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将那卷捏皱的纸往地上一扔,气愤地拿起桌上的茶杯,放到嘴边又忽然重重地摔在地上。
众人一阵唏嘘都不敢再出声。
这时,一股茉莉花香飘了过来,众人抬头,只见凤萧然的宠姬魅语提着一袭及地粉裙施施然走了进来。
凤萧然正在气头上,见到她来也丝毫不感到惊讶,往黄花梨木椅上一躺便默不作声地拿起新换的杯子喝了口茶。
魅语是最懂得察言观色的人,往凤萧然身旁那么一站,清甜的茉莉花香迎面而来,紧皱的眉宇不觉舒展了些。她弯下身子,捡起地上的纸,也不看,径自放到桌上,然后将双手搭在凤萧然肩上轻轻地推揉,“宫主莫气坏了身子。”
凤萧然在享受的同时,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我当真是老了,身子骨也硬不起来了。”
“这话怎么说,宫主正值盛年,顶天立地、重情重义,正是有大作为的时候,怎么可以随便叹气?”
魅语不轻不重地垂着,力道均匀。凤萧然微微闭起了眼睛,颈项间贴着几绺长发,白衫的领口微微敞开,抬起手时露出小麦色的肌肤。魅语突然轻笑出声,凤萧然不解地道:“怎么了?”
“宫主慵懒的样子真像一头卧地假寐的狮子。”魅语轻笑道,凤萧然忽然拉住她的右手,在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自古以来野兽爱美女,不知凤某有没有这个荣幸。”
“宫主说的哪里的话,魅语不早就……”话还没说完,就被几声轻咳打断。
“宫主,祭司长大人到了。”凤清源适时提醒道。
凤萧然微微抬眸,却道:“魅语你刚才的话还没说完,继续说下去。”
魅语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月痕,微微一笑,“是,魅语早就是赤凤宫的人了,这赤凤宫自然是宫主的天下。”
这话中带着刺,众人听了纷纷提袖子抹汗,这女人是不是存心要挑拨离间,万一宫主一个不高兴和祭司长闹翻了,祭司长又一个不顺心离开赤凤投奔商辰,那岂不是毁了?!
星宿长老和凤清源正要说话,却都赶在了月痕后面,斜对角的两人对视一眼,都将目光移到了月痕身上,只盼着祭司长能退一步,化解这尴尬的局面。
“观月城的事月痕没有事先和宫主商量就签了字是我的错,不过这白占的便宜有谁想错过?”月痕微笑地道,视线与在场众人一一轻触,收到的无不是敬畏的目光。
与宫主相比,这个柔弱却神机妙算的女子做出的决定似乎更让人信服。
所以,来的人虽然听凤萧然抱怨了一天,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祭司长的不对,因为排除恒寿宫的因素,这件事无论从表面到实质都是对赤凤宫有利的。
凤萧然微微睁开双眼,看到她嘴角扬起的浅浅笑意,两侧肩头柔柔垂落的发束,眼中若有似无的柔情,猛然生出几许陌生。在他印象中,月痕是高傲而清冷的女子,她美丽,却从来不曾为谁而绽放美丽,她是遥远的星辰,在任何人都触碰不到的地方。
外面是淅淅沥沥的雨声,似嘲讽,又似在轻轻叹息。
凤萧然挥了挥手,魅语便停了下来,退到他的右侧,微笑地垂着手。
“观月城的事,我想请祭司长解释一下,白占的便宜?我至今还没听过天下有这么好的事?”凤萧然一句话道出了大家的心声,星宿长老也温和地笑着,“是啊,虽然是好事,但是我等都想听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相信祭司长一定会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凤清源看了一眼月痕说道。
魅语为凤萧然斟茶,凤萧然随手拨弄茶盖,神色悠然地看着月痕,却掩饰不住内心的紧张,是害怕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吗?
月痕浅浅一笑,“天下自然没有白送的午餐,但是玄木宫送的不是午餐而是毒药。”
凤萧然捧着杯子的手一抖,脸上的悠然有些挂不住了,但是最先激动的还是大护法凤清源,立刻拍案而起,“祭司长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害赤凤?”
“字面上的意思。”月痕看着凤萧然说道:“观月城在玄木与恒寿的接壤处,为了这座城,两宫之间战火不息,玄木将它让给我们一是为了求得安稳,二是对恒寿宫的挑衅,三是我们不过是替他们接管几年,过个三年五载战火也熄了,城市也繁荣了,他们应该还会要回去。由此三点,月痕以为那是一杯毒药。”
“原来如此,那祭司长为什么要接?”凤清源更加不解了。
“我接的理由也有三点。”月痕终于看了看他,在座的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她,就连魅语也停下了手边的活调动直觉去审视眼前这个女人。
仿佛已经习惯了被注视和猜疑,月痕随意扬了扬唇角,“第一点,不是每一桩买卖都会带来收益,但是想要收益就必须做买卖,这是一个不公平的、不可逆转的命题。上至王朝的翻新,下至农民的田地扩展,无不是要下血本、冒风险。”
月痕顿了顿,看到凤萧然对她露出赞许的眼神,微微一笑,“第二点,观月城虽然是弦上之箭,一触即发,但是只要我们处理得当,一样能够收拢民心,扩张势力。据我所知,观月城的地理位置极好,上连玄木,下接恒寿,向东走便是曾经的王都沧赫城,现在是独立于十二宫之外的一块地方,市井十分繁荣。我们也可借机发展我们萧条的经济。”
月痕拿出一卷纸,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万里城墙绵亘蜿蜒,崇山峻岭危崖峭壁,江河湖海群溪汇聚,蓝色的大海,绿色的溪流,黑色的区域线,整个天下仿佛尽收眼底。北方的玄武大陆大多是高原盆地,整块区域呈海绿色。它的左边接壤处是玄木宫所在的西虎大陆,明黄色,多为黄土高坡和沙漠地带。它的右边是橘色的风雀大陆,再往上方走便是青色的苍龙大陆,旁边有诸多零散的岛屿,海洋占了大部分面积。
“这是我花了三年时间画出的四方大陆的地形图,每个版块根据它们所处的地理位置用不同的颜色表示,其中有一些重要的城池我都用圆圈标注出来了,大家看起来一目了然。”
屋内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走到凤清源面前,月痕礼貌地笑了笑,“可否借大护法的剑一用?”
“是。”凤清源还在神游中,只见月痕一下子来到了跟前,慌忙取下腰间佩剑交给她,“祭司长当心,莫要被其所伤。”
“多谢。”剑握在手中有几分沉重,月痕稍稍用力将剑抽出来,雪亮的剑身上照出一张张惊愕的面孔,她握着剑对凤萧然微笑时,他身旁的魅语脸色微微泛白,凤萧然道,“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是,月痕这就为诸位解除疑惑。”“哐当”一声脆响,宝剑落了地,月痕的手中只拿着狭长的剑鞘,她让两名护法将地形图展示在众人面前,然后用剑鞘指了指图上的某一处,“大家都看到了,我现在所指的地方就是观月城,向东走就是沧赫城,再向东的这处便是我们赤凤宫的地盘,如今我们拥有了观月城,就相当于拥有了一个点,只要能够打通沧赫城,那么,从西往东这条线就是我们的了,大家有没有信心?”
灯火在她脸上晃荡,空气在她周围凝聚,若有似无的笑意在她的嘴边荡漾着,这份自信让她的话极富感染力。
大约安静了十秒钟,突然有人鼓掌,众人回头,却见门口站着被雨淋成落汤鸡的血瞳月,上身光裸,肌肤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红毛都并在了一起,一串串水珠顺着脸颊落下。
丝毫没有在意别人惊疑的目光,血瞳月径自走到月痕身前,仿佛全世界都是多余的,眸中就只有一个人的微笑。
第036章 拉拢民心
更新时间2011-7-8 8:01:04 字数:3241
血瞳月望着月痕,眼眸干净,却十分坚定干脆地道:“我有信心。”
月痕拍了拍他的肩膀,脆声道,“好!”然后又将目光转向众人,说道:“我们之中大部分人都出身贫寒,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们就甘于低贱,我们同样可以做远大的梦,可以将目光放得长远。三年前的今天,没有人想到风雀大陆上会崛起一只赤凤,三年后的今天,也同样不会有人预料到谁将最终站在大陆的巅峰俯瞰整个天下。所以,愿意追随赤凤并且选择相信我的人请站出来!”
冷傲的祭司长似乎从没在众人面前说过这么有野心有号召力的话,而且这些话竟然出自一个十六岁还未到的女子之口,身为成年男子的他们更是感到无比震惊。但是,长久以来的敬畏让他们不敢对她的话有丝毫怀疑,他们知道倘若没有九成九的把握,追求完美的祭司长是不会出此狂言。
继血瞳月之后,凤清源也站出来鼓掌,“希望祭司长不要让我们失望。”
紧接着四大护法丰瑶、莫云、夏青、凤舞很一致地站了出来,没有说话,只是抱了一下拳,月痕对他们微微颔首,这四人都是凤清源的直隶弟子,平时跟随在凤清源身边,没有任务不轻易露面。
然后是星宿长老,他代表柳宿和张宿二位远在赤凤宫的长老说了几句话,将众人原本蠢蠢欲动的内心彻底感化了。不久便有一大片人站出来支持月痕的决定。
最后就剩下凤萧然和准夫人魅语。
身为宫主的他此时却成了无敌陪衬,心里多少有几分不爽。但是当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他身上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的决定至关重要。因为就算月痕能够感动长老、大护法、大祭司以及所有赤凤宫的人,但是最后的决定权还是在他手里。他要说一声“不”,观月城立刻可以推掉。
月痕扫视了一眼全场,最后将目光落在凤萧然身上,双臂交叉,恭敬地行了个礼,“擅自作决定是月痕的不对,不过观月城的事,希望宫主能够批准。”
“既然你已决定,又是对赤凤宫有利的事,我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凤萧然放下茶盅,起身而去,经过月痕身边时,嘴里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第三点理由是因为玄澈吧?”虽然声音放的极低,但是凤萧然的话依旧清晰地传入月痕身旁的血瞳月耳中,红眸中隐隐产生波动,手臂绕过月痕竟然抓住了凤萧然的衣袖,“再说一遍我就杀了你!”
“你还是保护好自己的主人吧,不要让她受人欺负。”凤萧然掸灰尘一般掸了一下血瞳月的手。
“恭送宫主。”月痕垂首行礼,众人也纷纷行礼,凤萧然挽着魅语走出门去。
雨如游丝一般,缠缠绵绵下了一整夜。
月痕回去时,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心里莫名地有些失落。去问了任华光才知道玄澈早在她离开之后就醒了,看起来并无大碍。
月痕稍稍放了心,回去的路上碰到柳兰,她的手里不知端了什么东西,正要叫住她,她却慌慌张张地躲开了。
自从把柳扶风送走之后,月痕一直对她心存愧疚,想要补偿些什么却苦于没有机会。
柳兰进了屋子,将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端到桌上,白瓷勺子慢慢地捣着,舀起来吹了两口然后慢慢地倒进嘴里。
昏暗的油盏在地面上投下大片阴影,有人上前拨了拨灯芯,屋内便亮了一些。柳兰抬眸,神情有些恍惚,“主子……”
月痕夺过柳兰手里的汤药,暗红色的药汁散发出浓浓的苦涩,小小的气泡在碗里打转,她仰起头将碗里的汤药饮尽。
柳兰睁大了眼睛,一时间竟忘记了扑上去阻拦。
“把手给我。”月痕放下碗,用手帕擦了擦嘴边的药汁。
“主子,那碗是……”柳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把手给我,让我给你把把脉。”月痕用命令地口吻说道。
看着碗里滴落下来的暗红色汁液,那是她原本为肚子里的孩子准备的,弟弟为宫里付出那么多,而自己吃宫里的用宫里的却只顾着自己享乐,一不小心还怀上了孩子,这叫她以后怎么出去见人?
“主子,柳兰知错了,请您责罚我吧,但是千万不要把我赶出去,求您了!柳兰以后一定尽心伺候您,不再有其他歪脑筋了,主子,您一定要相信我!主子……”柳兰突然惊恐地拉住月痕的衣角,声泪俱下。想要将她扶起,她却死活不肯,最后月痕只得蹲下来道:“柳兰,你和夏青的事我早已知道,把孩子生下来吧,打掉亲骨肉的痛苦绝对是你送走弟弟的十倍。”
“不,我不能,主子求您了,只要你不赶我走,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主子,千万别赶我走啊!”
“我什么时候说要赶你走了,回到赤凤就把亲事办了吧,以后你就是护法夫人了,刚好我也欠你一个人情,快起来吧,傻丫头。”
也许是月痕的目光过于柔和,柳兰竟有一种做梦的错觉。
“哪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倘若生活平淡如水,有谁愿意整日在风尖浪口徘徊,女人这一生最大的幸福便是能够相夫教子,家庭美满。”
那些都是曾经不以为然的东西,如今却成了幻想。
不知不觉中浴兰节的鼓声已经敲响,一大清早,参宿长老就把月痕拉过去下了一盘棋,这对鸡鸣才睡的月痕来说实在是个不小的考验,由于精神不济,已经连续挨了白胡子老公公三个暴栗。
“老爷爷,再打要打笨了,你想让月痕学狗熊掰玉米不成?”月痕撑着小下巴一脸委屈地说道。
参宿长老却不买她的帐,继续送上一个暴栗,“什么老爷爷,我们明明是同辈,尊月长老别忘记了。”
都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