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飘萍一怔,没有希望也没有失望,一低头,身形侧,已是为老者让开道来。
燕无双心中已经嘀咕好一阵子了,按理说任飘萍不是一个信命之人,怎么会……是以拦在老者身前,裣衽一礼,浅浅笑道:“敢问老伯‘道之不存,天书无语’作何解?”
那老者苦笑道:“随口一言,不可当真啊!”说话间眯着的眼再开,注目睁着大大的眼的唐灵,又看向任飘萍手中的书,眼再闭,那绑着写有‘测字算命’四个黑字的白色布幡的竹竿杵在地上发出的‘笃笃笃’的声音,渐渐地融入这时街上已是越来越多的小商小贩的叫卖声中了。
燕无双看了一眼唐灵,又看了一眼任飘萍手中的书,心中琢磨着那卜卦老者刚才的一举一动。闻到街边小吃香味的唐灵却是在此刻道:“任大哥,你闻,香不香?”又是一拽燕无双鹅黄色云烟衫的袖子,道:“燕姐姐!”
任飘萍笑道:“嗯!香!走,今日我做东,让你们尝尝南京著名的如意回卤干和梅花糕!”
唐灵不禁拍手喜道:“好啊好啊,听着我都流口水,一定很好吃了!”一拉燕无双,就跟着任飘萍向叫卖着五花八门小吃的小摊上走去。
三人在一家小吃摊上坐定,很快色泽金黄、形如梅花、松软可口的梅花糕便上来了,接着上来的是三碗香味四溢的如意回卤干。唐灵先是吃了一口梅花糕,道:“嗯……任大哥,这个甜而不腻、软脆适中,真的很好吃!”任飘萍也是吃了一口,笑道:“八年了,不想这味道还是这么香!”
燕无双的心思显然不在这吃的上面,因为燕无双在问:“任公子,可否把你刚才拿的那本书给我看看?”任飘萍一愣,燕无双道:“信不过我就算了!”说着就去吃梅花糕。任飘萍暗笑,已是自怀中取出那本‘道德经’递给燕无双。
燕无双白了一眼任飘萍,‘哼’了一声,一把拿过书,翻开慢慢地边吃边看起来。
唐灵自是知道那有关‘道德经’中隐含着‘九天玄功’一百八十二个字的江湖传言,毕竟现在武林中人几乎人人手中都有一本‘道德经’,况且唐灵还亲眼看见唐飞在看‘道德经’。
任飘萍一笑,道:“唐姑娘,你尝尝这如意回卤干怎么样,这可是明太祖吃过都说好的东西!”唐灵道:“真的!”说着便去品尝……
……
常小雨一边走一边心潮翻腾不止,他本想告诉任飘萍三天之后午时三刻在白鹭洲三大绝世高手一战的结果将会决定寒萧子的奇书《九鼎天下》的归属,甚至想告诉任飘萍师傅严令禁止说出的关于那幅画的秘密,可是他实在没有想到任飘萍竟是颓废至极。
他在想任飘萍毫不在意地接过‘道德经’一书时是怎样的想法,至少他自己已是通过各种方法探寻了那本书的《九天玄功》的秘密,难不成任飘萍已经修炼了《九天玄功》的武功?
常小雨眼前已是一家赌坊——天一赌坊。
天一赌坊的门口和长安、洛阳的天一赌坊的门口有着同样的金达莱花,金达莱在朝鲜语中是长久开放的意思。
此时已过了花期的金达莱花枝头上的椭圆形的翠绿欲滴的叶子映进常小雨的眼里,脑海中泛起的是那个对自己而言似乎极近却又极远的国度,当时自己不过十岁,站在长白山第一高峰将军峰之巅,师傅用手向南遥指,道:“记住,那就是你个国家,你本就是这个国家的王,可是你的王的宝座现在却坐着你的父亲的兄弟……”
念闪间,回头一望,常小雨已是走进了天一赌坊。
常小雨很快便进入后堂密室,望着背对着自己师傅的背影,常小雨低头站得笔直。
龙门老人声色俱厉道:“大战之前,你竟是私自外出,你不知道这一战的重要吗?!”
常小雨不语。良久,龙门老人转过身形,冷峻的眼神中一丝暖意闪过,道:“此次决战虽然很重要,但是画更重要,现在我们手中只有一幅画,还差两幅画,才可以得到《九鼎天下》!而另外两幅画会在谁的手里呢?”说着皱眉苦苦思索。
常小雨忽道:“师傅,你说那寒萧子还在世吗?”
龙门老人道:“这一点嘛,为师以为寒萧子必然已是不在人世,要不当年为何要在天池许诺二十八年后胜者将会得到的《天下九鼎》是隐藏在这三幅画当中呢!想来寒萧子定是得知自己活不到二十八年后,所以才会将那《九鼎天下》的秘密藏于三幅画之中,而三幅画必会托付给可以信赖之人,所以三日之后,除了我从少林寺得到的这幅画,其他两幅画也必会浮出水面!”
常小雨‘哦’了一声,道:“师傅,师祖已经仙逝而去,少林寺的上一代掌门也是不在人世,也不知道扶桑国的田中正建活着没?”
龙门老人叹了一口气道:“不知道啊,这些年来为师一直在打听这件事,却是始终没有什么消息,当时师傅告诉我田中正建自天池一战之后最后一次出现在腾格里大漠中,为师也曾去过大漠,但是却没有查探出任何眉目来!”
常小雨点头,问道:“师傅,你对这一战心中有把握吗?”
龙门老人呵呵一笑,道:“智远那个秃驴武功修为应当是和为师不相上下,所以胜负关键在于临场思变的一瞬间,若是田中正建还活着的话,想来此战是必输无疑。所以说最好是在决战之前就能够取得另外两幅画,那么这一战即使是为师输了也不会影响大局。”
常小雨不语,因为有时候他真的不想去做那个什么朝鲜国的王,因为他现在在想紫云,那个现在正怀着自己孩子留在洛阳的紫云。
……
与此同时,一边吃一边看书的燕无双忽然道:“唐灵,你看看这本书!”
唐灵正吃得香,闻言道:“有什么好看的,我不看!”
燕无双道:“好妹妹,看一眼,好不好!”同时心道:权且死马当做活马医,卜卦老者临去的那两眼必是有深意的,而唐灵练的那个‘追风射日箭’所展现出来的眼力又是不同寻常。是以此刻燕无双竟是软语相求。
任飘萍虽然不知道燕无双所想,但是也看得出燕无双这莫名之举定是有什么深意的。而唐灵见燕无双求她,放下碗筷,道:“好吧!”接过燕无双手中的书,同时道:“我最讨厌看这种书了!看不懂的!”
嘴里兀自说着的唐灵忽然不说话了,眼中充满着不可思议的神色,因为她眼中的满篇的字慢慢地开始虚化起来,直至最后竟是一片空白,而就在这空白一片之中忽然就跳出了四个很大很大的字——九天玄功。
任飘萍和燕无双眼中自然看出了唐灵大大的眼中的大大的惊异,此刻,唐灵半张着樱桃小嘴,惊异之极地看看任飘萍又看看燕无双,道:“天哪,怎么会这样!”
燕无双按捺住心中的狂喜,脸上一抹得意与满足,又有些神秘之色,附在唐灵的耳边,轻轻道:“是不是九天玄功?!”
唐灵更吃惊了,道:“喂!燕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要晕倒了!”
而任飘萍的心显然不在这里,他在想,想欧阳小蝶,想了整整一夜的欧阳小蝶,他不知道欧阳小蝶在发现了自己和欧阳尚晴欢笑嬉闹之后会想些什么,做些什么。
第四卷 八方云动 积渐为雄
第一章 东洋浪人
燕无双见任飘萍心不在焉,又奇又气,但是又一思量,此地人多嘴杂,不是说话的地方,遂收起书道:“唐灵,我们走!”同时向唐灵递眼色,唐灵小嘴一笑,用胳膊肘碰了一下任飘萍道:“任大哥,我们回客栈吧!”
任飘萍这才‘哦’了一声,起身付了饭钱。三人甫一回身,却是看见震天帮的长老‘铁面判官’风无际和总管纪长山正自夫子庙前向他们这边匆匆走来。任飘萍此刻全无心思见任何人,更别说是震天帮的人,旋即背过身,耳边却已是听到纪长山中气十足的声音道:“任少侠!任少侠!”
任飘萍无奈苦笑,只好转身,风无际和纪长山已是到了身前,任飘萍一抱拳懒洋洋道:“纪兄,风前辈,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一番寒暄,纪长山望着唐灵笑道:“这位姑娘是……”任飘萍尚未开口,唐灵已是分别对着二人施了一礼,道:“小女子唐灵!”
纪长山脸色一惊一喜,道:“唐门唐七姑娘的唐灵?”
燕无双和任飘萍同时点头,唐灵已是惊讶道:“你认识我?”
纪长山虽说做事一向沉稳老练,此刻脑中泛起‘小姨子’三个字的他神色之间还是飘过一丝慌乱,道:“厄……在下纪长山……”
唐灵立刻喜道:“原来是三姐夫啊!三姐可好?”
纪长山忙连声道:“好好好!”心里同时心思,这算是第一次见到唐家的人吧,是不是改送给唐灵一些什么见面礼?
一旁的风无际和燕无双见纪长山变得如此模样,不禁笑出声来,只是这一笑,纪长山才意识过来,自己此刻定是变得和往日不一样,赧然。任飘萍似乎也在此刻被感染,会心一笑。
唐灵并不知道三人为何笑,对着纪长山道:“前一阵在洛阳,我和三哥都想去看你们的,但是忙得抽不出身,所以……对了,三姐来了吗?”
纪长山此刻渐渐恢复往日的镇静自若,朗声笑道:“无妨,你三姐还在洛阳,本该三姐夫去看你们的,只是前一阵有事和你三姐去了一趟关外才……”说至此倏地住口不语,眼角悄然一瞥任飘萍和燕无双,与此同时一旁的风无际脸色一紧。
任飘萍和燕无双相视一笑,心中已是起疑,这时纪长山哈哈大笑,道:“初次见面,三姐夫也没什么能够拿出手的,厄……这里有支千年何首乌权且当做见面礼吧!”说着从背后拿下包袱,打开后取出一个一尺长半尺宽的黑色木质盒子递予唐灵。
生于唐门的唐灵对于灵草异药之类自是很了解,深知这千年何首乌异常罕见,珍贵至极,是以当下忙推脱道:“三姐夫,这个可使不得,唐灵怎能接受如此贵重的东西呢!”
不料那纪长山此刻道:“我等还有事,回头再请各位喝酒!”竟是将那黑色木盒猛地一塞给唐灵,拉着风无际一溜烟地跑了。唐灵颇为无奈地看了看左右的任飘萍和燕无双,道:“任大哥,燕姐姐,怎么办?”
任飘萍笑,燕无双道:“什么怎么办?收着就是了!”
唐灵鼓起腮帮子,眼珠转动,似是依旧不知如何是好,燕无双一拉唐灵,道:“走了,不是说还没洗涑吗!”
三人笑,随之回‘风雅颂’客栈。
三人说笑间已是走到文德桥上,却是远远看见‘风雅颂’客栈东边长长的赭红‘大照壁’前围着黑压压的一圈人围观什么,三人耳中已是不时传来刀剑撞击的金鸣之声。
唐灵已是好奇地撺掇着任飘萍和燕无双,道:“好像有人打斗啊!我们看看去!”
燕无双本不打算去的,可是这时耳边传来的打斗声中竟是夹杂着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语言和一些斥骂声,倒是一时也好奇起来,道:“好吧!去瞧瞧!”只是燕无双和唐灵二人已是走出五尺远时,发现任飘萍根本就没有跟上来,又回头死活拉着任飘萍一起去。
待至三人赶到挤进人群之中,但见丐帮四名二、三袋弟子正在合力围攻场中的一名奇装异服、身材较矮且长相有些异于中土之人的中年男子,而场中还站着四五名这样的人,在一旁指指点点说说笑笑的,却是说着三人一个字也听不懂的话。
可是唐灵在笑,掩齿弯腰,好半天,才低声道:“任大哥,燕姐姐,你们见过这样搞笑的发型吗?看起来怎么那么怪,像是一个月牙……”说着又笑得弯下了腰。而燕无双也是忍不住‘扑哧’一笑。
原来那人的头发将前额到头顶的头发全部去掉,加之他的身材本就矮小,是以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月牙,更搞笑的是他的同伙中还有两人在光秃秃的月牙状的发型中心留着一小撮头发。任飘萍看着也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三人这一笑,立刻就招来那些‘月牙’人的注意。
这时任飘萍三人旁边有一名年龄较大的绛紫色的长者道:“年轻人,少见多怪了吧!这些人都是东洋人,穿的衣服,拿的刀都和咱们中土不一样!”
三人立时收住笑容,赧然,却是又相互一视,复又笑。燕无双同时笑道:“就是大明时的倭寇呗!”
那老者一扬花白眉须,不置可否道:“这些东洋浪人又岂是那些倭寇可以比拟的,实在是凶悍的很,当年老夫出海时……”
任飘萍三人似是已听不到那老者的话语,因为那场中的东洋浪人已是一刀劈下一名丐帮弟子右臂,鲜血直流的那丐帮弟子当场已是昏死过去,一时间剩下的三名丐帮弟子险象环生,其他的几名东洋浪人更是趾高气扬。
又是一个回合,三名丐帮弟子手中的竹棒被东洋浪人手中的弯刀‘噼里啪啦’的砍断成数截跌落在地,那东洋浪人一刀举过头顶向三名丐帮弟子当中的一名直劈而下,迅疾而又刚猛,周遭人群已是发出一声惊呼。就在此时,黄影一闪,青红剑芒暴涨,燕无双的鱼肠剑已是一剑荡开那东洋浪人的弯刀,那东洋浪人蹬蹬蹬已是退了三步,满脸惊讶地看着面前的燕无双。
丐帮三名弟子齐抱拳谢燕无双,与此同时人群之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一片叫好声,先前的老者惊的瞠目结舌只是一个劲地鼓掌。
燕无双傲然一笑,回首看向任飘萍。
任飘萍此刻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