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湾那个老鳖精。它天天吃啥?是不是每天都有大鱼大虾地吃着?”
“嗯。估计是。”刘满屯咽了口口水。一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刘满屯眼睛一亮。说道:“保国哥。我有法子了!”
“啥?快说说。”赵保国来了精神。
刘满屯裹了裹被子。说道:“二爷爷上次不是去西岗子土地庙里弄回来吃地了么?咱们也去那儿。要是还能弄到白面馒头和玉米面儿饼子。那多好啊!”
“不行不行。”赵保国连连摇头。“那是土地庙里地供奉。二爷爷还不就是因为偷拿了供奉给咱们吃。他才中了邪病倒了么?咱们要是再去偷。那咱俩也得中邪。弄不好神灵会狠狠地惩罚咱俩。还不得死了啊?”
“哎呀。你那天晚上没听胡老四和罗爷爷说么?”刘满屯精神头来了。满眼放光。他觉得这个法子真地非常好。而且是唯一地法子。“保国哥。胡老四都说了。二爷爷这是年岁大了。前些日子又累。所以才中了邪。要是换做往常。二爷爷才不会中邪呢。二爷爷命硬着呢!”
赵保国疑惑的说道:“这我知道,那天晚上我一直在外头听着的。”
刘满屯接着说道:“胡老四还说了,神灵惩罚的只是偷了供奉的人,其他人就算吃了,也不要紧,对吧?”
“对,咱们不都吃了么,咱们也没事儿。”
“那就好办了,保国哥,你跟我一起去,我进庙里头偷,你在外面等着就行。”刘满屯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命硬,硬的老天爷都想让我死,结果死了好几次都没死,怎么样?去不去?”
“这个……不好吧?”赵保国还有些犹豫,不过他已经动心了,只是听刘满屯说让他在外面等着,满屯自己进庙偷东西,赵保国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刘满屯捏着小拳头,很认真的说道:“保国哥,你不用担心,我都死过多少次了,还跟阎王爷见过面儿呢,阎王爷说不要我,每次都把我放回来呢。”
“真的?”
“当然是真的,骗你干啥?要不咋咱们村的人都不让自己家孩子跟我一块儿耍?”
赵保国半信半疑,不过看刘满屯的样子,好像是真的,而且刘满屯似乎从来都不会说谎话,他平时甚至连话都不说一句。赵保国相信了刘满屯长这么大第一次说出的谎话,点头说道:“那咱得跟爷爷说一声。”
“不行!这要是告诉爷爷了,爷爷准不让咱们去。”刘满屯立刻摇头否决,“咱们偷偷的去,等回来了,爷爷大不了打咱们俩一顿,可他不能赶咱们俩走,他又没说过不让去土地庙偷供奉吃,对吧?”
“对对!满屯,没想到你小子心眼儿还挺多嘛。”赵保国笑着捶了刘满屯一拳,“啥时候去?”
刘满屯想了想,说道:“晚去不如早去,万一让别人抢了先那咱俩就白费劲了,就现在去!”
“中!”赵保国立刻点头答应下来,他原本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儿,若非是刘二爷那句赶他出门的话吓着了他,他才不会顾及那么多。刚才听刘满屯提起去土地庙里偷供奉的时候,赵保国之所以不太乐意,那也是想到万一自己也病倒了,家里头岂不是又添了一张不能干活儿只能吃的嘴么?不过他经不住刘满屯这一顿说,那香甜的大白馒头、玉米面饼子,放佛在眼前晃来晃去,想到弟弟妹妹们吃着放了馒头和玉米面饼子的粥时,那幸福的笑容,赵保国什么都不顾及了。
两个胆大包天的孩子,主意一定,立刻行动。
刘满屯从家里头拾翻出两把柴刀来,又从炕头上撕下来一块布,用来系成兜儿放馒头用。
外面夜色已深,乌云遮住了那一弯明月。夜空中那些点点的繁星,趁着明月被乌云遮住的空子,赶紧溜出来争辉。寒冷的北风呼啸着在村庄的上空肆虐,时不时俯冲下来,穿街过巷,凄厉的嚎叫出瘆人的哨音来。
刘满屯和赵保国从家里走了出来,有些心虚的看了下四周,他们害怕被二爷爷或者其他人看到,只不过,他们的担心纯粹就是多余。
他们俩每人在背后的裤腰处压了一把柴刀,裹紧了衣服,顶着寒冷的风,向村西走去。
之所以要带上柴刀,完全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儿,大半夜的,谁知道路上会撞上什么东西?西岗子上有狼和野猪等凶猛的野兽。而且,传说中西岗子还是妖魔鬼怪长期居住的地方。赵保国和刘满屯俩人就算是胆子再大,心里也多少有些畏惧,有了柴刀在身上,他们俩就天不怕地不怕了。
他们根本不去想万一遇见了野狼,凭他们俩小孩子是否能打败野狼,他们更不会去想遇见什么妖魔鬼怪,在他们心里,既然咱们去的地方是土地庙,而土地庙里有神灵,那么西岗子上应该就不会有妖魔鬼怪,这个道理很简单,神灵住的地方,怎么会有妖魔鬼怪呢?
然而他们俩忘记了那天晚上胡老四说过的一句话:
“其实,其实平时村里人迷信的那些神灵,都是邪物……邪物就是畜生,就是妖怪,刘二爷,就是中了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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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章 荒凉的西岗
西岗子距离我们村往西有二十多里路,地势比我们那块儿要高出许多,那里遍地砂石,丘陵起伏,四周方圆十几里渺无人烟,一片荒凉。
在我们那一带的村子里有句俗话:宁绕南北二京一圈,不走西岗子半边。
之所以有这么一句话,就是因为西岗子那一带经常有野狼出没,大白天走西岗子,也得三五个人结成一伙儿才行。
在传说中,西岗子因为地势极高,面积又大,而且方圆十几里草木稀疏,荒无人烟,在加上高低起伏的丘陵很容易阻碍了人的视线,所以那里就成了妖魔鬼怪最喜欢居住的地方,人要是晚上走夜路过西岗子的话,会被妖魔鬼怪抓住,生吞活剥掉,而且它们会把人皮披在身上,穿在身上假扮成*人,在西岗子那片丘陵之地来回转悠。
有这么一个故事,说解放前也不知道是附近哪个村儿的一户姓崔的地主,他的儿媳妇走娘家,回来的时候天晚了,走夜路路过西岗子的时候,碰上了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年轻后生,说这大半夜的路上多危险啊,让我送送你吧。那小媳妇儿起初也害怕,以为是碰见了鬼,可看那后生长的俊朗,说话客客气气的,小媳妇儿放了心,而且打心眼儿里也喜欢上了这个后生,于是就答应让那后生送送自己。快出西岗子的时候,那后生从背后突然搂住了那个小媳妇儿,奸污了她,然后又把她的皮剥下来,肉和骨头全部都吞掉了。
地主家左等右等不见小媳妇儿回来,担心这大半夜的过西岗子的时候,可别出什么事儿,那个崔地主就赶紧找了一大帮人顺着路去西岗子上找,让儿子和他娘留在家里面等着。一大帮人一直找到媳妇儿的娘家,可娘家人说媳妇儿早就回去了啊。
崔地主赶忙带着人就往回再找,一路仔仔细细找到了大天亮,还是没找到。等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却发现屋子里满地的鲜血和残肢断骸,原来那妖怪吃了小媳妇儿之后,又披上小媳妇儿的皮,装扮成了小媳妇儿回到了地主家,一看家里人不多,就把崔地主的儿子和老婆全都给吃掉了。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崔地主自然伤心欲绝悲痛万分,事后老地主想到自己这些年欺压佃户,鱼肉乡里,干了不少坏事儿,于是老地主认为这是上天惩罚他呢。他担心家里还会有人出事儿,于是赶紧请了道士,在西岗子看风水,与西岗子里面最高的一座丘陵上,建起了一座土地庙,开光请神入住,护佑这一方平安,也算是为当地百姓做一件好事儿。若是神灵赶跑了妖魔鬼怪,老地主自己家里的人也不会再被妖怪吃掉了,为此,老地主家逢年过节都会到土地庙上供奉,附近也有百姓经常去烧香磕头膜拜神灵。
据说这个土地庙建成以后,还挺灵验,好些年西岗子上再没有出过妖怪吃人的事儿。
姓崔的地主死了之后,时间一长,他的后人就懒得再去西岗子的土地庙里上供奉了,附近百姓去的也是越来越少。
奇怪的是,有那么一天晚上,姓崔的地主一大家子人突然全都死了,据第二天去他们家里看过的人说,满院子满屋子都是血,残肢断骸到处都是,就连家中养的鸡鸭猪狗,也全都被撕碎了。
当地地阴阳仙就说是长期不供奉土地庙地神灵了。神灵发怒。遣使妖魔鬼怪到了崔地主家。把他们一家全都给杀死了。
附近村民们都害了怕。赶紧凑钱出人。热热闹闹地在土地庙那里唱了好几天大戏。又是整个儿地猪羊上供。又是奉上水果点心。并且承诺以后逢年过节绝不会少了供奉。
后来还真就安稳了许多年。直到抗战爆发。兵荒马乱地年月里。谁还顾得上去西岗子土地庙里上供奉啊?
这一来。土地庙渐渐地荒芜。再没有人记得去那里上供烧香了。
当年日本鬼子打到邯郸这里地时候。因为响马抢了日本兵地粮食。杀了好几个日本鬼子。日本鬼子发了疯。屠杀了响马住过地一个村子。四五百口人全都杀光了。附近地村民在后来。把那些死人都拉到西岗子挖了个坑埋掉了。解放后。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年开始。附近村里风传西岗子上一到了晚上就鬼哭狼嚎。就是那些被日本鬼子杀了地村民们。他们阳寿未尽。加上死地冤死地惨。怨气太重。不能投胎转世。只能做孤魂野鬼。于是他们整日里就守在埋葬自己地地方。等着有人晚上路过地时候。就祸害掉。做替死鬼。然后自己就可以投胎转世了。
这事儿是不是真地谁也不知道。不过响马抢了日本鬼子地粮食。日本鬼子屠杀村庄地事儿。倒是真地。当年抢夺日本鬼子地粮食地那帮响马。其中地头目就是我们故事中地刘二爷!后来鬼子为了报复。竟然屠杀了一个村地无辜百姓。刘二爷心里愧疚万分。觉得对不住那个村子里地百姓。同时他又无比地恨日本鬼子。可凭着他们几十号响马。也打不过鬼子。于是他们就经常偷偷地打鬼子小队地伏击。那个时候响马是土匪。受官军打击地对象。这一来二去地。刘二爷地响马帮连个踏实落脚地地方都没了。后来刘二爷干脆带着一票人马投奔了八路。自己那一票人马也不用调换。直接改了个名字。不叫响马了。叫游击队。成了**地队伍。但他们平日里怎么过日子。如何打鬼子。依然是他们自己说了算。
西岗子上闹鬼的事儿,让方圆几十里的村民们都害怕了,他们想起了以前西岗子闹过鬼的事儿,于是又开始有人上供,几年来倒也没听说过西岗子上出什么事儿。
而到了一九五九年,大饥荒开始之后,村民们吃不饱了,没吃的了,连自己都养不活了,谁还有心去西岗子的土地庙里供奉神灵啊?
至于这两年西岗子上有没有人被妖魔鬼怪吃掉,谁也不知道。那两年死的人多了,逃荒要饭出去的人有的是,也就直接造成了大量的失踪人口,谁晓得那些失踪了的人,到底是个死还是个活啊?
……
对于西岗子这个地方,刘满屯和赵保国俩人还算是熟悉。
大炼钢铁的时候,学校里的老师们组织学生去西岗子那一带捡柴禾、捡石头,柴禾用力炼铁,石头要测验一下里面是否含铁,是否是铁矿石。
那个时候的人,都跟疯了似的要响应国家的号召,家里的锅碗瓢盆,只要是铁做的,统统拿出来捐献给国家,献红心,就连家家户户门上用来锁门的铁销子、铁链子、铁锁,也都捐献出来炼铁了。
村中处处土制的高炉林立,风箱被人呼哧呼哧的拉动着,人们汗流浃背的在这些一点儿科技含量都没有的土制高炉中想要炼出铁来,那些在校的小学生们,也得跟着老师去捡柴禾烧火炼铁,为祖国的大炼钢铁事业做贡献……
当然,结局自然是失败,小高炉遍地开花了,可惜新中国没有跨上骏马,没有炼出一块儿成品的铁来,反倒是白白的浪费了许许多多的资源……
不过这种蠢事儿,也有一点点儿的好处,那就是让刘满屯和赵保国这俩年幼的孩子,知道了西岗子中的一些大路小路,沟沟壑壑。更重要的是,他们俩知道那个所谓的土地庙,在哪一座丘陵上。
刘满屯和赵保国走过三个村子,步入田间小路的时候,原本呼啸的寒风停了。天空中阴云散去,弯月高悬,星辰隐隐,长河贯空,洒下遍地寒芒,清寒的让人心悸,让人心沉。
白天里泥泞的田间小路,此时被冻得硬邦邦的,到处结满了厚厚的冰。
俩人走一步滑一步,跌倒了再爬起来,顾不得浑身的疼痛,或许,寒冷已经把他们的身体冻的失去了知觉。
当前方再无田地,唯余覆盖着积雪的茫茫荒野时,他们俩已经能够看到远处黑沉沉的西岗子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