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快,阿赫莽身不离鞍,腾挪避让,将三刀都闪了过去,口中还好整以暇赞道:“刀法不错啊。”辛开道一击不中,正要猱身再上,阿赫莽道:“也接我一招试试。”辛开道只觉金光闪动,知是金矛朝自己胸口戳来,只是这一击来的太快,想要封挡躲避都已不及。眼看金矛就要刺中辛开道,阿赫莽忽然“咦”的一声,又将金矛撤了回去。原来许观见情势危急,忙念动御剑咒又让金球朝阿赫莽攻去,阿赫莽只得回矛自救。此时李抱金也拍马举鞭冲了上来,阿赫莽便弃了辛开道,挺矛迎上去战他。二马错镫,只听当当两声响,正是金矛连戳在李抱金的盾牌上。二人回马一凑,又是当当两响,这次却是阿赫莽接了对方两鞭。其余五名突厥武士见了,也都催马上前将李抱金围在中间,眼见马球赛就要变成一场鏖战,张公瑾忽然站起,手举金杯朗声说道:“大家住手!今日马球赛旨在助兴,不可为旧怨伤了和气。方才我见双方各入一球,可作赛和论。各位勇士请速去换下盔甲,同来饮酒。”执失思力也起身道:“正是!突厥与大唐虽疆分二境,却如手足相卫,唇齿相依。愿两国相恤灾患,永修邻好,使百姓安乐不绝。阿赫莽,快领兄弟们谢过张都督赐酒。”
阿赫莽与五名突厥武士这才弃了李抱金,驰马近前,各自跳下分饮赐酒。待他们饮罢,张公瑾哈哈大笑,道:“六位突厥勇士果然个个骁勇,都是英雄好汉。”辛开道在一旁看六人饮酒,紧握刀柄,满脸悲愤。苏烈瞧出他脸上怒色,端起斟满的金杯叫道:“开道!都督赐酒,你也来饮一杯。”辛开道接过金杯,仰脖子一饮而干,一言不发大踏步离开。张公瑾瞧在眼里,神色自若,对李抱金道:“你武艺很好,也把名姓说给大伙儿听听。”李抱金躬身道:“带罪之人,能为国出力已是万幸,不求显名。”张公瑾大喜,又赐了他一大杯酒。此时天色渐晚,张公瑾对阿史那婆罗门与执失思力道:“殿下与将军远来是客,但请痛饮,今夜须尽欢而散。”又命人在旷地燃起几个大火堆,令军士们围坐聚饮,彻夜方休。
次日清晨,突厥使团辞别张公瑾,缓缓北归。行出十里,执失思力方长舒一口气,策马到阿史那婆罗门身旁,说道:“殿下,此次与唐结好若能成功,实为我突厥之福。”阿史那婆罗门皱眉道:“早也说和,晚也说和。如今连和亲都想出来了,莫非父汗真想作李世民的女婿吗?”执失思力道:“据细作所报,我死敌薛延陀的可汗夷男已派了使臣前往长安。李世民赏了夷男宝刀与宝鞭,令夷男对部族大罪者斩,小罪者鞭。这番话可句句都是对咱们说的。如今强敌环伺,大汗和亲之举也是迫不得已。”阿史那婆罗门怒道:“夷男有什么了不起?李世民又有什么了不起?咱们不是刚在狮子梁把唐军杀得大败吗?我看是父汗老了!”他心中不悦,举起马鞭狂抽坐骑,马儿吃痛狂奔,霎时将执失思力抛到后面。
阿赫莽纵马追了上去,阿史那婆罗门侧目见是他,勒了勒缰绳,说道:“执失思力啰啰嗦嗦,很是讨厌。你再想个法子,好让我有仗打!”阿赫莽沉吟不答,阿史那婆罗门急道:“上次你让我们的兵士扮成唐军去河西侵扰,果然引出一场仗来。不如咱们再使这个法子。”阿赫莽道:“殿下噤声,此事不可声张。依小将之见,用不着再使什么法子,不日也会有大仗打了。”阿史那婆罗门道:“你没听到执失思力要去请和亲吗?父汗这么低三下四,还能有什么仗可打?”阿赫莽道:“当年李家父子都曾对我突厥低三下四,进贡金帛无数。大汗宽宏仁慈,便息戍罢兵与唐结好。可李世民狡猾起来像只狐狸,狠毒起来赛过胡蜂。他连亲兄弟都能下手杀戮,这和亲之事,成与不成都难说的很。”阿史那婆罗门哼道:“不成最好!我提兵去长安将李世民君臣一个个都捉来,将首级割下给你们作马球打。也教父汗知道日后谁才能作草原上的苍狼!”阿赫莽道:“殿下英武盖世。若是李世民冥顽不灵,真敢派兵来犯,我早已安排下了计策,漠北的草场便是他们的墓地。”
十一 踏雪 (1)
更新时间2008-6-4 21:30:02 字数:2203
马邑以北的官道上,阿史那婆罗门正为是战是和大发雷霆,十里之外唐营帅帐内同样争吵不休。牛旻道:“我观突厥和亲示好,其意甚诚。若依前和睦,二境再无征战之苦,大是好事。”辛开道道:“有人刚给突厥打得一败涂地,如今人家讲和自然求之不得,免得再吃败仗。”牛旻脸涨得通红,喝道:“你说什么?”紧握刀柄对苏烈道:“匡道府的校尉果然威风的很啊!”辛开道也伸手握刀,冷笑道:“莫非怕你不成?”帅位上张公瑾猛击桌案,怒道:“大敌当前,你们居然还自相争斗不休,都给我拖出去各打二十军棍!”苏烈忙拉住辛开道跪倒在地,说道:“苏烈御下无方,愿代领这二十军棍。”辛开道急道:“都尉,万万不可!”
此时流星马报进帐,报说仲山府折冲都尉高子勋一到肃州,刺史公孙武达果然率众出城大破突厥军,此刻高子勋已在回兵路上。众人见与苏烈说得丝毫不差,方各自叹服。张公瑾却依然面罩寒霜,说道:“你们先起来。定方,你也说说该和还是该战?”苏烈道:“末将以为突厥请和亲之时,必为我大唐兵发定襄之日。”张公瑾道:“何以见得?”苏烈道:“突厥新胜于狮子梁,士气正旺,何以反赠金求和,请尚公主?彼必有重大内患,此时不图,恐悔之晚矣。我主英明,定当出兵讨伐。”张公瑾听罢,厉声道:“自古以胜求和原是常事。此刻出兵安知不是再蹈狮子梁覆辙?况且你区区一个折冲都尉,怎敢妄揣圣意?”他越说越怒,起身抓了案上的牛油灯朝苏烈扔去,只是他盛怒之下这一扔失了准头,竟将油灯扔出帐去。众人只听帐外哗啦一响,哎哟一声,也不知砸到谁了。一时间帐内人人惊惧,皆不敢言。张公瑾余怒不消,撇了众人大步而出。见他出帐,牛旻冷笑道:“咦?不是有人料事如神吗?怎算不出都督今日吃了火yao?”也扬长而去。余下众人围住苏烈安慰了几句,各自散了。苏烈独自去帐外将牛油灯拾了起来,绕到帐后坐在地上,抬头看天不语,不知不觉坐到满天星斗。
又不知呆了多久,苏烈忽听到前面脚步声响,起身看去,见迎面正是张公瑾。苏烈道:“都督,苏烈已候了多时。”张公瑾喝道:“你等我作甚?莫非是来讨那二十军棍的吗?”苏烈道:“都督唤我,却为何忘了?”张公瑾道:“我几时唤过你。”苏烈道:“都督武艺过人,四海皆知。以物掷人安能不中?今日将灯掷于帐外,‘灯在帐外’自是‘等在帐外’之意。”张公瑾听了,哈哈大笑道:“药师,他当真猜出来了。”
只见张公瑾身后,衣衫飘飘现出一人,年纪在五旬开外,一袭紫袍,身材高大,姿貌瑰伟。这人捻须微笑,缓缓道:“他猜得出圣上旨意,自然也猜得出你的哑谜。”张公瑾对苏烈道:“这位便是刚到马邑的兵部尚书李靖李大人。”李靖李药师用兵如神,天下皆知,苏烈忙躬身施礼道:“匡道府折冲都尉苏烈见过兵部尚书。”李靖携他起身,三人同到帐中,李靖对苏烈说道:“你今日所料果然不差。张都督上疏六点言突厥可取之由,圣上深纳之,已命我为行军总管讨伐突厥。”苏烈大喜道:“吾皇洪福齐天,尚书大人亲至,必能大破突厥。”张公瑾道:“塞北苦寒,不日浑河便会上冻,可以行军。渡河之后,攻打定襄可走狮子梁,合墩山和恶阳岭三途。只是从何处进兵,却须仔细斟酌。”李靖道:“这三途有何不同?”张公瑾道:“我军新战于狮子梁,突厥必当于此再布重兵。合墩山在定襄城西,由突厥名将阿史那思摩率兵镇守。此地距马邑近但距定襄路途远,探子曾报,合墩山后还有数道关隘。恶阳岭在定襄城南,守将便是那位阿史那婆罗门王子。恶阳岭距我大唐境地远,却距定襄极近,一过恶阳岭,定襄便再无险可据。只是恶阳岭两侧皆是山谷,道路最是险峻。”李靖道:“定方,公瑾道你善能用兵。依你之见,当取哪条道攻打定襄?”苏烈想了想道:“突厥在狮子梁新胜,锐气正盛,且必多加防范,故不可取。恶阳岭地势险峻,又远离大唐腹地。《孙子》云:‘不知山林、险阻、沮泽之形者,不能行军。’又云:‘百里而争利,则擒三将军。”我军卷甲急进,深入险地,恐怕三军将领都会被擒。以末将之见,当选合墩山进兵。”李靖点了点头道:“我听说你的匡道府里有一人通晓神行之法,当真有此事?”苏烈道:“确有此人,便是与突厥赛马球的兵曹参军许观。尚书若想见许观,我这便去传他。”李靖道:“不必。咱们去他的营帐。我初到马邑,正想四处看看。”
三人并不声张,穿营而过来到许观所居军帐。苏烈撩开帐门,见里面竟空无一人,微觉奇怪。张公瑾伸手一指道:“在那里。”只见不远处山坡上有一对青年男女,正是许观与小宴。李靖奇道:“怎么唐营里会有突厥女子?”
月光之下,小宴俏立在一块平滑的圆石上,身着窄袖紧身的白色胡服,在原地转了一个圈,笑道:“这衣服是我去年在突厥游历时买的,好不好看?”许观从未见过突厥女子,又见她不施脂粉,只用乌膏注唇,只觉与大唐女子的装扮大不相同,却别有一番英气勃勃。鼻中闻到阵阵幽香,呆呆道:“好看啊。好看得就像……”小宴道:“就像什么?”许观满腹经纶却一时想不出用什么来比拟,呆了半晌,脸上一红,说道:“就像……就像小宴一样。”小宴笑道:“说了却跟没说一样。”忽听山后有人叫道:“他就是只呆头鹅,还是别要了。”两人都是一惊,见说话那人正是缓步走来的张公瑾,脸上微微带笑,身后还跟着苏烈与一名长者。
十一 踏雪 (2)
更新时间2008-6-5 7:44:16 字数:2372
张公瑾为李靖引见过许观与小宴,苏烈道:“许观,尚书大人想看看你神行的本事。”许观道:“是。”将波月石贴身带了,纵身而起,飞步疾奔。只见他身形一晃,便到了数丈之外,当真快得匪夷所思。片刻之间,已围着这小山坡绕了一圈,回到原地。李靖道:“你这本事是何人所授?”许观将波月石取下递了上去,把石头的来历略述了一遍。李靖手托波月石端详了会儿,问道:“若是带着这石头骑马,也有神行之效吗?”许观道:“佩此石骑寻常马匹,便如同骑千里驹一般。”李靖道:“当真是天下至宝,你快收好了。”又问小宴道:“姑娘是从突厥来的吗?”小宴道:“我从长安来,只是这衣服是在定襄买的。”李靖道:“你到过定襄?”小宴道:“是啊。从这里去定襄要向北过浑河,翻过恶阳岭就到定襄城了。我去年便是这么走的,不过定襄城里到处灰蒙蒙的,也没啥好玩的。”李靖道:“定襄城里也有好玩的地方呢。下次我带你去看看。”小宴拍手道:“好啊。好啊。那么一言为定了。”李靖微微一笑,又对苏烈道:“明日此时,你来帅帐,我有要事相商。”又对许观与小宴道:“你们带上那石头,届时也一并来吧。”他说话平和缓慢,却不知怎的自有种令人难以抗拒的威严,说罢也不待许观与小宴答应,便转身而去。
次日清晨,李靖在帅帐点兵,众将闻说太宗已决意讨伐突厥,无不摩拳擦掌,踌躇满志。李靖命牛旻率兵五千埋伏在合墩山脚的树林之中,吩咐子夜时大鸣战鼓诱敌出战,待敌军至时便可退出林外。又命张公瑾堆积柴草,率兵八千伏在树林之外,待敌军入林便可放火。派拨已毕,众将各自领命而去。待到入夜,许观与小宴如约到了帅帐,见李靖与苏烈都已坐在帐中。李靖道:“你们跟我来。”走出帐去,跃上马背。三人也都上马跟在后面,见他策马驰了数里,转到一处山谷停下。不久山谷之中传出轰轰回响,少时驰出一彪军马,有数千之众。但闻马蹄奔腾,刀枪撞击,却听不见半点人声。转眼间这路军马已列队完毕,齐刷刷列在谷口。仔细看去,李抱金、辛开道等人竟都列在前排。
李靖扬起马鞭对苏烈道:“这三千军马都是从各军府选出的精干武士,今夜便能马踏恶阳岭,直捣定襄!”苏烈惊道:“莫非是朱隽攻宛之计?”小宴听罢,问许观道:“什么叫作朱隽攻宛之计?”许观低声道:“苏都尉说的是《后汉书》里的事儿。汉末时候右中郎将朱隽曾围黄巾于宛。黄巾军在城内筑起土山防御。朱隽命人鸣鼓攻其西南,黄巾悉众赴之,朱隽却自带精兵五千,攻其东北,遂乘虚而人。”小宴一扁嘴,道:“怎么跟你呆久了,人人都爱掉书袋?”许观苦笑道:“他说的是古代战例。只需说出战例之名,李靖尚书便能懂得他的意思。”果然听李靖道:“不错。不攻而示敌以攻,是为声东击西之计。张公瑾所率兵马只为乱敌志耳。这三千骁骑尚缺一名副帅,你可愿领兵去恶阳岭?”
苏烈道:“尚书大人委以重任,苏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李靖道:“只是什么?你担心三千兵马到了定襄城有去无还吗?”苏烈道:“恶阳岭紧邻定襄,我军以三千军马深入险地,只怕凶多吉少。”李靖笑道:“突厥占尽地利,不出奇兵,恐难取胜。颉利生性多疑,又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