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马靴踏在了恶霸的脸上,狠狠地碾了几脚。
“大爷饶命啊,小的安分守己可没犯错啊,大爷您行行好,放过小的吧,小的要在天黑之前赶回家陪老婆孩子,还要给卧病在床的老母煎药……”
血瞳月不理会那人的嚎叫,回过头看着月痕等人走近,才询问道:“主人,这人如何处理?”
“放了吧。”月痕摆手道。
血瞳月好似没听懂,脚还踩在恶霸的脸上,“放了?可是他这么欺负人……”
月痕看了看地上的两人,叹道:“这里人已经够少了,杀一个便少一个,有些事还是等见了地方官再说吧。”
血瞳月扬了扬下巴,在恶霸的屁股上猛踢了一脚,“还不快滚!”
“是、是。”恶霸捂住开花的屁股一溜烟逃跑了,连马车也不要了。先前的那个老汉还趴在地上直发抖,大概是被血瞳月吓到了。
“大爷,我们不是强盗土匪,您不用害怕,我们上头派来救灾的,你知不知道迁洪的地方官住在哪里?”月痕上前几步,将老汉从地上扶起来,手上全都是血。
老汉后退了些,和月痕保持一段距离,身子颤巍巍的,灰色的眼睛里道尽了流年的沧桑。他看了看月痕,又看了看其他人,突然跪了下来,“请大人们救救我们,救救迁洪吧!”
“大爷您起来吧,这事就算您不说,我们也会尽最大努力让迁洪富裕起来,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那真是迁洪的福分,感谢老天,菩萨终于来了!“
老汉还在不断地磕头,一干人好劝歹劝,他终于肯站起来了,回过头,指了指西面的一处村庄道:“李大人就住在那个村庄,你们进去只要看到最阔气的门面,包准是他们家的。”
谢过老汉之后,任华光给了他一瓶紫川水,弄得他激动的再次跪在地上千恩万谢。
迁洪的地方官名叫李子言,是前朝的探花,祖籍就是迁洪,据说他当年中榜之后自动要求来迁洪任职。迁洪在他的管辖之下,也曾小康一时,农民们本本分分地干活,一年到头也可攒下几两银子高高兴兴过个年,到外乡做工的人也纷纷回家种田,就连乞丐也金盆洗手结起了一帮,帮助有田地的人家收麦子。
后来,前朝灭亡,赤凤崛起。大陆上的变故层出不穷。据说李子言也带领过当地人民起来镇压叛乱,可是人还没到王都,佣兵就死伤过半,他自己还差点送了性命。
时隔三年多,迁洪虽然名义上归赤凤管辖,人民的心却一直向着前朝王室,所以就在其他地方官变着法子讨好凤萧然那会儿,李子言却在闭关自守,经济从此萧条不起。
走到村口,看见两个小孩在路边玩泥巴,见了月痕等人,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跑的飞快。
尽管凤萧然早已派人来通知过,会拨款和拨人来帮着重建家园。换作其他地方官,恐怕早已和人民一起夹道欢迎,可这会儿,他们都到了门口,不仅连条欢迎的横幅都没见着,见着的人不是掉头跑掉就是埋头匆匆而过。
怎么感觉就跟土匪进村似的。
走了半天,终于看到一家门面稍微新一点,屋顶上的瓦片碎了不少,白墙也被岁月抹上了一层灰,上面还有小孩画上去的乱七八糟的图案。
凤舞上去扣了两个门,“李大人在吗?”
隔了很久,里面才传出一个声音,“不在。”
脾气火爆的凤舞气得想要砸门,不良少年夏青立刻按住他的手,一口吐掉嘴里的草叶,对着里面喊道:“大叔,麻烦你报个信儿,告诉李大人我们是来修房子的。”
果然不一会儿,门开了。出来的是个年过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深褐色的粗布衣,看样子像是管家。
他低着头,也不看来人是谁,佝偻着背转过身道:“跟我来吧。”
“切,什么态度。”月痕赶紧捂住玄浪殿的嘴巴,还好老人耳朵不好使。
“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
老人走了,于是七个人就被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石桌旁只有四张石凳,任华光、月痕以及凤舞、夏青两名护法坐了下来,血瞳月理所当然地站在月痕身后,可是让他不爽的是有个小鬼堂而皇之地坐在了月痕腿上。
“喂,小鬼,你不下来小心我砍断你的腿。”
玄浪殿叹口气,换了个姿势趴在桌子上,一副我不跟小孩计较的样子。
血瞳月当即炸毛,要把他连人带桌子一起扔出去。
这孩子刚被亲人抛弃,怪可怜的,月痕也不忍心看他难过,回头对血瞳月道:“你都这么大了还跟小孩过不去,再敢欺负他的说,我直接叫人把你绑回去好了。”
血瞳月咬了咬嘴唇,低下头不说话了。
“老夫来晚了,多有得罪,望各位见谅。”一名中年男子从走廊里转出来,面带微笑,身上却穿着前朝的官服。
他的身后站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并不像平常官宦人家的太太那般端庄,她的头发披散在身后,长的盖住了挺翘的臀部,脸上施了些粉,眼角横飞,媚态十足。
大概是女性的第六感,月痕觉得眼前这个女人阴气很重,让她不由联想到冥都的画皮鬼。
“下官李子言叩见各位钦差大人,这位是下官的夫人胡氏。”
李子言和李夫人一起跪下来,李夫人抬起头来轻佻地一笑。月痕惊讶地发现,这个女人居然有灵力。
坐下来交谈之后,才知道胡氏原来是当地的阴阳师,有一点通灵之性,周围的父老乡亲有什么事都跑来问她。
李夫人没坐多久是离席了,借口去照顾刚满月的儿子。看着她一头乌黑的长发飘飘扬扬扫起地上的尘土,实在诡异的很。
一看夏青那小子,就知道七魂被勾去了六魄,凤舞坐在他旁边就是个木头人,倒是任华光连瞪了他好几天,他才收住视线。
凤萧然派来的赈灾大使,一个木头,一个不良少年,两个未成年少女,两个不懂事的孩子,只有任华光一个算是好一点的,却偏偏是个大夫,给当地人看病都来不及。
此次任务重大,不仅要帮助迁洪百姓重建家园,更要让当地人民臣服于赤凤。
月痕换只手臂抱住沉甸甸的小屁孩,头顶的太阳还在释放着无尽的热情,扶额拭了拭汗水,感觉有些头大。
第073章 玄木浪殿
更新时间2011-8-13 20:00:59 字数:3061
李子言所在的村名叫绣水村。
绣水绣水,顾名思义刺绣和河水,实际上这个名字是两种职业的概括,当地女子多以刺绣为生,而男子多以打渔为生。
吃过晚饭,月痕就带着两个小孩出去溜达溜达。
走在蜿蜒的小路上,微凉的风轻轻吹起鬓发,四面散发出泥土的清香。
虽然已经入秋,却已经能听到田间的蛙鸣。
坐落在低处的许多房屋早已被冲成残砖碎瓦,废墟中竟然还有人家在吃饭,小孩子坐在三块砖头叠起来的“椅子”上津津有味地看书,嘴角微微弯起,一脸陶醉的模样。
村东的岔路口有一群孩子带着鬼面具在比谁更吓人,一边打闹一边还哼着小曲,看着好玩,便驻足听了会儿。
只听他们唱道: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肉片挂眼前。哈喇子流下三千尺,一摸兜儿没有钱,没有钱!
“小孩子讲什么蹙眉头的话,小心白骨精祭司长诅咒你们,还不快回家干活去!”
从屋子里走出来一个妇女,一把抓住一个小孩的手臂,扯下他脸上的面具,拎小鸡似的拎回屋里去了。
“砰”地一声,门被关住了,孩子们嘻嘻哈哈地散开了。
血瞳月额头青筋蹦跶,盯着那扇木门看了片刻,猛地甩开月痕的手,冲了出去。
“小月,你给我站住!”月痕在背后喊道,血瞳月没有停下脚步,抬起脚正要踢门,一条手臂突然挡在面前,踢出去的脚来不及收回,竟硬生生地被一只碗口大小的手接住了。
眼前还是那扇木门。垂下头,却见玄浪殿站在门前,血瞳月竟然被生生制住了!
任谁也不会想到刚才那股力道竟然是从一个五岁的小孩身上爆发出来的,明明是螳臂当车的一幕,看了却让人分不清究竟谁是螳螂,谁是车?
玄浪殿的眼眸在那一刻变成了深灰色,仿若梅雨季节的天空,是找不到焦距的阴冷。
就连牵起的嘴角那一抹薄情的笑也是如此相像。
月痕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血瞳月破天荒吃了亏不还手,只怔怔地杵在原地看怪物般看着他。
经过那几个孩子这么一闹,四处溜达的心情也没了,三个人闷闷地回到了李府。
由于房间实在有限,李子言对月痕等人又不十分欢迎,说只能腾出三个房间给他们。
商量了一下,凤舞、夏青两个合一间,月痕、惜云合一间,然后只得委屈任华光和两个小孩合一间。
但是血瞳月和玄浪殿整个儿两斗鸡,碰到一块儿就会打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又为了照顾好真正的小孩,于是,玄浪殿就大大方方地住进了月痕和惜云的房间。
玄浪殿似乎比其他同龄小孩要多一份乖巧和冷静,遇到什么事都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有时候觉得很好笑,有时候又会莫名的感到恐惧。
灭了灯躺在床上,忽然身体一暖,触及到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侧过身,刚好对上一双发光的眼睛,小屁孩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被窝里。
月痕伸出手摸摸他刚理过的蘑菇头,笑了笑,“浪殿睡不着是不是想家了?”
玄浪殿怔了怔,撇撇嘴道:“我才不想呢,我想月痕姐姐。”柔软的手臂很自然地放在了月痕的腋下,由于手臂太短,玄浪殿整个身子就跟八爪鱼似的扑在月痕怀里。
月痕的脸无端红了红,想推开他,但终究不忍心。小孩子是需要关心的,他们的很多举动无非是想引起大人的注意。
“月痕姐姐是不是在想,这个小孩怎么这么讨厌,和那个家伙长这么像,一定是他的私生子。”黑暗中的大眼睛狡黠一笑,把月痕的心思看的一清二楚。
这个问题其实早想问了,只是一直没开口,但是现在听他这么一说,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他的骄傲众人皆知,而自己的偏见又显得如此卑微,更像是在嫉妒。
他的儿子从小就这么天才,长大了一定也是了不起的人物。
闭上眼睛,隔绝从窗外漏进来的月光。月痕感觉有些累了,轻轻地拍着玄浪殿的后背,拍着拍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第一个敲门的不是叫去吃饭的丫鬟,而是血瞳月。天蒙蒙亮就听到了门外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怎么了,起这么早?”月痕打开门,回头看了看还在熟睡中的玄浪殿,走出去之后又把门关上了。
血瞳月急道:“不好了,赤凤宫的军队连夜赶来,当地百姓对他们相当抵制,现在正被堵在村口呢。”
“啊,不是说先安抚了民心再派人来的吗,怎么这么快就……”
“总之外面很乱,任护法他们都去了,你也快去看看吧。”
“好。”月痕披上件外套急急地出去了。血瞳月正要跟上去,却听到房间里有动静,手放在门上正要推进去,犹豫了一下,转身跟上了月痕。
村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村民们纷纷拿出了家里的笤帚、木棒,更有胜者连苍蝇拍和驱邪符都拿出来了,赤凤宫的军队被堵在村口进退两难。
一眼望去就看到站在村民和军队中间峨冠博带的男子,他抬起双手正在极力劝慰着愤怒的村民,旁边站着两名年轻男子,正是凤舞和夏青,脸上皆露出为难之色。
骑在黑色骏马上的凤清源一眼就瞧见了匆匆赶来的月痕,便向她招手。
一干人好劝歹劝,村民们的怒意才暂时平息下来。不知是谁叫来了李大人,经过协调,终于同意让军队驻扎在附近,只有救灾的银两和物品可以运到村里。
为了让村民们更加安心,月痕还当着众人的面担保任何一名士兵都不会抢劫村民的财物,更不会伤害村民。
回到李府,迎面走来一个妖媚的女人,扭动着婀娜的身姿,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看上去比初见时红润诱人多了。
费了半天口舌的月痕原本不想多话,但是李夫人已经来到面前,她只好硬着头皮上去,唤了声:“李夫人”。
李夫人那双有些邪异的眸闪了一闪,掩嘴轻笑着,“月痕妹妹在这里可住得惯,这里女子少,没个说话人是不是很闷?”
“没有,夫人多虑了,这里环境很好。”
“那就好,我害怕妹妹你不喜欢呢。”李夫人拉起月痕的手转来转去端详了一阵,啧啧叹道:“月痕妹妹有十六了吧,生得好标致,跪倒在妹妹石榴裙下的男人一定多得数不清。”
月痕有些不自然地抽回手,对于才刚认识不久就左一个妹妹又一个妹妹喊的亲热的人,她向来不喜欢。况且这女人阴阳怪气的,浑身还散发出一股不知深浅的灵力,让人不得不提防。
撒了个谎逃回房间,推开门,没见到玄浪殿和惜云,便坐下来自顾自喝了口茶,喝到一半,感觉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回过头,月痕不由一怔。
“事情办完了?”男人俯下身,将头靠在月痕的颈间轻轻地啄了一口,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有种酥痒的感觉,却不似平日里那般狂傲如骄阳。
月痕猛地一震,起身拍掉他的手,与他拉开了些距离,男人有些愕然,“怎么了,昨晚不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