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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踪影 佚名 4886 字 4个月前

戴绒线帽。凡是头脑正常的人都不会开着座位加热器。

但拉乌尔和我一样,也在想着卡纳达。

驾驶座上的男人戴着帽子,拉乌尔也坐在这辆车里,但他不能确定那帽子是什么料子做的,应该不是羊毛。这种面料富有弹性,类似很能突显女性身体曲线的泳装面料。他刚理过发,所以帽子紧贴着脑袋,那帽子是深炭黑色的,不细看的话还以为是黑色的。他穿的衬衫不是戈尔-泰克斯面料的;而是一款透气的无袖罩衫,就像那种玩短型冲浪板时为防止皮肤发疹而穿的外套。他外衣上那些杂乱的垂直透气缝让拉乌尔觉得像是用剃刀弄出来的。那人脚穿一双荧橙色的橡胶底凉鞋,脚跟那儿几乎都要磨穿了。

“你身上带什么了吗?”他问拉乌尔。“我待会儿会检查,所以你最好现在就告诉我。”

拉乌尔回答说:“什么也没带。”

“手机呢?”

“被放我下车的那个出租车司机拿走了。我倒是很想去拿回来的。”

“这件事我会处理的,”蒂克说。碰到红灯时,他们停了下来。“u.p.不会胡闹的。你必须清楚这点。无论你家在哪儿,回去吧,你不会明白的。别想了。”

他们坐的是一辆很旧的大众牌轿车,和几十年前拉乌尔在美国买的第一辆车很像,当时那辆车还是在他的学生签证到期后买的。从仪表板来看,拉乌尔猜测蒂克的车是60年代后期的旧款,没过多久,大众又在1968年推出了新款,但保险杠那部分却设计得很烂。这辆“甲壳虫”依然保留着原来那种米色漆和原装收音机。车里正在放着嘻哈音乐一种说出来而不是唱出来的音乐,由歌手读出一大串歌词,配以刮碟声及击鼓声,十分具有节奏感。,从那刺耳的声音能听出这辆车还保留着原装扬声器。

拉乌尔喜欢这辆车,因为它唤起了纯真年代的许多回忆。

这个男人的民族和种族是个谜,甚至对拉乌尔来说也是如此。在拥挤的咖啡馆里,拉乌尔可以区分出门地内哥罗南斯拉夫西南部一地区。人和塞尔维亚人,也可以区分出埃及人和伊拉克人,他对此一向引以为豪。可以肯定的是,这位司机带有亚裔血统——拉乌尔猜测是藏族——也有一些美国黑人血统,但他的dna中还混有其他成分,对此拉乌尔无法判断。

“u.p.就是卡纳达,我只是想弄清楚,”他问。

那男人点点头。“和他说话时可别这样。人们这么叫他,但当面并不这么称呼他。你懂吗?”他熟练地切换着汽车的四个挡,就像呼吸那样简单自如。他时而用右手中指,时而用虎口移动调挡杆,把马达转速保持在一定范围内,这样马达就不至于隆隆作响。

“谢谢你的忠告,”拉乌尔说。“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称呼他呢?”

那个男的看来真被这个问题搞糊涂了。

“你是怎么称呼他的?”拉乌尔问。

“老板。”

“我这么称呼他不太适合。叫他诺思先生怎么样?”

他想了想。“应该可以。”

“你叫什么名字?”

“蒂克。”

“谢谢你,蒂克。”

“嘿。”

拉乌尔那几天一直在寻找黛安娜,对拉斯韦加斯也有了足够的了解,他知道这辆大众车正逐渐驶离市中心的另一端拉斯韦加斯大道那一片所代表的繁华文明。他知道自己以前从没到过这儿。不管是事实还是想像中的,都是如此。

星期四晚些时候,拉乌尔打给诺姆·克拉克,让他提醒卡纳达一声,拉斯韦加斯警方将展开细致的搜查,寻找失踪的黛安娜,在接下来等待回复的几个小时里,拉乌尔坐立不安,心神不宁。终于,诺姆回电话了,他告诉拉乌尔与卡纳达的会面安排好了,让他在当晚11:30之前到威尼斯酒店会议室外面的某个地方先等着。来接拉乌尔的是个年长的金发男子,他开的那辆拉斯韦加斯出租车比当地一般的破出租还烂。司机耳朵里长着玉米穗般的耳毛。他是个烟鬼,就像大瘟疫时期的焚尸炉。穿过斯特里普区的短短行程中,出租车里已满是万宝路的难闻烟味。

接下来的二十多个小时里,拉乌尔一直待在一辆老式的房车里,这里说的老式是指 “破旧”,而不是“经典”,这辆十六英尺长的清风房车孤零零地停在特罗皮卡纳大道上的一个活动住屋的贫民窟。几个街区外就是浮华的拉斯韦加斯大道。而那些不能移动的村庄——就

像虚幻、贫穷、绝望的避风港,跟不上时代潮流——占据着麦卡伦国际机场在拉斯韦加斯。跑道尽头大片的廉价地皮。拉乌尔待的那辆房车似乎已经在那儿停了很久了,几乎和周围环境融为了一体。

拉乌尔被带到这儿后,就一直一个人待在房车里。为了打发这无聊的数小时,他数着飞机的起降,翻了几本60年代末出版的二十一点玩法指南,又看了会儿拉斯韦加斯当地的电视新闻,看看有没有什么有关他妻子的简短报道。这是台小型黑白电视机,两根天线一直伸到清风房车的拱形车顶。后车窗的遮阳篷肮脏不堪,从窗口向外望去可以看到一辆温尼贝戈房车一种美国产房车。粗犷的尾部。那车的车牌早就不见了,表面的铝壳凹凸不平,油漆也掉光了,就连保险杠上的那些贴画也被太阳晒得褪了色,拉乌尔只能勉强分辨出其中一张是火山口湖的广告画。他试着让自己沉浸于对清凉的深水和乡村清新空气的美好想像中,可是做不到。

他努力不去想黛安娜到底出了什么事,但也做不到。

出租车司机告诉过拉乌尔不要在房车外闲逛,说很快就有人来接他去见卡纳达。

“吃的呢?”拉乌尔问。

“那儿有什么你就吃什么吧,”那家伙说。

事实上,这辆清风房车的碗橱里只有一只装着玉米粉的黄色盒子,一听已经生锈而且没有标签的罐头,还有一个很旧的黄油桶,一半装着类似红辣椒的东西。

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还有股老鼠尿的味道。

拉乌尔觉得这倒是个开始绝食清肠的好日子。

尽管处于饥饿、烦躁和深深的忧虑之中,拉乌尔最终还是破解了蒂克血统之谜的最后一部分。

太平洋群岛。也许就是夏威夷。拉乌尔笑了笑,生命相互交融,激情相互碰撞、融合,而在经过一系列令人惊叹的细胞分裂后,这些最终是怎样又是为什么会创造出这个集藏族、太平洋群岛、美非等诸多血统于一身的人的呢?拉乌尔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此时,蒂克正驾驶着一辆老式德国车,穿过内华达拉斯韦加斯市区,朝着荒凉的大漠驶去。

但与此同时,在蒂克的大众甲壳虫车里,拉乌尔和我一样,还老想着黛安娜,老想着卡纳达。

卡纳达一刻也不曾离开过他的心头。

57

“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比尔。”

实际上我已做了番猜测。比尔会继续那天早些时候与我在办公室里的谈话,关于雷切尔离家搬到内华达后,他到底给了她多少资助。

“在拉斯韦加斯照看雷切尔的那个人?是个男的。卡纳达是个男的。卡纳达是他的名字。也许是道上的名字。我不清楚。他,嗯,就像收养了雷切尔一样。他照顾她,保证她的安全。这些年来他做了那么多,我欠了他一大笔人情。我……很感激他。”

就像收养一样?这是什么意思?

比尔说的都是不连贯的短句。接在后面的每个句子都是附加语,就像后一句完全是上一句的补充。他以前说话从不这样断断续续。这让我意识到他感觉到了什么,并且是他以前与我在一起时从未感觉到的。那究竟是什么呢?他究竟感觉到什么了呢?

焦虑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形容词,尽管作为一种解释,还不算很到位。

我说:“好吧。”虽然言不由衷,但我还是这么说了。

“你早就知道他了?”他问。

“知道谁?”我结结巴巴地问。

“卡纳达?”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撒了谎。这能自圆其说吗?很可能不行。我撒谎的本领就和我的滑雪技巧一样糟。我认识的绝大多数人在这方面都比我拿手,我的水平还有待提高。

“卡纳达可不是助人为乐。为了这些我必须付出很大的代价。”

这些?比尔是指他在照顾雷切尔时终究还是碰到经济问题了吗?我想我最好保持沉默,等会儿再找出答案。

但他换了个话题。他说:“我们在一起应该有三次了吧?而你还没问过有关马洛里的事。这几个星期我经历了那么多事后,你知道你这样会有多怪吗?”

我想:不错,比尔,我们在一起应该有三次了吧?而你还没有提到过任何有关马洛里的事。这几个星期以来你经历了那么多事后,你知道你这样会有多怪吗?

可我没这么说,我说了另外一些事实,但并非出于真心。“那不是我能要求的。我想等你准备好了,你自然会告诉我的。”

“准备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准备好?你一定在开玩笑。真见鬼,你到底怎么了?”

说完他又安静下来。我决定像心理医生一样跟他交流。我说:“你提到了一个男人,是叫卡纳达吗?就是你说的照顾你妻子的那个人。然后你又拐弯抹角地提到你女儿的处境。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可能存在某种联系?”我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问得太直接了。

“你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作为心理医生,我的工作就是紧跟你的思路,搞清楚你想说什么,看看你身后的情况如何。这样,有什么事你没想到或者还不准备去想,我也许能帮你指出来。”

“真是这样吗?你说还没准备去想的是指什么?”

比尔其实并不想知道我的答案,他没有一点想知道的诚意。他在挑衅,激怒我,伸出手指对着我的胸膛指指戳戳,想让我放弃……某

些东西。

“你还提到了钱,”我又说。我这么说是因为我猜比尔并不愿意谈论钱。

“不,你才是那个提到钱的人。”

“今天下午,我的确提到了。但今晚,则是你。”

“我只是说那很贵。”

我已疲于口舌之争。我想回家,拥着妻子,搂着女儿,逗逗小狗。吃点儿热的。喝点儿酒。我想一个人静静待几个小时,没人打扰,没有含沙射影。我有种想逃跑的冲动,这让我觉得自己既自私又胆怯,因为至少我确定,如果我更善于思考,有些东西就不会错过,但无论如何,我得找个法子。“比尔,显然这些事对你很重要。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不等到约定的时间再谈。”

我的建议让他感到自由,给了他机会再次改变思路。虽然我不希望这样,但至少眼下,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的气氛缓和些了。

“隔壁发生了什么事?”他问。“为什么都是警察?没人愿意告诉我。我也联系不到我的律师。”

“我不能说。警方在某些事上需要我帮忙。”

“和我的女儿有关吗?”

“对不起,我向他们保证过我不会说出去的。”

“到底是不是?”

“比尔,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是什么或不是什么,他们不让我谈这些。”

“他们这样进去,多伊尔允许了吗?”

多伊尔已经死了。比尔。他再也不能允许或同意什么了。我一边这么想,一边又仔细揣测比尔的问话有多少是假的。我在想比尔是否早就知道多伊尔已经死了。

“我很抱歉。”

“他妈的。”比尔的嗓音突然变得嘶哑而低沉,毫无疑问,他很生气。“要是这样,我不知道是否还能和你继续见面。”

如果这是一种威胁,那么它就像拿着一把橡皮刀对准我的喉咙一样毫无用处。“这当然是你的选择,比尔。我很乐意为你介绍其他医生,如果你喜欢的话。”

“是啊,”他轻蔑地说。“上次这招很有用。”

这是什么意思?玛丽·布莱克尽可能地在帮助雷切尔。

“马洛里去看过一个心理医生。你知道这事吗?”他问。

这话让我大吃一惊,但我还是控制住,别乱了方寸,“你说什么?”

“那个死去的女人。马洛里在圣诞节前几星期见过她。她没有告诉我;只是在日记里提了一笔。”

我有好多好多问题想问。其中一个就是:你告诉过警方日记的事吗?但我选择了另一个问题:“她为什么要去看心理医生?”

“我不太清楚。”

“警方知道吗?心理医生也许会留下了一些……记录。”

比尔没有回答。他啪的一声打开车门,准备下车,又停了下来。“你知道她的事吗?你是不是对我隐瞒了什么?你不会这么做的,对吗?”

这些问题都很棘手。我一时难以回答。

“我现在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与你谈话,艾伦。这是父亲之间的对话。”

“我也希望自己知道些什么可以帮你找到女儿。如果我知道的话,我早就告诉你了。”

他听了我的回答,考虑了一会儿,品味着这些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