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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类复制 佚名 5010 字 3个月前

了我们的推测:大亨和朱槿知道金女士要说的是什么。

大亨焦躁起来:“我只说和我有关的这一部份,总可以了吧!”

这句话大大地出乎我们意料之外,因为我们没有想到过大亨会直接牵涉在金女士的隐秘之中。

一时之间我和白素都望住了他。

大亨哼了一声:“别用这样的眼光望我,我实在是无缘无故被扯进去的!”

金女士在这时候双手掩住了脸,声音悲惨,喃喃自语:“真是无缘无故,祸从天降!”

难得她开了口,我和白素连忙向大亨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先别出声。

白素柔声道:“是不是和你女儿有关?”

金女士放下手,咬牙切齿地道:“就是和小翠有关。”

直到这时候,我才知道新娘的名字是小翠。

白素又道:“小翠怎样了?”

金女士吸了一口气:“小翠没有怎样,活泼可爱,身体健康,又听话又聪明,人见人爱,有了她,我的生活充实、快乐,实在不能再好了。”

她说到这里略顿了一顿,我估计她要说的事情一定是古怪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谁知道她一开始说的竟然如此平凡 这种情形,可以发生在任何一个第一次有孩子的家庭中。

本来我想打岔,后来一想,飞行要十二小时,有的是时间,不妨由得她去慢慢说。

金女士苦笑:“在这种快乐的日子里,我竟然从来没有留意到中望的态度,有时候会很奇怪,他不是不喜欢小翠,可是对小翠的态度,后来回想起来,早就不对头,他一直把心事藏在心里,直到小翠三岁那年,他检查出来,得了肺癌,他还是不想说,只是在医生宣布他最多只有半年命的时候,他才抓住了我的手,要我答应他一件事。”

金女士的声音十分伤感,我们都静静地听她说。她口中的“中望”,当然就是她丈夫的名字,她丈夫姓储,以前在银行界也相当出名。

金女士这时候说到她丈夫得了绝症之后,要她答应一件事,语调更是悲惨。

她道:“听到自己的丈夫这样说,当时我心如刀割,根本说不出话来,只是点头。中望看了我好一会,才开口说话。”

照金女士的叙述,当时的情形固然悲惨,可是也很奇特 得了绝症的储中望,并不是直接向妻子提出要她答应的是什么事,而用了间接的方法。

当时他用只有得了绝症的人的那种绝望的眼光,定定地望定了妻子,道:“医生说我最多只有半年命……在接下来的半年,不但我要受尽痛苦的折磨,你也要陪我受苦……我真想在巨大的痛苦还没有来临之前,请医生帮忙,让我在无痛苦的情形下死亡。”

金女士听到丈夫用这一番话来做开场白,只当丈夫在明知道没有希望的情形下,想早些结束生命。

关于绝症病人在生命毫无希望、遭受巨大痛苦的情形下,寻求无痛苦的死亡,本来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人类长久以来在虚伪的道德观念和错误的生命观念的影响下,qisuu形成一种反智的行为,就是;无论如何都要使病人受痛苦的煎熬,而不肯提前一些时间结束生命,使病人免受痛苦。

这些反智的观念根深蒂固,即使病人百分之百自愿,即使病人的家属百分之百支持,还是不能够这样做。

在号称世界上最文明的国家,美利坚合众国,有一位伟大的医生,基伏金医生。这位伟大的医生多年来一直应绝症病人的请求,协助他们无痛苦结束生命。结果被法庭判决“有罪”而要人狱。

由此可知地球人是如何愚昧!

由此可知地球人从判决哥白尼有罪以来,并没有多大的进步。

但只要人类在智慧上有进步,只要人类对生命的意义有真正的认识,只要人类不再背负虚伪的道德观念,这位基伏金医生必然会成为被人类尊敬的人物,在人类的进步史上占重要的地位!

忽然就和故事完全无关的事情大发议论,实在是感到深切地难过之故,请各位原谅。

说回故事,当时金女士当然也和普遍的观念一样,心中伤心,泪如雨下,可是她还要安慰丈夫,说些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而希望病人相信。

她道:“你不要胡思乱想,我们去找最好的医生,你的病会慢慢好起来。”

储中望反而笑,当然他的笑容难看之极,他知道妻子误会了,就道:“我不是现在就想寻死。”

金女士也不知道再说什么才好,只是哭泣,储中望道:“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金女士抽噎:“你问什么,只管问!”

储中望却道:“我现在……不问……因为这问题……”他说别这里,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声响,呛住了说不下去。

#奇#金女士在他的背上轻轻拍著,储中望才能继续说下去。

#书#本来当时金女士对于这些细节并不是根留意,到后来事情的发展太特别了,金女士回想当时的情形,才发现储中望所说的“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储中望继续道:“这个问题……我要到最后才问,我现在要你答应的是:当我问出了这个问题之后,你一定要立刻回答我,一定要据实回答!”

储中望说到后来,简直有点声色俱厉,青筋暴绽,情状十分可怕,金女士根本不知道丈夫要问的是什么问题,看到丈夫这种情形,她忙道:“回答!回答!只要你问,我一定回答。”

储中望又用一种异样之极的眼光,盯住了妻子。当时金女士只觉得储中望目光奇特,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后来她知道了储中望想问的是什么问题,当然也明白了这种眼光表示了什么。

储中望最后松了一口气,道:“到时候你可要记得,你答应过的!”

金女士连连点头,储中望才慢慢地躺了下来。

现代医学虽然不算是很进步 连导致感冒的过滤性病毒都对付不了,可是对一些绝症患者的生命期限,却判断得很准。

在过去了五个多月之后,虽然的确请了许多最好的医生,也尝试了许多号称可以有神效的方法,储中望的病情,还是一天严重过一天。

【五、临死时发出的问题】

由于储中望一直坚持要知道自己生命的期限,所以当医生判断他最多还有三天的时候,是在他的面前宜布的。

储中望听到了之后,在妻子的痛哭失声中,闭上眼睛,好一会,他才礼貌地请医生和护士离开病房,说他有话要对妻子说。

这时候他显得相当平静,在病房中只剩下他和金女士的时候,他招手要金女士坐到床边来,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金女士知道了丈夫已经到了死亡的边缘,想起女儿才三岁,就没有了父亲,当真是肝肠寸断,紧紧地抓住了丈夫的手,泪流满面。

储中望吸了一口气,缓缓地道:“别哭,你记得,你答应过我,一定会据实回答我的问题。”

金女士脑中一片紊乱,也根本没有能力去留意储中望的语气,只是连连点头。

储中望再吸了一口气,把妻子的手抓得更紧,声音发颤,气息急促,道:“小翠……小翠……”

他连叫了两次女儿的名字,在紊乱中,金女士自然而然以为他在临死之前,想见女儿,这真是人间惨事,她一面哭,一面道:“我去,我去叫小翠来。”

储中望突然厉声道:“不是要叫她来,我是要问你,小翠的父亲是什么人?”

金女士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下来,停了好一会。

除了早已知道储中望垂死会问的问题是什么的大亨和朱槿之外,我和白素,陶启泉和水荭,都目瞪口呆,不知道如何才好。

当金女士说到储中望会在垂死前问她一个问题,要她一定据实回答的时候,我们也全都想到这个问题一定十分重要,也十分特别,我也曾去揣测储中望究竟要向妻子问什么问题。

可是无论我们四个人怎样想,就算叫十万个人来想,也不会想到快死的储中望会向妻子问出这样的一个问题来!

丈夫问妻子女儿的父亲是什么人,这样的问题,确然重要之极,也特别之极。

乍一听到这样的问题,人人都不免意外和惊诧,可是如果静下来想一想,这个问题也不是不能成立。

这个问题要成立,当然要有条件。

唯一的条件就是金女士有婚外的奸情。储中望因为知道金女士有奸情,所以才会怀疑女儿不是自己亲生,他还可能进行过求证,确实知道女儿另有父亲,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而他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中,一定已经有许久了,一直想问妻子而又没有问。

他没有问的原因也不难揣测:对一个男人来说,这问题是一种噬心之痛!尤其如果储中望还很爱他的妻子,那么这种精神上的痛苦更是剧烈。

他当然是由于有了确实的证据,才产生这样的问题。如果他问了,妻子说出了女儿的父亲另有其人,虽然解决了心中的疑问,可是也就确实了妻子有奸情 任何男人都不会希望这稳事情降临在身上,宁可不断怀疑,反而可以达到自己欺骗自己的目的。

可是问题是心头的一把不断在刺激的利刃,总要把它拔去,他不甘心带著问题死去,所以他选择了在生命到最后关头的时候,才向妻子提出来,而且还在事先作了准备功夫,要妻子先答应一定会据实回答他的问题。

储中望这样做,可以说是用心良苦。

在知道了问题的内容之后,再想金女士叙述储中望的一些行动,当然也更容易瞭解储中望何以言行会很怪异了。

而我,在大家都沉默的时候,我却想到了在教堂我拂袖而去的时候,听到金女士所说的那两句不可理解的话。

照说在知道储中望问题的内容之后,应该可以理解金女士的话了,然而并不。金女士说女儿“根本不知道她是怎么来的”,是什么意思,还是浑不可解!

我们曾经分析过,确实曾揣测新娘不是金女士的亲身女儿,而是另有来历,可能是她领养的,现在看来这个猜测并不可靠。储是望的问题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可是在我思绪上引起的紊乱却是无与伦比。

就在这时候,白素在我身边低声道:“也不一定。”

本来白素无论说什么没头没脑的话,我一定明白,可是那时实在太乱,我竟然不明白白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我只好一脸茫然地望向白素,白素刚想向我解释,就听到金女士发出一阵哭不像哭,笑不像笑的声音,听在耳中,恐怖之极,若不是身在机舱之中,真想远远地逃了开去。

向金女士望去,配合她发出这种可怕的声音,她脸上肌肉抽搐,再好的恐怖电影演员,也演不出她那种吓人的表情来。

她这种情形,当然是为了想到当年丈夫向她问这个问题而产生的。事情至少隔了二十年,她的反应尚且如此强烈,可想而知当时她听到丈夫的问题之后,是什么样的情状。

金女士接著双手紧紧握著拳,又发了一阵抖,才算是渐渐恢复了正常。

她道:“对不起……我一想起当年他向我这样问,我就……不由自主会全身抽搐。”

我发出了一下声音很低的冷笑,心想你的奸情在丈夫临死之前被揭穿,当然会感到巨大的震动。

而白素在我冷笑的同时,又第二次道:“也不一定。”

我怔了一怔,这一次我明白她的意思了。

她捉摸到了我的思路,知道我先后想了些什么,而她表示不同意,所以才说“也不一定”。

然而储中望会在垂死之际问出这样的问题来,除了金女士有奸情之外,还会有什么样的可能?

我想要白素作进一步的说明,白素却向金女士指了一指,示意我先听金女士说下去再说。

金女士神情苦涩,吁了一口气:“当时我并不是立刻就受到震动,因为他问的话完全在我意料之外,而且当时我正处于极度的悲痛之中,脑中轰轰作响,痛得像是要爆炸一样,所以第一次我完全没有听清楚他说些什么,我想缩回被他抓住的手来按摩头部,却被他死死地抓住不放 ”

储中望当时在问出了妻子这个问题之后,看到妻子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而且想抽回手,在储中望来说,当然以为妻子是想回避这个问题,所以他用尽了气力不放。

事情很邪门 垂死的人,力气往往大得惊人,若是这一刻间储中望死亡,他抓住金女士的手只怕几个人都不容易扳得开。

而储中望用力,指甲都掐进了金女士的手背,金女士这才觉察到丈夫正在等她回答,而她根本不知道丈夫问了些什么,所以只好道:“你再说一次,我刚才没有听清楚。”

对储中望来说,那么严重的一个问题,他留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才问出来,而妻子居然说没有听清楚,这就使他极度激动。

在极度激动的情绪下,他的声立刻变得凄厉无比:“我问你,小翠,你的女儿,她父亲是谁?”

这次金女士当然听清楚了储中望的问题。

本来她就在极度的悲痛之中,忽然又听到了这样的问题,一时之间脑筋实在转不过来,只是整个人像僵凝了一样,直勾勾地望定了她的丈夫,张大了口,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储中望在这时候反倒放软了声音,不过不论他的声调如何,在金女士听来都像是冰冷的刀在割她的肉,而接下来储中望所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