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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船伞兵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没事,根本没事,除了在你的档案上会有个记录,‘服役期未能完成’,而且你不会,不会,绝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这是我们所谓的头脑冷静期,借此剔除那些吃饱了撑的,没有诚意的,不该宣誓的孩子们。这么做不但节省了政府一大笔钱,也替这些孩子和他们的父母省了很多麻烦,邻居们也不会有闲话。你甚至没有必要告诉你的父母。”他把椅子移离桌子,“那么,后天中午见,如果我还能见到你们的话。带上你们的私人物品。”

离家令人心碎。父亲先是大骂了我一顿,随后不再和我说话。母亲则终日躺在床上。我最终出发时比预定时间早了一个小时,除了厨师和清洁工之外,没有人目送我离去。

我站在征兵中士桌前,想敬个礼,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不会,所以也就算了。他抬起头来。“这些是你的档案,拿着它们去201室。他们会带你参加测试。敲门,然后进去。”

两天之后,我知道自己当不上飞行员了。考察人员对我的一些评价列举如下:空间位置关系直觉不充分……数学天分不足……数学基础不足……反应时间符合要求……视力良好。我高兴他们写上了最后两条,测验开始没多久我就觉得自己的本事只够扳着指头数数。

职务委任官让我按顺序列出我的次要选择,接下来的四天内我接受了从未听说过的奇奇怪怪的智力测验。值得一说的是,一个速记员尖叫着,跳到了椅子上,结果发现地上那个他以为是蛇的东西只不过是条软管。

笔试和口试几乎同样愚蠢。但是既然他们喜欢这一套,我也就不得不参加考试。我干得最认真的事就是罗列自己的志愿。自然,我把所有太空舰队的职位(除了飞行员以外)都排在前面,不管是动力舱机械员还是厨师。我觉得海军随便哪个职位都比陆军强:我喜欢旅游。

接下来我的选择是情报人员——间谍也会四处游荡,而且,我觉得这份工作可能也挺有意思(我错了,但是这已经无关紧要了)。在此之后还有一长串职位:心理武器、化学武器、生物武器,还有战争生态学(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听起来挺有意思)、后勤部队(我犯了一个错误。我在参加辩论队时学过逻辑,但不知道“后勤”和“逻辑”是不同意思的两个词1),其他还有十几个职位。在清单最后,犹豫了一阵以后,我写上了k-9军犬部队和步兵。

我没有在清单上列出任何非战斗单位的名字。如果不能参加战斗部队,他们把我当作实验动物也好,把我派往水星做劳工也好,都没什么区别——无论哪个职位都是为傻子预备的。

宣誓一周后,职务委任官威斯先生召见了我。他是个退休的心理战少校,现在专职招兵。但他穿着便服,坚持让人称他为“先生”。你在他面前可以放松,可以跟他愉快相处。他手里拿着我的选择清单,我所有的测试结果,还有一份我的高中成绩单——对此我感到很高兴。我在学校干得不错。自认为挺出色,又没有出色到让人讨厌的地步。没有一门课不及格,只取消过一门选修课。学校的其他活动中我都算个人物:游泳队、辩论队、田径队。另外,我还是班财务委员、年度文学竞赛的亚军、返校委员会主席,诸如此类。这些不错的纪录都显示在我的成绩单上。

我走进去时他抬起头。“坐下,乔尼。”他又看了一会儿成绩单,随后把它放下。“你喜欢狗吗?”

“嗯,是的,先生。”

“喜欢到什么程度?你的狗在你床上睡觉吗?顺便问一句,你的狗现在在哪儿?”

“现在我没有狗。但是过去我养狗的时候——嗯,它不在我的床上睡觉。你知道,我母亲不让狗进屋。”

“没有偷偷带它进去?”

“嗯——”我想给他解释一下,我母亲这个人,只要她下定决心,而你又违抗了她,她不会生气,但却大受伤害。这是她的一贯做法。但是我放弃了。“没有,先生。”

“唔……你见过新狗吗?”

“见过一次,先生。两年前他们在麦克阿瑟剧院展出过一只。但是英国动物保护协会提出了抗议。”

“让我跟你说说k-9小组的生活。一条新狗决不只是一条会说话的狗。”

“麦克阿瑟剧院那条新狗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它们真的会说话?”

“真的。只是你要训练自己的耳朵,习惯它们的口音。它们的嘴无法发出‘b’,‘m’,‘p’或是‘v’的音,你必须熟悉这些音的替代音——听上去像是上腭分裂的残疾人发出的音。不过,它们的语音和人类语音一样清晰。但是,新狗不只是会说话的狗,它根本不是狗。它是从犬类中经过人工变异而形成的共生体。一条经过训练的新狗比普通狗聪明六倍,和人类低能儿的智力相差无几。当然,这么比较对新狗很不公平。一个低能儿是个失败的产品,而新狗在它自己的行当里却是一位天才。”

威斯先生皱了皱眉头,“不过,这一切都必须有个前提条件,它必须有自己的共生体,也就是说,一种和谐相处的……嗯,你太年轻了,还没结过婚,但是你见到过婚姻,至少见过你父母的。你能想像嫁给一条新狗吗?”

“不,不,我想像不出。”

“在一个k-9小组中,狗和人之间的感情纽带比大多数婚姻关系更加紧密,更加重要。如果主人阵亡,我们会杀掉新狗,马上杀掉。这是我们能给予那个可怜家伙的最大帮助。仁慈的杀生。如果阵亡的是新狗……当然我们不能杀人,尽管这是最简单的处理方法。我们会限制他的活动,把他送进医院,让他慢慢恢复。”他拿起一支笔做了个记号,“我们不能把一个无法抗拒他母亲的命令,因而从不与狗睡觉的小男孩派往k-9部队。所以让我们来考虑一下其他选择。”

在k-9之上我还填了不少志愿呢,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自己已经被所有这些单位淘汰掉了,而现在k-9部队也离我而去。我太震惊了,差点没能听清他接下来说的话。威斯少校说话时若有所思,脸上没有表情,仿佛不是说他自己,而是一个早已死去的陌生人。“我曾经是k-9部队的一员。当我的新狗死后,他们给我服用了六个星期镇静剂,随后把我调到其他部门。乔尼,你上了这么多课——为什么不选些有用的呢?”

“先生?”

“太晚了。忘了它吧。嗯……你的历史和道德哲学课老师认为你还不错。”

“是吗?”我吃了一惊,“他怎么说的?”

威斯笑了。“他说你不笨,只是太无知了,受了环境的局限。对他来说,这称得上是个很高的表扬。我认识他。”

我可不觉得是表扬!那个自大的倔老头子—— “再说,”威斯继续道,“一个电视欣赏课得c减的男孩应该不会差到哪儿去。我想我们可以接受杜波司先生的推荐。你对于成为一名步兵有什么看法?”

从联邦大厦走出来时,我有点失落,但也没有不高兴。至少我是个战士了。我的口袋里有证明我职位的文件。我没有被人看作又笨又无用的那一类,而是个有用之才。

下班时间已经过了一会儿,建筑物空了,里面只剩下动作慢的、上夜班的。在大厅里我碰上一个正要离开的人,看上去很眼熟,但我认不出他是谁。

他看见并认出了我。“晚上好!”他轻快地说,“还没有出发吗?”

我这才认出他来——那个主持我们宣誓仪式的中士。我猜我的下巴都掉了下来。这个人穿着平民服装,用两条腿走路,还有两只完整的胳膊。“晚上好,中士。”我嘟囔了一句。

他十分清楚为什么我会有这副表情。他朝自己身上看了一眼,笑着说:“放松点,小伙子。下班以后我不用再穿那套恐怖戏装了——现在我就没穿。还没有分配?”

“刚接到命令。”

“干什么?”

“机动步兵。”

他的脸笑成了一朵花,伸出手来。“我的行当!握握手,孩子!我们会把你训练成个男子汉——或是迫使你中途放弃。也有可能同时达成这两者。”

“这个选择好吗?”

“好吗?孩子,这是惟一的选择。机动步兵才是真正的陆军啊。其他所有人只不过按按电钮,或者做做研究。他们递给我们锯子,我们来干活。”他又握了一下我的手,继续道,“给我写张明信片——‘侯中士,联邦大厦’,就会寄到我手里。祝你好运!”他转身走了,挺起胸膛,脚步咔咔作响,头昂得高高的。

我看了看我的手。他向我伸出来的是以前不存在的东西——他的右手。感觉和真正的血肉差不多,握住我时非常有力。这种动力假肢我听说过,可真正接触到它还是感到万分惊奇。

我回到新兵待分配期间暂时居住的旅馆。我们还没有制服,白天穿着不分兵种的连裤装,晚上则穿我们自己的衣服。我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行李。明天一早我就要出发了,得收拾行李寄回家。威斯警告过我,不要带任何东西,除了家庭相片和一件乐器以外,如果我会玩的话(但是我不会)。卡尔三天前就出发了,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研发职位。我替他高兴,他不必在我曾经面临过的一大堆选择面前发呆了。小卡门也出发了,带着海军候补少尉(见习)的军衔。她可以成为一名飞行员,挺好的,如果她能通过考核……我觉得她准行。

整理东西时,我的临时室友走了进来。“拿到命令了?”他问。

“是的。”

“干什么?”

“机动步兵。”

“步兵?哎呀,你这可怜的笨蛋!我替你难过,真的。”

我挺直身子,愤怒地说:“闭嘴!机动步兵是陆军中最好的部门——它才是真正的陆军!你们这些混蛋只不过给我们递上锯子——我们才是干活的人。”

他笑了。“你会知道的。”

“想尝尝我拳头的滋味吗?”

3

他将用铁杖统治他们。

——启示录ii:25我在位于北方大草原上的阿瑟。考利营和其他几千个倒霉蛋一起接受了新兵训练。我得强调一下,它的确是个营地,那儿仅有的一座永久性建筑是用来存放设备的。我们吃住在帐篷,但却在外头生活——如果那种日子称得上生活的话,当时我可不这么认为。我习惯了温暖的气候,那儿给我的感觉是北极点就在营地北方几英里处,而且有越来越近的趋势。毫无疑问,冰河期又回来了。

但是运动能使你保持温暖,他们会想方设法使你得到足够的运动。

到那儿第一天,没等天亮他们就把我们叫醒了。我因为无法适应时差,好像那时才刚刚睡着。半夜三更把人叫起来,我简直无法相信有人当真能干出这种事来。

但他们就是干出来了。一个不知道设在什么地方的喇叭大声播放军队进行曲,响得能把死人吵醒。一个浑身长毛的讨厌家伙从连部走来,一路高喊:“所有人都出来!站起来!马上!”当他回过头来又叫喊一遍时,我刚刚戴上帽子,接着便被我的衣服绊了一下,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他对于我的处境毫不在意,甚至没停下来看看我会不会摔下去。

十分钟之后,穿着裤子、内衣和靴子,我和其他家伙高高矮矮站在一起,准备开始训练。太阳刚从东方的地平线上露出脸。面对我们的是一个肩膀很宽,表情阴沉的家伙,身上的穿着和我们一样,只不过我看上去像是个活死人,而他则脸颊刮得发青,裤线笔直,靴子可以当镜子使,精神抖擞,完全清醒,像是经过了完全的放松,充分的休息。你会产生这样的感觉,那就是他永远不用睡觉,只需要每十万英里检查一下,时不时掸掸灰尘就行。

他咆哮着:“全连注意,立——正!我是职业中士兹穆,你们连的连长。你们跟我说话时,先敬礼,说‘长官’——要向所有拿着教鞭的教官敬礼,称呼他们‘长官’。”他现在就拿着一根其大无比的藤杖,在空中一挥,以此显示他所说的教鞭是什么。昨天晚上刚到这儿时,我注意到有人拿着它们,还以为自己也会领到一根哩。现在,我的想法变了。“——我们这儿没有足够的军官来教你们。所以,我们训练你们。谁在吸鼻子?”

没有回答——“谁在吸鼻子?”

“我。”一个声音回答道。

“‘我’什么?”

“我吸了鼻子。”

“我吸了鼻子,‘长官’!”

“我吸了鼻子,长官。我觉得冷,长官。”

“喔!”兹穆走向那个吸鼻子的人,在他鼻子底下一英寸处挥了挥他的大藤条,发问道:“姓名?”

“吉金斯……长官。”

“吉金斯……”兹穆重复着,仿佛这个词让人恶心,甚至是一句下流话。“我想,今后你晚上巡逻时,也会因为流鼻涕吸你的鼻子,是吗?”

“我希望不是,长官。”

“我也不希望。但是你觉得冷。嗯……得想想办法。”他用棍子点了点,“看见那儿的军械库吗?”我向那边望去,除了草原之外什么都看不到,只是几乎在天尽头处有一座孤零零的建筑物。

“离队。跑个来回。我说的是跑。快!布鲁斯基!给他计时。”

“是,中士。”五六个拿着藤杖的人中有一个离开队列向吉金斯跑去,轻易追上他,用教鞭打了几下他的屁股。兹穆又转过身对着我们,我们仍然颤抖着保持立正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