂,心道:亲戚?
而一直闷闷不乐的紫云忽然脸上一红,心狂跳。
唐灵已是向后院飞奔而去,脸上已是一个大大的‘喜’字,口中喊道:“任大哥!任大哥!”后院中,梧桐树下,石凳之上,常小雨忽地站了起来,呵呵笑道:“没有任大哥,只有常大哥!”
原来常小雨来了之后,并没有见到众人,于是掏出怀中任飘萍让他保存的《道德经》坐在石凳上认真仔细的看了起来。
唐灵自是满脸失望,嘟着嘴道:“常大哥!”
这时燕无双等人已是走了进来,紫云不知为何走在了最后,许是怕希望变成失望吧!
燕无双已是笑道:“常公子,你要是再不回来,紫云就变成哑巴了!”
身后的紫云脸一热,含娇道:“姐姐!”
燕云天同时一个箭步踏出,喜道:“二哥!”
常小雨先是一喜后又板起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