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什么。

斩风始终保持着平静，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杀戮者的狂躁，淡淡的眼神如秋天随风飘动的枯叶，根本不像刚刚屠杀四十余万圣卫军的人。

悠柠一直在留意他，虽然他的眼中满是沧桑，整个人却散发出一种高远卓绝的魅力。她轻声问道：「你好像没有感觉不舒服。」

「对于胜利者而言，敌人伤亡越多，越应该高兴。」

悠柠轻蹙眉头，「话虽这么说，但……我们几个翻手之间就解决了四十几万生命，感觉实在有点震撼。」

斩风点点头，年少时为了复仇，翻手之间也流逝了许多生命。他当时没有一丝罪恶感，后来实力越强，杀的人反而越少了，因为他明白了强者自律这一条规则。

如今，他的实力近乎于神，却掀起了更大的腥风血雨，这或许就是最高位者的命运。对于神而言，制造和放弃生命原本就是翻手之间的事情，人和一棵树、一株花的生命没什么区别。

赤炽开玩笑地道：「如果把这场战役的消息送给魔王卡拉扬，不知道他会有什么感想，一口气消灭了四十余万他们的防御魔军，西大陆的大门几乎是被打开了。」

「这是在玩火。」斩风冷冷地道。

赤炽刚刚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听到斩风这样回答，立即好奇的问道：「为什么？」

「魔都的力量远超过你们的想象，卡拉扬的魔军是防备魔都势力反扑的重要力量。」斩风淡然道。

赤炽倒吸了一口凉气。战略方面并不是他的强项，没想到一个念头会牵制两、三百万条生命，不过看看眼前的一幕，他很快就明白了。

「下一步该如何？」这次轮到斩风向悠柠抛出了问题，同时也说明他对这个深通谋略少女的敬意。

悠柠沉吟片刻，不太自信地道：「要看圣殿方面的反应，不过我们不能再在这里等下去，否则就真的成了暴乱军成员，而且获得大胜之后人心松弛，正是离开的好机会。」

当提斯历城欢庆大捷之时，斩风一行人的旅程再度展开，依然是葛汗领头，圣光族少女也依然跟随着，但一路上，谁也没再说话。

圣河古斯城。

与提斯历城不同，圣河古斯城是一座纯正的元魔人之城，因此石垒的城墙格外高大，然而论及人口数目却只有七千人，而且全是元魔人。

葛汗原本不想进入这座魔城，因为里面没有人会给圣光人好脸色看，许多原本打算住进此城的圣光族都被无礼的赶走了。

但是现在，他不得不进城，因为他非常担心提斯历城的事情，只得硬着头皮进了城，在魔人异样的目光中找到了接待朝圣者的宗礼司。

宗礼司的接待官员相当傲慢，不过行为上倒也没有过分。顺利地住下来后，六人留在宗礼司的馆舍，葛汗一个人出门寻找消息去了。

「你们觉得圣殿会有什么反应？」仰面躺在床上的遥猎好奇地问。

赤炽答道：「那还用问，自然是大惊失色，然后调动大军前来镇压。」

「为什么不是招抚？」

「我不认为圣徒有那么好的心肠。」赤炽转向斩风问道：「老哥，你怎么看？」

斩风和其他人一样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的却不是暴乱军，也不是圣都，而是那一支圣卫军。五十万人中竟然只有那些高级将领们拥有圣天力量，中层以下的将领根本就是普通人，这样一支军队虽然战力不俗，但很难征服天下，无论是阿玛特族还是反抗军，都有能力抵挡他们的攻势。

「老哥？」赤炽提高了声量。

「无论暴乱以哪种方式平息，圣殿都会派人调查。」

五人恍然大悟，都不禁点点头了。他们要的只是圣都的反应，至于暴乱本身的发展就显得不重要了。

不到半个时辰，葛汗急匆匆地赶了回来，一脸气急败坏，像是被人追了十几条街，「不好了，快走快走，暴乱军往这边来了。」

「不会吧！我们连气都还没喘顺呢！」遥猎嘟嘟囔囔地坐了起来。

悠柠皱了皱眉头，随手打开西大陆的地图，喃喃地道：「照理说他们不应该往这边走，攻下了圣河古斯后，通往漩涡之门的通道就都被封住了，这样一来，圣殿总部肯定会把他们当成叛乱军。」

「管他什么军！别磨蹭了，逃吧！」葛汗急不可待地叫道。

赤炽却不理他，平静地问道：「各位，我们应该做什么？」

「那还用问，逃！」葛汗抢着叫道。

「也是，再遇上暴乱军，说不定连我们也一起杀了。」赤炽嘿嘿一笑，拿起冷巨，脚踹了踹匍匐在地面的巨豹，笑咪咪地走出去。

第六章 奥卡诺克

一转眼，赢得大胜的功臣像亡命者一样逃窜，多少有些讽刺。不过此刻谁也不在乎，他们来到元魔界并不是为了掀起一、两场并不足以动摇圣殿根基的内战，而是要挖掘圣殿藏在最深处的秘密，但这个秘密至少要到达圣都才有机会找到。

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被另一群逃亡者包围在中间，没有人顾得上理会身边的人，只想着尽量往东去，最好能立即逃离西大陆。

斩风打量了很久，才认出这批人竟是圣河古斯的居民。进城时他们还一个个傲气凌人，此刻却气势全无，除了逃命什么也不顾了。

「老哥。」赤炽突然唤道：「我刚刚问了一下，暴乱军的势力已经扩展到六个郡了，情况似乎好得出乎我们的预料。」

「这么快？」斩风颇为讶异。

赤炽点头道：「前往提斯历城的暴乱军只是一部分，他们把五十万大军覆没的消息传出后，其余各部暴乱军士气大振。相比之下，各郡的守军士气急速下降。那些郡原本就没有多少守军，看到潮水般涌至的暴乱军，大部分军都往东方撤退了。」

「看来我们可以混入东撤的大军，进入西大陆的首府。」斩风道。

西大陆的首府奥卡诺克城，原本是其中一支元魔族的都城，位置在西大陆的正中央，座落在美丽的奥克兰大平原之上。那里河流纵横，交通便利，是个极其重要的战略要地，只是地势平坦，宜攻不宜守，一直都承受着战火的压力，直到一统元魔界的圣殿出现，情势才有所好转。

斩风一行人来到奥卡诺克的外围时，西面撤下来的大军已经在这一带铺开了。名义上是保护奥卡诺克的安全，其实大家心知肚明，谁也不愿与处于巅锋的暴乱军作战，何况军中也有不少人同情这些被欺压的信徒。

无论葛汗还是斩风等人都不是大人物，又是从人界而来，自然不会受到任何人的注意。他们可以自由地在奥卡诺克的外围活动，看到平原西部边陲整整齐齐的军营，都在感慨圣殿军的阵容。

奥卡诺克与其他魔城不同，饱受战火的它早已没有了城墙，圣殿统治后，索性把剩下的城墙完全拆除，变成了一座向四方敞开的大城。

由于没有了城墙的限制，城市扩张得很快，两年间已经扩张了数倍，变成了一个直径五十里的巨大圆形都市，外围被农田包围，倒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葛汗对这座西大陆名城拥有极大的好感，主要原因就是这里也是圣光族密度最大的城市。

反叛军撤入人界之后，西大陆的原居民被迁到其他两个大陆，然后把从圣光界来的圣徒迁到此处，相比元魔人，圣光族更有创造力，也更懂得生活，奥卡诺克变成一座花园城市便是他们的功劳。

「到我们自己的地盘了，这里才是我们的家，大家可以放下心头大石了。」葛汗松了一口气般，笑道。

看着一幢幢只用泥土和树木树叶建成，却又与大自然融合一体的建筑，斩风等人都不禁感慨圣光人的创造力和想象力，说这是一座花园都市，谁也不会反对。

「很漂亮对吧！我最喜欢这里了。」美丽的圣光族少女灵荷明显活泼了许多，竟然在树丛间翩翩起舞，欢快地像只小花蝶。

「快走快走，我们要去见圣监副使博努克大人，有了他的支持，我们争取权利就会变得希望无穷。」葛汗笑得合不拢嘴，仿佛大功已经到手了，完全忘了不久之前才帮着暴乱军杀死了四十余万圣卫军。

博努克，西大陆圣监副使，控制这片大陆的第二号人物，不过他的势力大都在奥卡诺克，单是他这一系的圣徒就多达两百万，无一例外都是圣光族，势力从奥克兰大平原一直伸延到东南海岸，大约是两百多万平方里。

圣监使馆座落在奥卡诺克中心区，那里有全城所有的权力机构，是西大陆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不过，西大陆的圣监正使却不在这里，那个地位崇高的老魔人一直待在圣都，而代替他出镇西大陆的则是三名元魔族助手，分别住在东北、西北和西三个方位，也代表了占据较大面积的魔族系势力。

穿行许久，一行人终于来到博努克的宅邸之外。望着一座三层高的花园小楼，赤炽等人都有一种来到艺术殿堂的感觉，单是小楼外的花园已经透出艺术气息，那一条条扭曲的藤蔓，一棵棵奇特而又美妙的树木，一朵朵前所未见却又美不胜收的鲜花。

转过一个墙角，前方的景象却把他们吓了一跳，等候在门外请求接见的人龙竟然排到了街尾，绕了几圈后又排回到街头，数量不下千人，然而没有一个人鼓躁喧哗，都只是静静地等待。

「真恐怖，不愧是西大陆的圣光人首领，这种气势，恐怕卡拉扬都没有。」赤炽咋舌道。

「怎么办？这么多人，排一个星期都未必能排得到我们。」遥猎苦笑望向葛汗。

葛汗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种场面，还是一副笑咪咪的样子，朝队末一排便什么也不理了。

见葛汗一脸处变不惊的模样，遥猎不由得问道：「我们怎么办？陪他在这里傻排？」

赤炽道：「小夜姐已经进去了，不过这里是西大陆的中心，想必高手如云，不知道能不能有所收获。」

话音刚落，小楼内突然响起一阵骚动，所有人都被惊动了，伸长了脖子朝上方仰视，可惜什么也看不到。

斩风却感觉到空气流动的力量，那是鬼术的特点，看来夜魈失手了。

赤炽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确认夜魈没有出事才松了口气，目光再次投向小楼时，神色已经截然不同了，小楼之内想必藏着顶级高手。

转眼间，一群身着教袍的身影从宅内冲了出来。与其他教徒不同，他们的身上都挂着一些青藤，看上去别有一番风味。几人看着静静排队的人潮先是一愣，又朝四周望了望，确认找不到那个潜伏者才怏怏的退了回去。

「小夜姐居然失手了，真是不可思议。」赤炽摇晃着脑袋。

「废话，你的小夜姐又不是天下无敌，这里可是西大陆的首府，想想也知道应该是高手如林。」遥猎抓住机会就嘲笑赤炽。

悠柠则转头看着法莫，问道：「不知圣光界的力量有何特性？」

斩风心头一紧，一直以来，他的目标都放在魔人身上，从来没有在意过圣光界，如今想来圣光界能和元魔、青妖、苍冥这些强大的种族抗衡，不可能没有力量。

「圣光界各族专长的力量都不一样，不过，圣光族最强大的力量都和植物有关，当然，极少数是与石头或是动物有关，至于葛汗那族……」法莫答道：「我记得好像是以大巫师最出名，他们的巫术与我们长老的力量一样都是取于自然，只是方法不同，能够在圣光界立足，实力应该不差。」

「控制花草树木的能力？」赤炽和遥猎停止了争辩，同时望了过来。

「嗯！」法莫点了点头。

「这不算很强吧？如果在一个没有植物的地方……」遥猎喃喃唠叨了两句，忽然发现众人都在看着自己，不禁一愣，「我说错了吗？」

赤炽嘿嘿一笑，道：「如果你能让小夜姐像刚才那样逃命，我会赞成你的话。」

遥猎哈哈一笑，厚脸皮发挥了功效，他用笑声把一切都遮掩过去了。

有了那场小插曲，六人再也不敢贸然行事，楼中之人毫无疑问是个可以察觉潜伏者的高手，只得乖乖地去找葛汗一起排队。

听到赤炽提出了疑问，葛汗笑着道：「博努克的实力？这你们可问对人了，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的强大，他原本就是我族的七大长老之一——月殿大巫师。」

几人对视了一眼，果然是巫师出身。

赤炽连忙追问道：「大巫师到底有什么实力？」

葛汗道：「具体有什么实力我不清楚，不过博努克大人号称是最强的木幻大师，可以把任何植物当成自己的身躯。」

赤炽几人脸色微变，看来日后说话要更加小心了，否则随时会被身边的花草树木偷听。唯一庆幸的是他们使用的是人界语言，被偷听也不怕泄漏什么消息。

街道再次陷入奇妙的宁静，飘溢着花香的空气让人心旷神怡，透着暖暖的诗意。

尽管西大陆的半壁已经陷入混乱和战火之中，这里却没有一丝紧张的气息，尽管绝大多数人都知道西面发生的事情。

就在这不可思议的气氛中，足足等候了三天的他们，终于踏入花园式的小楼。

只迈入花园一步，斩风就感觉到奇妙的力量在地上流淌着。受到刺激，那朵被极度收敛的生命之花突然绽放，散发出柔和的光晕，让他所到之处都有鲜花盛放。

这一幕惊住了许多人，斩风却不想引人注意，然而对于原始生命力和生命之花，他还没有绝对的控制力。没想到收藏已久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