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任凭我们满山遍野地乱跑。
那天又是自由活动的时间,我、阿芬、阿芳、玲玲、敏君五人结伴成行,在後山里
钻进钻出的--後山是我们最大的游乐场,玩上千百遍也不觉得厌倦,因为大自然随时
赋予它不同的面貌。尤其是发现一些未曾走过的小径或山洞之类的,还可堂而皇之的为
之命名,列为自己的私有基地,那可是令人得意的一件事。
「哇!这里好棒!」
当我们从某一灌木丛中「钻」出来时,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惊叹,在我们眼前出现
的是一片碧绿如茵的青草地,一个小小的山洞,几株垂挂着红色果实的不知名植物,二
只黑色大凤蝶翩翩飞过....。面对如此美丽景色,再听着树上小鸟清脆悦耳的呜唱
,真有说不出的舒服。
不说二话,五个人全都开心地滚倒在草地上,同时决定这儿将是我们新的秘密基地
。当嘻哈一阵後,最顽皮好动的敏君又提出了新主意--
「玩办家家好不好?」
这个提议自然无异议获得一致通过,眼明手快的我抢了个先,占了山洞做我的「家
」,之後各人也都寻好自己的据点。我的邻居玲玲小姐,要来我家拜访我,只见她煞有
其事的按按门铃,提高音喉喊了声--
「有人在家吗?」
之後发生的事,至今仍鲜明映在心头,虽然不是很确定事情是怎麽发生的,但绝不
是幻觉,肯定不是,五个人都听见的声音不可能是幻觉!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声低
沈、缓慢的--
「谁-呀-?」
三秒钟的惊愕後,每人都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凄栗尖叫,连滚带爬地逃离那个地方
。因为,我们五人都清楚看到,在那面积不到二坪大的小山洞里,除了我之外,没有别
的人!而声音又确确实实自山洞中发出。我甚至无法辨别音源方向,只觉得那二个字就
在空中荡,清析而深沈....。
在我们惊慌地大囔大叫下,不多时便迅速传遍全校。只见校园中聚集着一群群的人
潮,交头接耳纷纷谈论着此等怪事。更有一批义勇军在我们几人带领下往後山移动,决
定探一究竟。
「喂--」
「有人在家吗?」
「喂--你在不在呀?」
这回不管大夥怎麽问、怎麽叫,都不再有回音了。
「他妈的,根本骗人嘛!那里有鬼?」
不知那个粗鲁男生,不耐烦地大叫一声,随手扔了一块小石子。这时,奇怪的事又
发生了!只见那块小石子滚进了山洞,就在大家都还搞不清楚状况之时,一块比那粒石
子大了数倍的石头,「咚」地一声弹了出来!没有人看见它是怎麽来的,就是这般从山
洞中迸了出来。数秒钟的静默後,有人似不信邪,悄悄地拾起一根小树枝扔进去,几
同时地,一根胳臂粗的木棍又从里面甩了出来.....
这回再也没人忍得住了,全都哇哇大叫、连滚带爬地冲下山去。
这件事在加油添醋、囗耳相传的情况下,以惊人的速度传播着,自此後山失去了往
日的宁静和安详。访鬼热潮持续了约二个月,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人潮涌上後山想要目
睹卢山真面目。可是没再听说有些什麽特异迹象发生。後来,听说有人在数度探访均无
收获之下,愤而捣毁了山洞。後山闹鬼之事也渐渐被人淡忘。
在闹鬼风波偃然已平息的某一天,我们五人,第一次发现山洞有鬼的五个人,又手
牵着手来到这儿,而映入眼帘的情景,却不再是原先的世外桃源--山洞只剩下一方坍
塌的碎土堆,草地已遍地蹂痍....,不知为何我们竟感觉几分心酸。
「都是我们不好,你们看,『它』的家被我们害成这样。」阿芬柔柔地说。我们,
当时不过是一群天真善良的十一岁小女生,面对眼前这番情景,全都难过得不知该如何
是好。
「对不起,请原谅我们!」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们不是故意的....」
虽然不知该怎麽办,几个人还是喃喃地表达了歉意。
就在此时,我看见「它」了!
「它」怎麽出现、如何出现的,我都不知道也说不出来,但「它」就在那里!一个
白色的人形,像是穿着一件白色大袍子的人,飘在半空中!「它」不知从何而来,好像
就是突然地出现在空中,没有任何的先兆。就在那坍成一堆的山洞顶端,「它」的脚,
不,根本看不到脚,总之「它」的底端并没有碰到土堆,距离大约有二十公分高。我不
知道「它」长得如何,因为看不到它的脸。
我看不到它的脸,可是感觉到「它」正盯着我们看!我们则像被钉住了般,彷佛连
呼吸都快停了,就这样呆立着与它对。
这时四周是一片绝对的死寂。
这片死寂,不知持续了几秒、或是几分钟後,「它」开始移动了!不是用「走」,
而是「飘」。也就是说看不到足部的移动,是整个的形体开始往右边移,一寸、二寸.
..大约飘了二公尺後,「它」--消、失、了!不见了,就像不知它怎麽来,这回我
们也不知道它怎麽消失的。它在我们注视下凭空出现、凭空不见了!
这就是故事的结局吗?还没呢!
几天後,阿芳一早来到学校,神秘兮兮地把我们几人拖到一旁。「昨天晚上,『它
』来找我!」阿芳一开囗便是句惊人之语。
「半夜里,我听到脚步声走到我床前停住,我张开眼睛没看到什麽人,但是我听到
它在和我说话。它说它要走了,想送我们一个纪念礼物,它说我可以有一个问题或一个
愿,它可以帮我们实现。」
「我想了想,实在不知该许什麽愿,後来想到我们常常在天气不好时祈求老天爷
赶快放晴,让我们能够出去玩,如果我们可以自己控制天气,要晴天就晴天、要雨天就
雨天,那该多好!」
「它告诉我,找三枝难得见到、很稀有的笔,一枝写上『晴』、一枝写『雨』、一
枝写『阴』,我们想要怎麽样的天气,只要把那枝挂在窗外,就可以实现我们的愿了
。」
阿芳一囗气说完,五个人十只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该说
什麽!
「怎样才是稀有罕见的--」玲玲提出的可是个大问题,在我们那个小镇上,每个
人使用的笔不论铅笔、原子笔还是什麽笔,大概都是我们那全镇唯一一家书店里头买得
到、看得到的。要测试阿芳说的到底是真是假,还真有点困难。
「我,我小姑姑上星期从台北来,带来一枝好漂亮的笔,她说是进囗的....」
天知道我下了多大决心忍痛将宝贝「捐献」出来!
既然只有一枝,我们可得好好选择想要怎样的天气。雨天第一个否决,谁要那湿答
答的雨天!晴天虽好,可是万一阳光太大,晒久了可也不舒服。讨论过後,我们决定在
上面写个「阴」。可惜那些天都是阴天,找不到机会做实验。
几天後的某日,一早就下着雨,我们五人兴奋的很,可以一试究竟了!第一堂课,
便觉得四处都有人向我使眼色、眨眼睛,虽然我一向是上课非常专心的好学生,可也按
捺不住了。趁着老师不注意,偷偷地将笔放到窗台上,然後当然是坐立难安毫无上课心
情地等着下课,眼光更是不时地飘向窗外,真是既紧张又期待,不晓得实验是否能够成
功。
雨一直持续下着,我们几要失得放弃了。但就在下课前,雨势慢慢地减小,当
我们随着下课钟声冲到外面时,已是雨过天青。当下我们真是兴奋得又叫又跳,觉得自
己便是那拥有神奇法力的小仙女。到底是它发生了效用,抑或仅仅只是巧合?这已无法
得知,因为当我们满意地把「魔笔」谨慎收好後,却在我那勤劳的妈妈清仓大扫除之下
,随同一堆垃圾给扔了!我们再也没有机会再做一次实验。
故事结束了。将近二十年过去,昔日友伴早已失去联系不知去向,但十一岁时发生
的那些事永远是我心中一道难解的谜。
鬼咒新娘 (1)
一、轿帘上滴下的血
红红的喜炮,红红的轿,红红的新娘,红红的桥。
庄家娶亲,那排场几乎要惊动全城的人。一路上震天的鼓乐齐鸣,红纸金粉洋洋洒洒从城东辅到城西的街。
庄家是城里的商贾大户,庄家惟一的少爷娶亲,亲家自然不是等闲。
翁家,京城里退下来的大官,至于这官到底有多大,老百姓谁也不知道。庄家少爷结的这门亲,就是翁家惟一的小姐,沉香。
这强强联手的亲事,其排场,可想而知。
小城沸腾了,每一个不相干的人都激动得仿佛喝了十蛊烈酒。
生活总是枯燥无味的,能够寻得一点值得高兴的事,即使是为着不相干的人,自然也是有趣得很。英俊年少的庄家少爷凯渊,坐在雪白的红绸大马上,身后的喜轿描金流苏,透着那说不清的风流喜气,跟在轿两边的喜童,手中提着碧色的玉篮,扶轿走一步,便从篮里抓一把金粉红洒一把,空气里刹时飘满甜甜的香气,有好事的妇人立刻闻出那是京城最大的脂粉行“香流坊‘的最好脂粉,对庄家这样的排场,自是羡慕得连眼珠都红了。
喜轿经过的地方,人们争相伸颈,叽叽喳喳赞着庄凯渊的一表人才,猜测着新娘子的凤颜娇貌。
就在这时,一阵风,突然平地滚起来了。
两个扶轿的喜童突然不约而同的一声尖叫,玉篮叭的一下摔在地上,篮里的金粉彩线却无故抛得老高,直冲上半空之中,瞬间风沙大作,只听一片慌乱之声。
这江南小城,平时虽然少晴,但也只有和风细雨,突然晴空一阵恶风,哪里有人扭架得住?
庄凯渊听到轿内的新娘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时,他的背上无缘无故出了一阵细密的冷汗。
他不顾风沙迷眼,挣扎着翻身下马来,直冲向喜轿。
说也奇怪,就这一刹那的功夫,那恶风竟然呼的停了,如果不是满地的金粉线狼籍和人们惊惶失措的表情,简直不敢相信刚才的奇景。
风,仿佛有着生命一般,从街尾至街头,滚滚而去。
庄凯渊顾不得那许多礼节,一边唤着新娘的名字,一边伸手急掀轿帘。
突然,他的手碰到了另一只冰凉的人手。
轿里同时响起了一个温软如玉的低声娇语:“别......”
一只雪白的小手从轿里伸出来,抓住了轿车帘的边,不让他掀开。
庄凯渊心里咯的一下,那娇软甜香的声音,那柔弱无骨的小手,让他的声音瞬间也变得柔软如波。
“你......没事么?”
“嗯。”新娘无限娇柔羞地一声低应,引得少年郎心里如春花齐放,刚才因为恶风引起的不快已经迅速抛到了九霄之外。
迎亲队伍又出发了,人们重新活跃起来,两个喜童惊魂未定,但已有那下人飞快的送了新的玉篮来,小童也就咧着嘴笑了。
最开心的莫过于庄凯渊,他本是含玉出生,庄家又只得他这一脉独苗,自然少不得那些世家子弟的风流习气。那桃红院的桃桃,碧香院的苇苇,周家小姐,黄家妹妹......哪一个不是娇滴滴的盼着做他家妇呢?然到头来,是没有他选择的余地啊,迎娶从未见过面的翁家小姐,于他来说,实在是一件七上八下的事情。
她可否美丽?她可否温柔?她可否会是让他归心的沉鱼落雁?
他心亦是没底的啊。
可是刚才那一阵风,那轿帘盖下的一瞬艳红,那柔弱无骨的莹白小手,那娇喃低软的声音,已让这猎艳无数的风流少年吃了一颗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