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大山形同一座佛像时,那山所蕴涵的意义,在普通人们的心中就更加非比寻常了。
阿萍闪亮着迷人的大眼睛问:“为什么叫石佛山呢?”
土坤说:“我曾经在小时候听玉女巫说过。”
“谁是玉女巫?”阿萍问。
“她是我们村里的一个女巫婆。就好像你知道的那位梦专家方敬芳一样,都有一些神神道道,会一些邪门异术。”土坤解释:“玉女巫曾经给我讲过,这座石佛山很久已前已经存在了,在人类之初,佛祖如来有一次路过中原,觉得有些累了,就靠在此地一块石头上打坐一会儿。因为如来非常累,一睡就是半天。如来佛祖过的是佛界时间,他这一睡就是人间百年,等他醒过来,睁眼一看,面前堆得山一样的是人们烧的佛香。看到跪着的一大片香客,如来佛不忍心就这么突然离开,让大家失望,于是,就把自己的千亿个佛身中的一个留在这里。天长日久,木聚石堆,就形成了如今的石佛山。它是禹州人的福气,保着禹州这块土地世世平安、代代幸福。石佛山非常形似一个巨大的石佛,可谓形神兼备,每年石佛镇举办鬼节,都有数千上万民众到石佛山前烧香跪拜,乞求石佛保佑一方水土平安,保佑他们发财、长寿。”
不知不觉,车驶近石佛山,与石佛山顶的角度越来越小,最后和石佛山成了一条直线。反而看不到石佛的形象了,眼前只有两边高耸的崖石,几棵枝杈突起的老树。几只老乌鸦在空空的山坡上飞起又落下,眼睛如幽灵一般盯着闯入者。这条省级公路从石佛山一侧横穿而过的。
此时,阿萍突然感觉到石佛山里一股阴气袭来。有佛身的地方不应该有这种阴冷之气,但阿萍却强烈地感到这里有另一种恐怖的东西。他们会是谁?究竟隐藏在哪里?“这里好像有种阴森森的感觉。”阿萍不安地揣测着,双手抱了抱自己的双肩。
土坤看阿萍一眼说:“阴森森的感觉?有这么严重吗?你怎么在这里会有阴森森的感觉?”
车驶上一个高坡。阿萍突然看到远处的林中鬼影丛丛,在树林背后,有一双双无神的大大的眼紧盯着土坤和他的汽车。她紧张地闭住了呼吸,努力想看清楚他们,但只能看到一团一团的影子,他们似乎正在忙着什么事情。原来他们在这里。阿萍暗想,口里忍不住说:“土坤,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
非常不巧,正在这时候,土坤的车突然熄火了。
“别着急,可能是车出了点小毛病。”土坤打开车门,跳下车,立即有一股热浪扑过来。土坤能感到自己身上的汗毛孔在“啪啪”地打开,汗液立即从汗毛孔溢出来。“千万别在这里出大问题,如果开不走车,我们会被太阳烤焦的!”土坤大声告诉阿萍:“你先呆在车里别下来!我担心你的细皮嫩肉烤糊了。”
阿萍坐在车里,紧张地盯着远方,她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那片林子里真的有许多东西在晃动,还有一双一双的眼睛闪着鬼火般的光。他们会不会就是梦专家所说的“活死人”,或者吸血鬼、僵尸?可是他们为何要集聚在这里?在那片黑黑的林子里,阿萍感觉他们至少有数十也许上百。他们手舞足蹈,口里叫嚣着,有的还冲她挥着手,有的在冲着她淫笑。太远了,看不太清楚。阿萍想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许她还会回来。她佯做平静地问土坤:“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石佛山下,有一个名字叫野猫林。就是因为远处那片大森林,过去有很多野猫在其中生活。据说这些野猫混身黑如漆,但一双眼睛却很亮,喵喵的叫声非常惨人可怖。”土坤一边说,一边掀开前盖仔细检查,发现原来是输油管旁边的一个螺丝钉松了。土坤取出板手,重新把螺母拧紧。
阿萍的耳畔听到一种声音:ka——ya——ku——这种声音是阿萍似曾相识的,这种声音令她感到更加不舒服,头开始隐隐作痛。“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阿萍问重新上车的土坤。
“什么声音?”土坤觉得阿萍有些奇怪。
阿萍不再说话,她忽然觉得不应该把自己的这种莫名的感觉告诉土坤。
白色捷达车发出一声轰鸣,继续向前行驶。
阿萍忍不住扭头向野猫林中看,那里黑黝黝的,他们在冲自己晃动,甚至可以看到他们白森森的牙齿,贼亮的眼睛一闪又一闪。她听到他们中有人在笑,是冲自己不怀好意的淫笑。阿萍再定一定神,想仔细看一看,但突然间什么也没有了。
“你扭回头在看什么?”土坤问。
“没什么!”阿萍说:“看一看风景”。
“你刚才问我听到什么声音了?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土坤忽然想起这个问题。
“是一种神秘的声音,像ha——ya——ku——”阿萍还是忍不住向土坤吐露一些心迹。
“什么?”土坤扭头看了她一眼。
“ka——ya——ku——”阿萍重复一边。
“我,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在哪里呢?”土坤一边开车一边想。前面遇到一个急转弯,几乎90度的转弯使捷达车差点与迎面驶来的大卡车相撞。“妈的,会开车吗?”那个方脸大胡子的司机扔下一句脏话。土坤摇摇头,怪自己刚才分心了。
“专心开车!”阿萍说。她想起了梦专家方敬芳的忠告,在心里默默请求太平环保佑自己和土坤千万莫受到这些异物的攻击。同时她把手悄悄地伸向胸前,轻轻握了握那个玉做的太平环,如果他们追过来,她决心和他们一拼到底。这时候,阿萍有些后悔,不应该鼓励土坤回石佛镇了。
沉默了片刻,土坤想起什么,忽然一拍方向盘说:“对了,关于这石佛山,我听人说过,几十年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件很轰动的事情。有一只黄金部队,就是专门负责勘察黄金的勘察队,在这里发现山上有黄金,他们就在可能有黄金的地方做了标记。想不到他们离开后再也没有回来。后来,石佛山附近的人到山上砍柴,发现了那些奇怪的标志。其中有人识得这是黄金部队那些人做的标志,于是就顺势挖下去,希望能挖到真正的黄金。石佛山上有黄金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引来附近成百上千的人来疯狂开挖。这时候,从省城来了一个据说很有来头的家伙,他通过关系与石佛镇政府签了合同,独家开采。他招了三四百本地和外地的人,为他挖黄金。挖黄金你知道是如何挖的吗?”
阿萍摇摇头说:“我没听说过。”
土坤笑了笑说:“我曾经写过一部《金魔》,所以对这方面有研究。要挖黄金首先得找到黄金的脉络,然后从垂直方向挖洞。他们当时用的是打干钻的方法,洞里粉尘飞扬,工人进到洞里一呆就是一天。天长日久,工人就会得一种病叫矽肺病,就是因为吸入大量灰尘,沉积在肺里。人的肺会慢慢地变硬,人将最终因不能呼吸而死亡。在山西上山乡,曾经有一个矽肺病人,死后三年,家人给他迁坟,挖开坟墓,发现棺材早已朽烂,他身上肉也化成了灰,只乘下一副骨头,但人们却在他的胸口发现他的那个肺,仿佛凝结成一块石头,拿锤砸都砸不烂。呵呵,我扯远了,再说石佛山上那些人挖黄金,后来突然有一天,黄金洞塌了,三百多人被埋在洞里,无一生还。”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阿萍暗暗地大吃一惊,她脑子里在急剧地猜想:野猫林子里的丛丛魅影,会不会就是那些被埋在黄金洞中的孤魂野鬼呢?如果真是他们,那么他们是早就存在于此还是最近刚刚聚集在这里?如果这三百多个吸血鬼或者僵尸全部进入石佛镇,石佛镇将会变成什么样呢?阿萍再次后悔不该鼓励土坤回石佛镇。
阿萍扭回头,这时候,她看到了面南北背的形神兼备的顶天立地的石佛。突然,她发现那座石佛动起来,仿佛要站立起来。他的宽大的肩缓缓而动,他的双腿,是两旁绵延的山脉,也仿佛要动了。树丛如他的汗毛一样颤抖。那深陷下去的眼睛闪动了一下,(阿萍不知道,其中一个眼睛,实际上只是一个空空的隐藏的山洞,而正是这个山洞曾经吞没了300多名无辜的人)。
阿萍惊惧地“啊”了一声,一双手同时捂在心口上,她的心“突突”直跳,都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第11章 石佛镇
“怎么了?“土坤在专注地开车,头也不回地问:“发现新大陆了?”。
阿萍眨一眨眼,石佛山却又还原了本来面目,静止在那里。阿萍如梦醒一般,镇定了一下自己说:“没什么!我已经‘老眼混花’了。阿坤,我想我们还是在这是城少住两天就回去吧。”
“为什么?还没有到石佛镇你就想撤退了?有什么事吗?”土坤问。
“没,没什么事情。”阿萍为自己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而暗自责怪自己,她要和土坤一起回去,必须得有充足的理由。
“石佛镇到了。”土坤兴奋地一拍方向盘:“故乡啊故乡,我的母亲,今日回到你怀中……”土坤的哼唱,把阿萍从沉思中唤现实,她抬眼向前望去。那是一个阳光明亮的世界,石佛镇如一个窝在盆地中的明珠,完全呈现在他们的面前。
捷达车轻巧地驶过观音桥,从高大的贞节牌下面穿过,进入石佛镇。
石佛镇,中国玉石的最大集散地之一。全国各地的玉石批发商来这里购货,再销售到全国以至世界各地。在世界地图上,也许人们看不到禹州,但一定能看到石佛镇。依地图来看,石佛镇往南是渐渐起伏的丘陵,往北,紧挨石佛镇就是一条婉延崎岖的观音河。观音石桥建有百余年,近些年经过多次修缮。观音桥畔所立的贞节牌坊,据说是明朝朱元璋手下有位官员为其儿媳所立,经历数百年而屹立如故。过观音河,有一片坡林地,杂草树木纵横交错。再往前走就是石佛山。石佛山上还有一座石佛寺,却因年久失修,成为乞丐的居所。
石佛镇是中原一个古老的大镇,现在总人口却不多,只有二三万。石佛镇大多数人一年四季种庄稼,靠天吃饭。当然,也有不少头脑灵光的石佛镇人做玉器生意,有的人以石佛山上的独玉为原料加工制作千姿百态的玉货,有的则以经营业为主。
石佛镇惟一的主街道石佛镇大街的两边有近百家经营玉货的大小门店。比较知名的如主街从北数第一家张三万的张家金玉店,王家玉铺、孙家石佛记……还有白啸天的白门老玉店,鬼协秘书长孔令白的孔家玉店等。这些门面还都是古老的设计,即是由一扇扇门板组成,白天开门时一扇一扇地卸下来,到晚上再一扇一扇地装上去。店铺里卖的除了寻常家用的东西外,还有石佛镇本地产的东西,那就是玉石,大部分店里都卖玉货。石佛镇人有的家里就是一个小小的玉石加工厂,祖辈都手工制做各式各样的玉摆件、玉挂件。石佛镇里有几个在全国都有名声的玉匠,他们的加工制作的玉货,还被做为国礼送给外国贵宾。这很为镇上人所骄傲。
每家店铺各有特色,石佛镇的玉货应有尽有,挂件、摆件,还有的在门口摆着大件如“扬帆千里”大帆船,这一件工艺品在北京工艺美术商厦要卖到上百万,而在这时在也就只有数万元。近百年来,在玉货交易的带动下,这里形成了一个大的交易集市,方圆数百十里乡民村人,都纷纷赶来或卖或买。形成一个集批发购买玉货、服装、食品的加工集散地……
土坤的白色捷达车缓缓驶在石佛镇大街上。大街上的人并不多。这里并没有大商场,有的只是小铺面。路面倒还干净,是沙士地,每家自扫门前地,扫完后再洒上水,很清爽。土坤开车而来,吸引了很多铺面上的人,他们以为又有外地老板来进货,纷纷冲土坤招手说:“来店里看看货吧。”土坤只是冲他们微笑着,偷闲对身边的阿萍说:“瞧,我老家的人还都挺好客。”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路边有几个摆地摊的。土伸停下车,走下来想买些水果。几个摆摊的摊贩纷纷和他打招呼。土坤来到一个健壮而看上去很实在的老女人面前。这个女人有个外号叫大脚婆,大脚婆正拿起一个苹果递给站在她摊位前面的张哑吧。
土坤很惊诧自己一回到石佛镇就看了看张哑巴,这是他回石佛镇见到的第一个熟悉的人。张哑巴、公社发。多少年过去了,张哑巴身上似乎变化不大,土坤还清晰地记得这位衣衫破烂的小镇名人。
张哑巴对土坤、阿萍的出现似乎有些吃惊,他停止吃苹果,惊诧地看着阿萍,又看一看土坤,好像不相信眼前站着的是人。土坤冲他点点头。张哑巴没有任何反映,转过身去留给土坤一个肮脏的背。他的背上依然背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
这时候,同时关注他们到来的,还有一个青皮,他自从阿萍下车后就目不转睛地看着阿萍。阿萍也注意到了,她冲那个青皮婉尔一笑,过去挽住了土坤的胳脯。意思是告诉那个青皮:“别来碰我,我有人保护。”
大脚婆笑眯眯地注视着这两个新来的客户说:“先生,想买些啥呢?桔子,苹果还是香蕉?”
土坤说:“苹果!”
“要多少?”
“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