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袖箭分三行打来。上面三支打他胸口,中间三支打他大腿,下面三支打脚下。待他落下时,袖箭正好飞到,上三支在头脸,中三支在胸口,下三支在小腹。每行三支间隔半尺,若向右躲闪则右边一支打中,若向左躲闪则左边一支打中,教你避得了上来避不了下,避得了左来避不了右。唐鸣玉这一招名叫:“魂飞九霄”,多少成名人物败在这一招之下。
树上言辰溪,地下钟离别,一旁的司马幽、王十二、何定西、段不忧等人心里都暗暗地为他捏一把汗。何定西、段不忧、高阳、冯一雁四人更是大大的不满。他四人自觉是名门正派,练的是拳脚刀剑,向来把暗器看成是不入流的手段。对唐鸣玉的“唐门”、司马幽的“青城派”以暗器称名江湖,都不以为是。这番与二人同行,更是自高身份,言语之中有说不出骄傲。是以言、钟离、唐三人打得再厉害,都袖手旁观,不参和进去,宁肯单打独斗,哪怕打不过也罢。这时见唐鸣玉出招狠辣,不禁为石碣担心起来。
石碣岂是易与一辈。若在一年之前,石碣不曾经历过这一切,以本身功夫而论,也不过和他们相伯仲,更兼他心地宽厚,待人和善,动手之际没有一份狠劲,说不定还要败在他们手下。而此时的石碣,满腹伤心,一腔愤恨,已是浑身带刀,再得牛头山百年白蝙蝠为助,内力大进,小一辈中少有敌手,岂把这九枚袖箭看在眼里?
当下看得清楚,深吸一口气,凌空一个跟头翻过急飞的袖箭,落下时人反在袖箭之前。他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竟能翻一个跟头,钟离别等人看得呆了,自忖自己无法做到。段不忧、冯一雁更是大声叫好。
唐鸣玉眼见自己的救命绝招“魂飞九宵”竟伤不了石碣,心下已是一阵惊慌,耳听段冯二人又为石碣叫好,这口气哪里咽得下去。伸手入怀戴上羊皮指套,在腰间囊里拿了一把柳叶镖扬手扔去。
石碣刚站定身子,又是几片柳叶镖当胸飞到。镖身青印印蓝汪汪,略带猩臭。石碣一见便知是淬过药物。石碣心想:我和你无怨无仇,不过狭路相逢,竟下此毒手,我若功夫不济,岂不是一条命要送在这里?心中这般想,脚下一错,人已飘开丈余,柳叶镖丁丁当当落在地上。石碣俯身在地上抓起一把泥块石头,手指连弹,一块块弹中唐鸣玉发来的银针。
银针细小,飞射而来。若不是映照日光,还真不易发觉。唐鸣玉银针发得快,石碣泥块接得快,一根根银针都嵌入石块里。
当日在泰山上,剪秋萝曾以袖箭柳叶镖袭击阿惜,阿惜也以同样的方法回应。到底是兄妹之亲,临阵对敌的方式也相差仿佛。只是两人的功力不可同日而喻。阿惜不过以袖箭挡住柳叶镖,一齐落在地上。而石碣不知比阿惜高出多少。
石块带着银针继续前飞,却是石碣发出的石块力道大过唐鸣玉射出的银针。第一块石头打中唐鸣玉左臂弯曲池穴,第二块打中唐鸣玉右臂尺泽穴,跟着两块分别打中唐鸣玉右腿伏兔穴,左腿环跳穴。
唐鸣玉两腿双臂给石头打中穴道,登时动弹不得,直挺挺摔在地上。唐鸣玉浑身无法伸屈,一张咀却不肯安静,破口骂道:“你个龟儿子,仙人板板……”蜀中骂人土语冲口而出,一语末完,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就好似给人用把剪刀剪断了声音似的。却是石碣恼他出言无状,第五块打中他腮边颊车穴,令他说不出话来。
一旁段不忧冯一雁等人都暗自吃惊。这石碣不但拳脚功夫好,暗器功夫也好得出奇,更兼认穴奇准。
司马幽一生精研暗器打穴功夫,这时也自叹不如。他和唐鸣玉同在蜀中,两派素来交好。此番出川本是二人同行,在武昌府遇上言辰溪,一语不和,便大打出手。司马幽忙劝开了,道:“又没什么深仇大恨,打什么?”言辰溪道:“呸!两个打一个,算什么英雄。”司马幽道:“我只是劝架,几时打过你了。”言辰溪道:“姓唐的,当初你们唐家说好不入湖北,怎么你又来了。”
唐鸣玉也是一时疏忽,忘了这事,见言辰溪说起,心里暗地一惊,暗道糟糕。这时也只得硬着头皮道:“这湖北是你言家的吗?我就要走走逛逛,你能奈我何!”言辰溪道:“你要走,打死你都活该。”唐鸣玉道:“眼下也不知谁要死了。”言辰溪道:“你有帮手,我难道就没有?这湖北是我言家的天下,我只要传出话去,我言家子弟随时赶到,到时要你死无葬身之地!”唐鸣玉道:“那我就趁现下先打死你,看你一个死人还传什么话!”
司马幽见两人越说越僵,便道:“好了,好了。这事也用不着闹得这么大,我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方是上策。我兄弟二人在这里向言兄道谦。是我们莽撞了。”唐鸣玉也知是错在自己,见司马幽为他出头说好话,也道:“言兄,小弟这里谢过了。”言辰溪只得道:“好说好说。”
三人正要道别,一旁有人道:“难得难得。言老弟,好久没见了。”三人回头去看,却是钟离别摇着折扇走来。言辰溪认得他,上前见过了。心想现下我有人帮手了。钟离别却不把这些小事放在心里。说道:“听说近日出了个石碣,名气大得很,不如过去瞧瞧。”那三人都是好事之人,哪有不应的事。一路行来,路上又遇上段不忧冯一雁等人。钟离别行走江湖多年,朋友甚多,和这些人又都认识。大家都是年轻人,年少好事,便结伴同行。路上免不了谈论武功,咀上说不出高低,手下见真章。几招下来,钟离别艺高一筹,又长大家几岁,便做个头。
这时言辰溪高挂树颠、钟离别受伤倒地、岳千峰扬长而去、唐鸣玉穴道被封,十人中只剩下六人。司马幽见唐鸣玉给石碣打中穴道,忙上前拿掉泥块,取下银针,从唐鸣玉怀里拿出药喂他吃了,在被封的穴道上揉了几揉。唐鸣玉仍然动不了,知道自己解不了穴,对石碣道:“石兄,你武功高强,在下拜伏。我也不想和你比试。你解了我这兄弟的穴道吧。”
石碣巴不得人家不和他打,听司马幽这么说,自然高兴。走过去在唐鸣玉头顶百会穴拍了一掌。唐鸣玉只觉一股热气从头顶心冲下,又分四条线向下游走,在曲池穴、尺泽穴、伏兔穴、环跳穴上一冲,登时觉得四肢血脉流通,手脚都能动了。唐鸣玉站起身来,向石碣拱一拱手,转头对钟离别道:“钟离别,你小子什么居心,挑我们来斗石碣。你龟儿子是不是想得那一千两黄金?还是和石碣有仇,想借刀杀人?”
石碣道:“唐兄,在下和钟离兄素不相识,哪有什么仇。”唐鸣玉道:“没你什么事,你一边去。钟离别,咱们不能算完,过两天我再来找你。”说完和司马幽一起走了。说来唐鸣玉也不是个没头脑的人,他知道斗不过石碣,便脚底抹油想走。走又要走得体面,矛头转向钟离别,又使冯一雁、段不忧、何定西、高阳、王十二五人起疑。
段不忧见只剩下五个人,哪更不是石碣的对手。刚才若十人一拥而上,赢面还大些,现下么……心想这石碣也不过和我差不多大,武功怎会高出这么多?我也是从小习武,寒暑无间的。只怕我师父……想想也没什么意思,却又有些不甘心。便道:“石兄,在下和这几位也是初交,和你也没什么宿怨。只是听人说起石兄名震江湖,有些好奇。在下有一套剑术,想和石兄切磋一下。不知肯赐教否?”
石碣知道这些人大都是不满自己名气大过他们,有些不服气,若要推辞,一来费口舌,二来费精神,三来费时辰,三下两下打发他们走路,还要来得便当些。因道:“段兄请。”
段不忧从背后拔出剑来,道:“石兄,在下是‘点苍派’弟子,‘点苍派’自创派以来,都是以剑法传世。在下想讨教一下剑法。”说着倒转剑柄,剑尖朝下,拱手为礼。只见剑身青光闪闪,恰如一池碧水。竟是一把寻常难得的好剑。
石碣看他身法、脚步、手势,就知他武功高底。心想你那点功夫,哪要我用什么剑来,我一拳打断你手腕,你以后都不用拿剑了。但见他比钟离别、唐鸣玉、言辰溪三人还好一点,不那么若人生厌,便拾起钟离别那把剑,抱拳道:“段兄请。”
段不忧再不打话,手执长剑胸前一封,手臂挥出,长剑不住振动,只听得“嗡嗡嗡”声音大作,久久不绝。跟着踏上一步,急如骤雨般刺出六剑。刺一剑上一步,六剑刺过,剑尖已触及石碣脸面。这六剑上刺石碣左右双眼、头顶百会、颌下咽喉,后两剑刺中带削,想是要削下石碣两只耳朵。
石碣见他剑法凌厉异常,当是云南哀牢山三十六剑,世称天下剑法功势凌疠第一。向来只是听师父白玉蟾讲过,却没见过。这时有心要见识一下,当下只是随着长剑左避右让,并不出手。
段不忧使得性发,紧接着下六剑,前六剑,后六剑,左六剑,右六剑,连刺六六三十六剑。每一剑都意在石碣身周三十六处要害。只映得石碣面色发青,一旁冯一雁等人只觉虽在六月烈日暴晒之下,也隐隐有些寒意。心想怪不得这一路行来人人喊热,只有段不忧如坐春风,原来是怀中藏着一把寒气凛人的宝剑。
石碣见他剑法果然不同凡数,暗自赞许,不想让他脸上难看。等他使到第三十六剑时,催动内力使一招“三环套月”,在空中连画三个圆圈,将他剑势剑气剑招尽数套在真气所布的圈子里。
段不忧三十六招堪堪使完,只觉有一层无形剑气笼罩在自己剑周,左冲右突施展不开,只得收剑回拖。见石碣神定气闲的站在那里,不由得长叹一声,心道:罢了,罢了,我以后还练什么剑。黯然道:“石兄高招,在下领教了。山高水长,后会有期。”一拱手,转头就走。看也不看,将剑“刷”一下插进背后剑鞘中,手法极是干净利落。
石碣转头向冯一雁、何定西、高阳、王十二道:“四位仁兄有什么赐教,请。”
王十二见他大模大样的神态,分明不把四人放在眼里,不禁心头有气。他身入丐帮,自觉背靠大树;但又生怕别人因他是叫化子而看不起他。别人多看他几眼,便要疑神疑鬼。这时见别人都劳而无功,不信石碣真的武功盖世,还道是旁人武功不济。有心露一手,好在人前长长脸,便道:“丐帮王十二,领教石兄高招。”
石碣道:“王兄请。”王十二再不打话,劈面就是一拳,拳挟劲风,力道也是颇强。拳至中途,肘底又是一掌袭来。他拳中套掌,来势奇猛。石碣喊一声“好”,把剑扔在地上,右掌成钩拿他手腕,左手出掌挡他右拳。这一下以硬碰硬,王十二只觉一股大力当胸冲来,不由自主连退两步。这一下暗暗吃惊,先前还只道他轻功不错,花巧甚多,其他也不见得有什么出色的地方。这下两股劲道相交,那是半点也假不来的。
王十二吸一口气,大吼一声,双臂直擂过来。他这一套拳法全是狠打猛击的硬招,刚猛异常。石碣习的是内家拳法,讲究的是以柔制刚。王十二遇着别人倒也罢了,偏偏遇上石碣。王十二一招“左冲右突”分击石碣两胁。这一招是王十二的看家本事,敌人若向左避,右拳正好凑上,敌人若向右闪,左拳恰恰候着。端的是一招厉害高招,多少人都败在这一招之下。
石碣看得明白,既不左避也不右闪,踏上一步,左手两指一并点他左腕列缺穴,回肘一撞撞中他右手臂弯曲池穴。王十二双手一麻,再也伸不出去。这一招看似厉害,却给石碣寻着破绽。两拳分击左右,少了回护援持,最强的地方恰好便是最弱的地方。石碣觑中关窍,一举成功。
石碣双手抱拳道:“承让了。”王十二手臂酸麻,站在当地好不尴尬。石碣微微一笑,转向冯一雁、高阳、何定西三人时袍袖轻拂,解了他穴道,傲然道:“三位兄台,请。”
三人互看一眼,没人答话。石碣道:“如无人赐教,石碣有事在身,告辞了。”迈步便走。高阳头左右一摆,三人齐向石碣背后攻去。石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