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事发生了,可是他却不想对别人说。
本来,我可以立即揭穿他这一点,可是一发现三个进了电梯的人,又不见了,所引起的混乱,实在可想而知。黄堂大声叫:“电梯槽底部,他们又躲到电梯槽底部去了。”
黄堂的叫声,并不如何恐怖,可是他叫出来的事实,却难免令人遍体生寒。
管理室中还有一些工作人员,有的也和我们一样,目睹三个重要的人物下直升机,和工作人员进入电梯,可是这时又见有人从电梯中出来,这种怪异的现象,也令他们不知如何才好。
良辰美景首先身形闪动,离开了管理室,其他人跟著,一到了大堂的专用电梯外面,看到了全部电梯内的情形,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去看电梯顶部的那个小门,而那个小门,有著明显的,被推开过的迹象。
和管理室主任一样,这四个人通过电梯顶上的小门,攀出了电梯,所不同的是,主任在攀出去的时候,通过闭路电视,有人看到。这四个人攀出去的时候,没有人看到。那么,他们应该也在电梯槽的底部了?
在经过一番扰攘之后,确然在这部专用电梯槽底,发现了那四个人,和失踪者一、二以及管理室主任一样,四个人都如同木头人一样,除了间歇性的眨眼之外,简直就只是四个活的身体,这是十分恐怖的情形。当四个人被找出来之前,已经料到可能情形会令人极度震骇,所以警方封闭了大堂一角,不让人接近,同时,围起了帆帐。所以,当四个人被医护人员带走的时候,只有有关人员在场。
这全是一段时间之后的事,当时,由于极混乱,而且,还有一些别的、意料不到的事发生,所以无法按顺序叙述,只好先把后来发生的事说了,再转过头来,说当时发生的意外。反正电梯并没有把人“吞吃”下去,而只是令人变得丧失神智,屈著身,躲在电梯槽底──当然,如果长时间不被发现,也必然会饿死。
专用电梯一共有两部,当我们发现电梯中一个人也没有而大惊失色的时候,那两个警卫,还莫名其妙,不知道何以我们会对著一架没有人的电梯,如见鬼魅。
而就在这时,另一部专用电梯,就在旁边的,也亮起了灯,表示电梯到达了大堂,门一打开,就有三个人,一起跨了出来。
这三个人的出现,令人感到十分意外,因为谁都知道,专用电梯,是陈氏兄弟专用的,谁也不能擅进,所以,一看到电梯居然被人使用了,他们两人自然而然的反应,是脸色一沉。
可是,这时一马当先,自电梯中跨出来的那个人,脸色更加阴沉,而一看到了那人是谁之后,陈氏兄弟的神情,变得惊讶之极。
f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大豪富陶启泉。
黄堂曾接报告,说陶启泉要到这里来找我,没想到他和随员,会乘两架直升机来,第一架直升机,载来了他的三个重要助手,他自然是乘搭了另一架直升机来的。第一架直升机先到,三个要员由工作人员陪同,搭一号专用电梯下来,结果失了踪。陶启泉后到,搭第二号专用电梯下来,从他生龙活虎跨出电梯的情形来看,他显然没有遇到任何意外。
陈氏兄弟在商场上的地位不算低了(他们拥有两幢六十层高的大厦),可是若和陶启泉一比,还是小巫见大巫,尽管在商业行为上,陈氏兄弟屡次向陶氏集团作挑战,可是在面对面的情形下,他们也不免有点气馁。
(这是十分奇怪的一种人类行为──处于弱势的人,即使明知强势的一方无奈自己何,自己也决不必向强势的一方要求些什么,地位应该是平等的,可是一旦相会,弱的一方,就自然而然,会感到气馁,无法在心理上得到平等的地位。)
陈氏兄弟一脸的惊讶神色未消,已准备迎上去,可是陶启泉却根本未曾把他们放在眼中,眼光甚至不肯在他们的身上多停半秒钟,只是冷冷地望了他们一眼,就立刻向我望来。
陶启泉这种不可一世的神态,令得陈氏兄弟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才好,陶启泉已指著我,嚷了起来:“卫斯理,你欺人太甚了。”
我不禁苦笑,明明是他自己欺人太甚,他却把这罪名派到我身上。我也不和他争,只是道:“这里发生的事太多了,我需要处理。”
陶启泉大声道:“我六个重要的手下出了事,我要你帮我处理。”
我望著他,一字一顿的说:“是九个,不是六个。才到的三个,我目睹他们进入电梯,可是电梯到达大堂,却是空的。”
我一面说,一面向他身后的一号专用电梯指了一指,陶启泉立即回头去看,饶是他不可一世,这时,也现出了骇然之极的神色来。
陈氏兄弟这时,略为定过神来,想和陶启泉去接近,可是一下子,就被一个身形高大魁悟之极的人,拦阻在他们和陶启泉之间。
那人是一个真正的巨无霸,身高绝对超过两公尺,身子札实得像石雕,双手握著拳,拳头的直径,接近二十公分。这个巨无霸,是陶启泉的贴身保镖,是一个奇特之极的奇人──在这个奇人的身上,有许多奇怪的故事,但是和这个故事无关,所以介绍他的外形就算。
电梯中出来的是三个人,另一个则是双子大厦的工作人员,这时正和陈氏兄弟在说著话,样子十分惶恐。
陶启泉望向我,想说话,可是张大了口,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我吸了一口气:“希望可以在电梯槽底找到他们,不过他们也可能……”
十、全世界无处可申的冤屈
我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接著做了一个手势,因为谁都可以知道是什么意思──后来,果然,找到那四个人的时候,四个人都失了神智。
陶启泉的神色惨白,他向陈氏兄弟指了指,看来他仍然怀疑陈氏兄弟捣鬼,我摇了摇头,表示一切都不关两陈的事。
陶启泉的神情,又是惊恐,又是愤怒──他属下的几个要员,成了木头人,这对他来说,自然是一个十分沉重的打击。
而且,怪事的性质,可怕之极──电梯失常,弄死了两只搜寻犬,这样的情形,还可以理解,可是,人在电梯之中,是怎么会丧失神智的呢?电梯发挥了一种什么样的力量,才使人丧失神智?
如果电梯有这种力量的话,那么,它就不再是一具升降机,而是一具无可名状,可怕之极的不知名的机器,变成了专吞噬神智的怪物。
人的神智,发生自人脑,电梯是不是已成为专噬人脑的怪物了?
一想到了这种可能,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我想,当时想到了这一点的,一定不止我一个人,因为人人面色变白,一声不出,显然每个人,都想到了这个可怕的推测。
而且,恐怖的程度还不止如此──电梯的这种能力,如果来自电脑,那就更可怕了,电脑已经控制了人类的生活,如果像成金润所说的那样,电脑由于电脑病毒的侵入,而变得畸形,那么整个人类也只好跟著电脑变成畸形,因为人类习惯于相信电脑,依赖电脑,使用电脑,已经陷入不能自拔的境地了。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银行是根据电脑资料处理,还是根据阁下的记忆来处理?
阁下遭到了损失,受了冤屈,可是,到哪里去投诉呢?打官司,法院会根据什么来判决?向人申诉,别人相信电脑还是阁下的记忆──这是通天下无处可诉的冤屈,或许只有天上的神明,可以帮阁下伸冤,但神明毕竟是十分难以接触的。
早在许多年之前,东方大都市香港的水务部门,就因为电脑显示存水量不足,而宣布在全城范围内实行限制供水,可是在那时候,人人都可以看到,各大储水库储水相当充足,不会缺水。
可是,根据什么数据来行事呢?当然是电脑数据。因为人类自从开始使用电脑以来,已经建立了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电脑是不会错的。尽管电脑有过很多次出错的记录──美国国防部的电脑,就曾误发有敌方火箭来袭的警报,而在十秒钟之后纠正──如果纠正的时间延长到三十秒呢?只怕另一次世界大战已经爆发了。
电脑并不那么可靠,有许多例子放在那里,可是人类对电脑的信任,却有加无减,这种情形,实在十分不可思议。为什么人类会那么糊涂呢?
我们读历史,经常可以看到最高统治者忠奸不分,往往宠用奸臣,结果误国误民──皇帝怎么会那么糊涂呢?是不是身在当时,全然不知,要成了历史,才能使人明白看清楚?
而等到成了历史的时候,大都是悲剧收场,人类无限制地信任电脑,会陷入什么样的悲惨境地之中?
我思潮起伏,越来越无法把那种恐惧之感消除,手心在不由自主冒著汗。
两陈是最先开口的,他们问:“成……那个副主任呢?请他来。”
我也直到这时,才发现成金润不在,他应该在的,刚才我们人人离开的时候,他为什么不跟出来呢?
良辰美景这时,也花容失色,一左一右,紧靠著我,像是这样才可能安全一点,我心中苦笑,明知那是全人类的灾祸,我本事再大,只怕也无能为力。
两陈又道:“电脑的……运作……如果正常,是……不应该有这种可怕的事发生的。”
陶启泉也定下了神来,他向我使了一个眼色,压低了声音:“九个人都成了木头人,卫斯理,这是什么巫法?”
我缓缓摇了摇头:“这不是巫法。”
我并不奇怪陶启泉提出“巫法”的说法来,因为我约略知道,他早年收养的一个畸形女婴,长大了之后,变成了超级女巫,而这个超级女巫,最近又由于一种叫“血魇法”的巫法的反噬,而变得神智全失,成了活的木头人,超级女巫的密友原振侠医生正在大伤脑筋,据说就算上天下地,也要令她复原。
尽管有这样的事发生著,可是我仍然认为这九个人(应该是十二个,还有三个是双子大厦的工作人员和管理主任,陶启泉不把他们算在内)在电梯中被夺走了神智,是电梯在作怪,是电脑在作怪,和巫法无关。
我当时是这样想的,一直到后来,才知道自己的想法不是很对,那是由于谁也不知道,巫法的范围,竟然可以扩大到了这等地步。
以后发展的事,以后自然会有交代,此处不赘。
陶启泉不理我的反应,又自顾自道:“要是刚才我先来……进了这架电梯──”
两陈一直在受到陶启泉的冷淡,这时,他们冷笑道:“那你也会从电梯顶上爬出去,像白痴一样,伏在电梯槽的底部。”
陶启泉本来,绝不会和两陈争辩什么的,但是这时,怪异的事,令得他的情绪不是很正常,他冲两陈一瞪眼:“你们搭电梯的时候,更要小心,这电梯成了妖怪。”
两陈立时冷笑:“陶氏大厦的电梯也一样,也有人在那里变了白痴。”
陶启泉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颤,两陈也一样,面色都难看之极。
他们当然都想到了同样的问题:以后,还搭不搭乘电梯呢?
良辰美景究竟年轻,这时,她们提出:“或者……多点人进电梯去,电梯中挤满了人,就算有什么人想从……电梯顶爬出去,也无法行动。”
陈氏兄弟在这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注意到他们两人,用力紧握了一下手──通常,这样的身体语言,是表示对某一件事,有了坚决的决定。
同时,我也看到良辰美景也留意到了陈氏兄弟的波动动作,而她们本身,也有相类似的动作。
当时的情形十分乱,我也无法去细想他们四个人是有了什么决定,后来才知道,那是一个绝妙的主意。
陶启泉在听了良辰美景的提议之后,居然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可以考虑!可以考虑!”
因为事实上,绝无可能停止使用所有大厦的电梯。虽然明知人在电梯之中,会发生可怕的意外,也无可能停止使用电梯。
人的心理就是这样的:除非是一定会发生可怕的事,才会避免使用那东西。最明显摆在那里的例子,就是汽车。在人类活动的范围之内,每天因汽车而死亡的人,因汽车而受伤的人,不知有多少,可是谁也不会想到,再也不使用汽车。
人把因汽车而死亡伤残的情形,称之为“意外”,既然可以有汽车意外,飞机意外,许多许多意外,为什么不能增添一项电梯意外呢?
我抱著无可奈何的心情,把这一番意见说了出来。各人都默然不语,显然除了接受之外,也别无他法可想。到目前为止,最可怕的“电梯意外”是人会变成木头人,比起汽车意外来,似乎还好得多,说不定久而久之,人类会习惯,会不再害怕。
就在这时候,刚才应命去请成金润的那工作人员急匆匆走回来,向两陈报告:“找不著成副主任,没有人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两陈皱著眉,我心中一动,想起这人曾有些动作,相当不可解──他曾在电脑控制台之前,看到专用电梯中没有人的时候,有一刹间的惊恐,但是却立即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像是力图掩饰什么。
我们曾认定管理主任很有问题,他是副主任,是不是也有点干连?
我正在想著,两陈骇然:“他……难道也到了电梯槽的底部?”
这时,陶启泉正在不断催促我和他一起离去,到医院去看那些受害者,看他表现得这样焦急,虽然我明知去了也无补于事,但也只好勉强去走了遭,我说了一句:“在所有电梯槽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