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就这样去了?”
虽说,移山堂十余年来肩负惩奸除恶之重任,弟兄们早已将生死看得很淡,然而,像董海阔这般位居副堂主之职,不幸殉教,却是从无有过,且那两孩子成光董云又音讯全无,怎不叫刁红悲伤不已?
半晌,刁红缓缓起身,握紧手中那把“伏魔剑”,沉声道:“皇叔,替我打理一下堂中事务,我得前往青州探个究竟。”
刁红江湖人称“伏魔剑主”,剑法武功在移山堂中是最高的,她要亲自出马!
“切莫鲁莽!小红,此事蹊跷得很哪。”
说话之人,面白少须,双臂过膝,长相极似书中那三国刘备,加之他也姓刘,故而,堂中弟兄都戏称他为刘皇叔,他与董海阔一般同为移山堂副堂主。
刘易楚续道:“小红你想想,董兄弟此次执行‘天杀令’,堂中知者甚少,官府如何会设下此局的?”
刁红即刻会意道:“皇叔是说有内鬼?”
“是啊,依情形看,定是堂中出了内鬼,才会生出此等变故。既是这样,按堂规凡与此事有关者,应立马转移!说不定官兵不日便至,同时,我等也须提防那两孩子被捕变节……”
刘易楚处事向来谨慎,说的合情合理,却激起堂上一少年反诘:“皇叔,杀害董伯父的凶手是谁?光哥云姐生死如何?这些都未搞清,我们倒先躲了起来,未免太贪生怕死了吧?”
此长相机灵的少年名叫小游子,是红姐收养的流浪儿,自小与成光董云等一起玩耍,与他们感情颇深,刘皇叔之言,令其顿生反感,不由的言语冲人。
刘易楚倒不生气,语重心长道:“小游子,我移山堂能有今日,绝不是因弟兄们不怕死,而因我堂有铁的纪律,要知我堂可是与朝廷作对,不多长几个心眼,还不早给官府荡平了?此等道理今后你会明白的。”
刘易楚一席话,着实点醒了刁红。天道教移山堂之责职,就是替天行道,惩奸除恶。十余年来,死在“天杀令”下的贪官污吏、土豪恶霸不计其数,而移山堂自身伤亡并不大,只因其组织严密,法令如山。如今若是堂内真有奸细,这可事关重大,看来当务之急,是该整肃堂务,排除隐忧。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走,咱们现在便撤离此处!”
雷厉风行是刁红一贯本色。
“那云姐光哥怎么办?”小游子大急。
“顾不了了,一切得看他们自己造化……”
刁红冷冷回道,她深知作为一个首领,有时必须冷酷无情。
『2』第二章漂泊江湖
时近隆冬,南方依然细雨绵绵,阴风习习,天地寒湿泥泞,叫人十分的不舒服。
凄风苦雨中,一乞丐般少年蹲坐长沙街头,满是尘垢的脸,露出一双大眼睛,茫然望着路上行人。
此少年正是成光,呆如木鸡的他差不多已饿了三天,比饥饿更让他难受的是孤独和无助……
红姐、小游子,你们去哪儿了?
一月来,成光跑遍了所有可能遇上移山堂弟子的地方。
没有,一个弟兄都没有,似乎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移山堂。
成光当也知移山堂行事隐秘,组织森严,他这般初出江湖的弟子,只听师父号令,一般不与其他弟兄交往,所以除了红姐等头目,他认识的弟子并不很多。可找不到移山堂,更无从探知师姐下落。来长沙前,成光先去的济南城,也是遍寻不着于猛等捕快踪影,情急间,成光想过只身杀进森严壁垒的济南府,霍出条命与官府拼了!可他明白以自己武功,此举无异于飞蛾扑火。大仇未报,无端送死,实在愧见九泉下的师父师兄。
成光本就无父无母,如今更成了举目无亲的孤儿,他左思右想,归根结底,是自己学艺不精,以致师父师兄惨死敌手,师姐失落音讯渺茫,想着想着,童年练功时,那几次贪玩偷懒,皆成其无法饶恕的过错。
“成光,你这孬种,没用的东西,你不是常梦想做英雄豪杰吗?眼看亲人遭人杀戮,竟是这样无能!”
成光暗暗自骂,随后,他指天发誓:“我成光定要学成绝世武功,今生再不能眼见亲人受任何伤害,如若不然,必遭天打雷劈!”
爱与恨造就他非凡勇气,可绝世武功又在何处寻觅?
成光蓦然忆起师父生前说过,天下功夫源出少林,少林寺功夫,乃天下武学之正宗。
“对,要学就学最上乘的武功,现在便去少林寺!”
成光下定决心,便站起身来,顶着斜风细雨,笔直向北走去……
少林寺坐落中岳嵩山腹地,古寺北依五乳峰,南望少室山,群峰环绕,松柏迭翠。寺前,迸珠溅玉的山泉汇成一条清泉缓缓东流。
“果是人间胜境!”成光望着雄伟的少林寺,心道:如此仙境想来武功必是出类拔萃。
来时,成光多方打探,遇一知情者道,当今少林,以方丈普惠大师武功为最高,可他老人家闭关多年,想来得道成仙,当不会再收弟子。少林众僧中,空海法师身为罗汉堂主持,现任寺中武僧总教头,此僧不但精通少林百般武学,且心地热忱,一贯乐善好施,经常收容些求师或落难之人。
成光走到山门前,见一挑水小僧经过,忙相询道:“小师傅,空海大师在否?”
小僧十分有礼,回了一句,“施主,稍等片刻”,便小跑进寺……
未几时,一身材高大,满脸红光的胖和尚走出山门,见得成光,立掌行礼道:“贫僧空海,小施主,何事?”
空海毫无架子,成光顿生景仰之心,忙跪地道:“小生成光,山东人士,久仰少林武学博大精深,拜请大师收我为徒……”
空海细细端详一番眼前少年,见其衣衫破烂,却腰佩长剑,目光还隐隐藏着杀气,知又是位身怀血仇之人,于是,劝诫道:“施主快快请起,少林寺众僧练武只为参悟佛学,强身健体,并非逞强好胜之技法。贫僧看,小施主似是尘缘未了,还是另寻明师……”
成光见空海不愿收己为徒,心中大急,恳求道:“小生孤身一人,无家可归,求大师发发慈悲,收我为徒吧!”
空海见其如此执着,知是难以推托,思忖片刻,道:“留在寺中亦可,不过,别忙着拜我为师,先住上几日,贫僧会叫人先授你些功夫,施主看看情形,再做打算如何?”
成光心想:只要能住下,自然有机会,欣然应道:“行,成光多谢大师了。”
次日,成光便开始与几位少林俗家弟子一起,跟随空海的大徒弟智光和尚练起了少林功夫。
这一练,就是一月,成光天天练的不是震腿、马步,就是翻石锁,打木桩。这些成光从小就练过,难免生厌,但他心想,既然来了自是得从头练起,于是,熬过两月,待到次月,成光开始习练少林长拳,当也起早贪黑,加倍苦练。如此两月,以其原有功底,成光在众多俗家弟子中,可算崭露头角。
一日,智光没来,由其师弟智明师傅代教。成光见其二十出头模样,暗道:这和尚大不了我几岁,我来少林也近四月,不如与其比试一番,一来,看看自己学得怎样,二来,也可知空海大师的徒儿武功到底如何?
智明一听,爽快答应,两人在草场上比试起来……
一开打,成光毫不留情,冲拳踢脚招招抢攻,而智明只以轻巧的步法,一一闪过,并不还手,口中不断叫着:“再快点,再猛点……”如此这般,成光连出十几招,竟是无一击中,心中暗想:我使的是少林拳法,他自是能躲开,不如用师父的追风拳试试。于是,一招“迎风展翅”,左手虚击,右臂直切智明左腮。
此招一出,智明还手了,只见他一矮身,一扫腿,便放倒了成光,随后,喝道:“成光,本门最基本拳法,你尚未精透,还使什么旁门武功?”
成光未听见智明说什么,倒在地上的他心中失望已极:想来自己苦练四月,竟连此等年轻僧人也及不过半分,哪要练到何时才能有所成就?又要到何时才能报血海深仇?
当晚,成光来到空海禅房,黯然跪地道:“大师,弟子来寺中已有四月,可挡不住智明师傅一招……大师能不能教我些少林神功,如金刚指、般若掌,还有易筋经内功心法……弟子就是不睡觉,也会将其学好!”
空海微叹一声,道:“神仙也是凡人做,可笑凡人心不坚……你只刚学数月,就想练金刚指,般若掌?学武哪有这么容易?就说智明吧,他六岁进寺,打坐,站桩,顶严寒,冒酷暑,苦练二十载,到现今,也仅略通拳法棍术……说实在的,智光教你们的已算是速成之法……”
“那弟子要练到何时才算是速成呢?”成光脱口问道。
空海看他一眼,缓缓道:“这要看你想有什么成就……我看得出你原是泰山派的,听智光讲,你从小练的太猛,筋骨过于僵硬,想练上乘武功确实有些麻烦……以我看,你要是刻苦努力,又能循序渐进的话,再过七、八年,你或许可以与智明交交手了……”
“那我何时才能杀了像于猛这样的高手呢?”成光已是大急。
“阿弥陀佛。”空海语道心长道:“贫僧不知你与那位于施主有何冤仇?贫僧只想奉劝你一句:冤冤相报何时了……再说,你在武学上并无过人天赋,须知,并非你肯吃苦,便能练成绝世武功,一切皆看因缘造化。”
我不是块练武的料?成光顿时木然,难道于猛杀我师父师兄就这样算了?不行!我定要练成绝世武功!天下如此大,何必非拘泥于少林?
心念一定,成光开口道:“大师,多谢大师收留弟子这些时日,还教授弟子少林武功……无奈成光心智愚钝,实不配做大师弟子,弟子如今便想离寺,不知大师应允否?”
空海知成光个性倔强,淡笑道:“成光啊,你初来之时,我便猜得会有今日……既与我佛无缘,身为欲家弟子,你尽可离去……记得,今后有何难处,再来找我便是。”
“多谢……大师……”
当夜,成光叩别空海,智光、智明和众位师兄弟,怀着惆怅心情离开少林。
正如成光所言,天下确实大得很,可绝世武功却不知在哪里。
数月来,成光边打短工,边求师习武。他记不清到底走过多少路,去过多少武院门派。绝世武功没学成,欺世盗名之辈倒见过不少,更不消说,一路所受艰辛困苦,讥笑怒骂……
初夏,黄昏时分,成光拖着疲惫步伐,走进一处边陲小城。
天色已暗,成光摸摸背囊,分文不剩,暗叹:“今日又得如何捱过一夜,如何吃上一餐?”
小城不大,仅直街一条,成光沿街而行,不想此等小城,竟有处灯火通明的三层酒楼,名曰:鱼羊鲜。
闻着飘来阵阵油香,成光饥肠漉漉,忍不住跨入店中,向小二询道:“兄台,此处可要打短工的吗?”
能否打工,尚在其次,成光已快饿昏,若那店小二胆敢逐他出门,他便打算拔出剑来,强行赊账!
幸好,店小二挺和气道:“我可做不了主,去问掌柜的,他在三楼……”
三楼是一套精舍,想是主人居所。成光上楼一看,房内果有个中年男子靠在卧椅上,
这就是掌柜?成光暗暗生奇,此人眉清目秀,气度儒雅,没半点像酒楼老板,倒像是个怀才不遇的诗人,再细一看,那中年人面色惨白,隐隐透着些许青灰之气,一看便知顽疾缠身……
成光伫立门前,中年人却视而不见,痴痴望着窗外,似有无限心事。
半晌,成光上前道:“掌柜的,小生名叫成光,可否在此打一月短工?”
中年人转头,匆匆扫了成光一眼,淡然道:“有何可与不可?跑堂、掌勺想干什么都成。”说完,又扭头望向窗外。
这算是答应了?见掌柜爱理不理的样子,成光虽是谢过,心中未免不快,暗道:不就开家酒楼嘛,架子倒还挺大。
过后几日,成光渐渐看出,那叫汪伯的掌柜,为人随和,待伙计相当慷慨。成光在酒楼做了十日,挣得比别处一月还多,不禁暗暗欣喜自己找到个好东家。
天气渐热,酒楼生意淡了不少。某夜,酒楼内空无一人,成光正想收拾打烊,自外闯进两位赤着上身的虬髯大汉,其中一红脸汉子将钢刀往桌上重重一放,粗声大气道:“小二,拿你家最好的酒菜,给大爷端上来!”
流氓痞子!成光看这两家伙就不像好人,可也无奈只得上前伺侯……
两人呼酒索肉,吃了近两时辰,方才腆着肚子,挺起身来,另一黑脸大汉问成光道:“奶奶的,店里可有小娘们?叫两个来,老子要醒醒酒……”
“没有!”成光满脸鄙夷,他们竟当这里是窑子,还好店里全是光棍一条。
“奶奶的,什么鬼地方?走,咱哥俩自个找去……”
两人没在意成光脸色,骂骂咧咧向外走去。
见两人行将出门,成光已能断定,此乃吃“霸王餐”的主。当下,一个箭步挡住两人,冷然道:“两位客官,请把账结了!”
闻言,红脸汉子嘻嘻笑道:“大哥,又来了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上次那个小二是被你割了舌头吧,这小子割他什么好呢?”
“那就挖了他的狗眼!”黑脸大汉若无其事道。
“好嘞!”红脸汉子一招“双龙抢珠”,真的来抠成光双眼。
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挖人眼珠?两人如此蛮横,成光怒火蹭地上窜,斜步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