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被我连累,刚才为什么帮我?”千行笑道。
“我……”安子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刚才下意识地会想着拦住凌子虚,如果千行被抓走了,自己不正好可以脱身了?
千行抓起她的手:“不管我是不是金国人,今天你这一举动我记下了。”
“是吗?那银票给我留着吧?”安子的脑子迅速地闪过一个交换的条件。
千行大失所望。
“我道你真心对我好,没想到是为那三千两。好,三千两我不要了,不过,我们的游戏还没结束。”
说完,千行无暇再顾及安子,心里惦记着那几人影。只是外面的捕快还没走开,这贸然出去,终究不妥,尤其是那个凌子虚,还没有完全解除对自己的怀疑。
正发愁,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谁!”两人警觉地问道。
“主子,是我。”一个压低的声音说道。
千行忙开了门,门外迅速闪进来一个身影。
“修烈,你怎么在这?”
安子赶紧将头探到门外看了看,除了几个捕快在楼下维持秩序外,暂时没有多的捕快往这上面来。也不知道修烈是怎么上来的。
就听得修烈说道:“我和扎木遵照主子的吩咐办事,一回来就看见外面有很多官差,就绕了后门来了。”
“很好,人都带来了?”千行轻轻点了点头,问道。
“都带来了,关在密室。主子和安姑娘要不要先跟我去躲躲?”
安子听不大明白他们在说什么,这会听到他叫自己离开。当下摇了摇头:
“那不行,一会估计凌子虚还会折回来,我要走了,就更说不清了。你们真是金国人!”
修烈看了千行一眼,不敢直接回答安子。
千行避开话题,小声问道:“刚才是你们引开他们的?”
“主子是说外面跑的那几个人?”
“恩。”
“不瞒主子说,属下也不知道是谁。我们的人只带了她们到密室,还来不及引开他们,就听见外面有人喊发现可疑人物了,我还以为主子另外安排了人来。”
千行一听,疑惑丛生:“那究竟是谁帮了我们?”
“不管是谁了,总算替我们解了围,不如主子趁这当口先离开吧。”
“不行,我不能跟你走。你先回去,记得看好她们几个。等外面的人走了,我再去找你。”
“主子……”修烈急道。
“你听着,安老板还在这,况且刚才凌子虚已经看见我在这了,突然不见了,难保他不怀疑外面的人是我安排的调虎离山之计。到时候我和安子两人都说不清了。而且,既然有人暗中帮助我们,不管他是敌是友,都说明有人在暗中监视我们的行踪。所以你先走,走得时候记得小心一点,别让他们跟上了。”
“主子……这……”修烈显然还是不放心。
“罗嗦,快去!”千行低吼道。
修烈无奈离去。只听得外面的官差折回的声音,大声向凌子虚汇报着追查未果的结果。
安子瞪了千行一眼:“千行,你记着,我只帮你这一次,你最好快点离开中原,否则别怪我下次举报了你。我脱了干系还领了赏银。”
安子说完出了房门,剩下千行一个人在回味她的一举一动。
安子匆忙下楼,看见凌子虚似乎仍有往楼上走的意思,连忙迎了上去。
“安老板,这里还有那几间房间没搜过?”凌子虚换了“安之素”的称呼,改称“安老板”,这让安子觉得他们的距离被拉开了十万八千里。
“楼上左边的你们都看过了,就右边靠里的三间贵宾房还没有看过,要不要我再陪你去看看?”安子不悦地答道。
凌子虚步步逼近,凑到安子耳朵里说道:“你给我听着,别让我查到点什么,否则休怪我不念旧情。”
安子心下一动,赖着脸皮勾上他的脖子问道:“我们有旧情么?”
周围的人一片哗然,几个捕快更是“嗬嗬”地咳嗽起来。
凌子虚窘迫地推开安子,鄙夷地看着她,这眼神有些刺痛了安子,安子明白他鄙视自己是风尘中人,不知羞耻。
好吧,她就是喜欢粘着他,赖着他,调戏他,那又如何?最好让大家觉得他们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更好,再迫于社会舆论压力把自己娶回家,就省心了。
殊不知,楼上的千行看她这举动眼里早就喷起火。
凌子虚为摆脱窘境,表示自己和她是清白的,挥了挥手大声说道:
“给我查,不可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够了!你们要闹到什么时候!”一个浑厚的男中音从楼上传来。
众人的目光顿时被吸引到楼上去,当然包括安子。
只见一个着装不凡,约莫三十多岁的男子从贵宾房里踱了出来。
凌子虚一楞,停住了脚步,认真一看,似乎觉得有些面熟,一时却也想不起来这个人究竟是何人,但看其周身的气势,也猜得此人定然来头不小,那一身富贵逼人的打扮,加上他身边的人又尽是朝廷的人。所以虽然没穿朝服,估算着应该是朝中一个大官,当下只得必恭必敬地抱拳说道:
“在下奉命捉拿金国奸细,如打扰了大人的雅兴,请大人恕罪!”
“胡闹!尚书大人在此,哪有什么金国的奸细!”一旁的随从怒喝道。
凌子虚一听,对方居然是尚书,顿时明白自己犯了忌讳了。堂堂尚书在这,这金国奸细是有也得说没有,抓不到了,只说自己误听传言,抓到了,尚书的脸上就不好看了。传出去,人家说,尚书大人只知寻欢作乐,任金国奸细在眼皮底下无所察觉,这还算轻了,严重的,只怕被说成与奸细勾结,那罪名可就大了。
当下,凌子虚只得道歉道:“尚书大人在此,即使有金国奸细,也不敢前来造次。小的听信谗言,罪该万死!还望尚书大人恕罪!”
“去吧,饶你们这一次,下次看仔细再来,别破坏大家的兴致。朝廷养着你们,是让你们扰民的?”尚书大人为了表示自己宽容大度,体恤民众,还加了这么两句漂亮。
凌子虚只得应着退了出去,临走前深深地看了安子一眼,那眼神陌生得让安子害怕。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十四章 五人
凌子虚是走了,在原老鸨的调动下,温玉楼气氛又渐渐恢复正常,只是安子的心里不仅没有轻松了,反而增添了一分失落。她奇怪地看了看楼上的尚书大人一眼,他若不是真的昏庸,便是在有意帮千行。
和安子一样对那位尚书大人产生兴趣的,当然还有一直躲在房里的千行。
原来的老鸨拍着胸脯跟安子说道:“安老板哪,刚才那阵势真是把我吓了一跳,我管温玉楼这么久了,一直都是平安无事,这会要卸下这副担子了,竟来这么一出。真真把我吓坏了。”
“是啊,您辛苦了,您从帐上多提二百两,就当压压惊。”安子知道她无非是想多讨点钱,这种世道,开个青楼会开得平安无事?三岁孩童都不信,反正出钱的又不是自己,诓千行那三千五百两是诓不成了,自己没那个魄力,多扣他二百两解解恨也好。
老鸨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身鞠躬感谢,直夸安子大方,这种气度定是做大买卖的。
受人夸奖,真是很受用,虽然安子不相信这些话是出于老鸨的肺腑之言。安子得意地看着老鸨那副卑躬屈膝的姿态,莫名地,竟有了一丝感慨:这混乱的世道,人人都在为金钱折腰。我得看好的我的银票!安子暗暗下定决心。
楼上的尚书大人意味深长地朝安子点了点头,便又退回房里,不多时,就领着一干人离开了温玉楼,只剩几个得了赏的姑娘们献媚的“走好”声,估计得到的赏银不菲,至于其他的,无非是些或香艳,或下流的言语画面,安子也没什么好看的,径自回了房。
一回房,就见千行笑得令人发凉的表情,把安子看得停在门口不敢再进,只防备着他如有不轨直接拔腿就跑。
“他们走了?”
“都走了。”安子说着话,脚步却不曾挪动一步。
“进来啊。”
“你……”安子犹豫着迈进屋里。直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又不会吃了你!”千行表现出刻意的温和,这让安子更觉得危机四伏。
果然,女人的第六感觉总是出奇的精准,安子刚刚坐下,就听见千行对着外面叫道:“带她们进来!”
安子怀着忐忑望向门外,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在担心什么。
很快,还来不及让安子做过多猜测,修烈和扎木他们就押着五个女人进了屋。安子打量了一番这五个女人,看她们的着装不像青楼里的女子。且不说他们穿的朴素甚至是破旧,发式梳得也有些微凌乱,连脸上还残留着一些尘土,看这样子好象是经过长途跋涉逃难来的。
“抬起头来,让安老板看看。”千行扫了她们一眼,便盯着安子说道。
那几个女子不情愿地抬起头,安子对她们的初步印象是如果梳洗一番,她们几个姿色都还不错。只是流落到这种烟花之地,未免太可惜了。
但是随即,她们的目光便由原先的麻木突然变了,眼睛睁的老大,像震惊又像是愤怒。刺得安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些不自在地躲闪着她们。
千行没有放过安子的任何一个表情,她的躲闪更加深了他的怀疑。
“安老板觉得她们几人如何?”
“你指的是?”
“当然是身段和姿色了。”
“千老板想收她们到温玉楼?”
“温玉楼这几年来都靠那几个姑娘撑着,如今都已年老色衰,倘若再不增加新的姑娘,只怕很难竞争过别家,洛县紧连京城,倘若我们将她们五位收了,这艳名一旦播出去,客源至少增加一半。”
安子见那几人恶狠狠地看着自己,只怕一旦自己应承了千行,回头就得被她们几个生吞了,再说,要她做这种逼良为娼的事情,还真下不了手。
“以前的温玉楼如何,我不管,以后我的温玉楼只收自愿来的姑娘,决不收被逼卖身的。”
“哈哈哈哈,我今天算是见识了开青楼还要立牌坊的人。这里哪一个姑娘是自愿到这来的?那一个不是被关被打了屈从的?若每个老鸨都如你安老板一样,青楼早就关门了。”
“不管你怎么说,既然你要我当这老板,就得按我说的做,否则你另请高明。”说完安子就想逃。
“慢着!你千方百计要保这几个人,难道,你认识她们?”千行逼近安子,声音竟从低喝变成温柔之极,只是这平素听起来的温和细语,在安子听来却糁人的很。
“换做是其他人,我也一样。”
千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定定地看了安子半晌,突然说道:“好!我现在就问她们,是不是自愿的。”
“你们几个,是不是自愿到温玉楼的?”
五位女子脸色煞白地看着安子,又看了看千行,一旁的修烈轻轻地将手中的剑出了一寸,顿时五人头点得如小鸡啄米,把安子看得目瞪口呆。
千行得意地朝安子说道:
“你瞧见了,她们几人都是自愿来的,如今这世道,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安老板何必因为自己要做好人,断了她们的生路呢?”
安子被堵得死死的,只得说道:“好吧,带她们下去签了卖身契。”
五人即将离开时,安子突然想到一个事情,忙说道:“慢着。”
“安老板还有什么吩咐?”千行笑着问道,他乐意见到安子层出不穷的花样。
“卖身契先签了,做什么用途我说了算,薪酬方面决不会亏待你们。”
千行冷笑一声,都这关头了,还在做垂死挣扎,入了青楼,还有几个能清白的?
殊不知,安子心里有另外一番心思。
安子心里想的其实也不复杂,那便是如今她环视自身周围,竟无一个可以说话的人,简而言之,就是没有一个亲信。如果自己能在她们五人中挑选一两个作为己用,也不至于孤身作战。
下一步,安子要做的,还得寻得几个身手好的,这世道,没有几个身手好的保护自己,别说和千行斗,就是要在这温玉楼平安地活下去都难。
折腾了半日,安子也累了,关了门躺在床上休息,只是人累,思绪却一直奔放着,今天发生的事,遇见的人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凌子虚,尚书大人,还有那五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