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醒了过来,还有精神东看西看,原先的担忧变成了没好气的问道:“看什么呢?本公子在这呢?”
安子白了他一眼,随后把目光盯在珊儿身上。
珊儿见安子目光不善,不由地往后缩了缩。
“安子,我看看,还好没什么大碍了。”
安子环视了周围的人一圈,突然觉得他们十分陌生,每个人似乎都想千方百计地置自己于死地,想我初来乍到,也没得罪他们,何苦一个个见不得自己活着,想着想着,突然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这一哭,犹如刹车失灵的车,再也控制不住,把在场的人惊得一楞一楞的。
“你怎么了?”千行还没见她哭得这么伤心过,任自己怎么安慰,安子就是只知道哭。无奈之下,千行作了个手势,叫其他人出去,屋里就剩自己和安子两人。
“安之素,别哭了!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安子收住哭声,满脸的泪痕衬得一张脸犹如梨花带雨,看得千行一窒。
“你还好意思问我?千行,我素来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先把我关在这是非之地,也就算了,还一次一次要毒死我?”
“毒死你?”千行脸色一变,“此话怎讲?”
“哼,珊儿昨天送来的鸡汤是你吩咐送的?”
千行一楞,想了想,艰难地说道:“你是怀疑我还是怀疑她?”
“你说呢?你要杀我,犹如捏死一只蚂蚁,根本不用费那么大的劲。”
“你说珊儿在汤里下毒?不可能,上次的事情,她已经知道怕了。”
“她是你的人,你怎么也是替她说话。”安子说完将头别过,不再看千行。
千行一言不发,突然冲出门外,不多时,便提了珊儿进来,一把扔在安子面前。
“说!谁指使你在汤里下毒!”
“我没有!”珊儿匍匐在地,只一个劲地摇头。
千行蹲在珊儿面前,轻声地跟她说道:“你怎么答应我的?她活不了,你也别想活。”
“主子,我真的没有!你吩咐我端来,我马上就过来了,我连盖子都没打开过。”珊儿说着开始伤心地哭泣。
千行两只手指捏着珊儿的下巴,只捏得一丝血丝从珊儿的嘴角流了出来,珊儿的眼神也渐渐由害怕变成麻木,直到绝望。
“主子,我跟了你这么久,你还是不相信我……”
千行的手猛地就松了。他求饶般地看着安子:“或许,毒真的不是她下的。”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十七章 尚书
安子看着他们主仆情深地上演着好戏,对珊儿露出一个原谅她的微笑。斟酌目前的局势,怎么说千行和珊儿才是自己人,既然他没有想整她的意思,自己也就做个顺水人情。
当然,更关键的,安子隐约也感觉真凶不是珊儿。
“你说没有,我就信你。珊儿,你先出去吧。”
“谢谢安老板,我真的没有……”珊儿为表示清白,忍不住又强调了一遍,只是说了一半,委屈得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这模样,连安子看得都心疼了,何况千行乎?
千行不忍地说道:“你先出去吧。”
“珊儿。”安子叫住珊儿,沉吟片刻,意味深长,“别怪你主子,其实他挺怜惜你。”
珊儿闻言幽怨地看了一眼千行,见千行不自在地将头别过,不由低了头,扁了扁嘴。一边抹着眼泪和嘴边的血迹,一边踉跄地出了门,千行目送着珊儿委屈离去的身影,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安子,我相信,绝不是珊儿做的。”
安子心里轻叹,既然你不忍,方才为何要在我面前做出那副狠心的模样?
“你说不是就不是,暂且撇开珊儿不谈。我有一个疑问,你如何知道我中毒的?”
“香云回来跟我说的,她比划了半天,说她见你躺在地上,口吐鲜血,我连忙就赶过来了。”
“哦?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今晨。”
“今晨?”
“是啊,她一说我就赶来了,好在修烈检查了一下,说你虽然中了毒,身子虚弱了些,但是已经无大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吐了这么多血将毒排了大半的缘故。”
安子越听越觉得身子发冷,今晨禀报的,真要等到今晨才禀报,她早就死了。千行的话,也间接证明了昨天碰到尹天衣并非做梦。
难怪千行不会怀疑到是珊儿拿来的鸡汤,因为今晨距离喝鸡汤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夜,估计那碗鸡汤早就经消化道排泄了。
那么,究竟是谁下的毒?尹天衣真是救自己还是害自己?又都是为什么呢?香云为什么到今晨了才向千行禀报?如果自己曾经被尹天衣带走过,她不可能不知道。
继而联想到下毒的人,会不会……
孤军奋战,四面楚歌,安子觉得自己不能相信周围的任何人。
“安子,你在想什么?莫不是你怀疑谁?”千行见安子许久不言语,轻声问道。
安子看了看千行,对周遭的怀疑让她现在一时不想对任何人说话,只是下意识地用被子裹了裹身子。
“你怎么了?冷吗?还是毒又发作了?”千行说着就要去探安子的体温。
“没有,可能身体虚弱了点吧。我累了。”
“不行,下毒的人还没查出来,我怎么能贸然离开。”
“我累了。”安子看着千行坚决地说道。
“你睡,我不打扰你。”
安子也不计较,翻了个身,就合上眼睛。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这次安子铁了心要脱离这该死的温玉楼,否则自己总有一天得死在这里。想着想着,毕竟是太累了,终究还是沉沉地睡了去。
千行守在她身边,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的睡姿,抚弄着她的秀发,轻叹道:“如果,你愿意跟我回去,哪需要受这样的苦……是我错了,还是你错了?”
守了几日,安子身体才算稍微复原了些,只是真凶依然没有查出来是谁,修烈连续几日来找千行,在他耳边耳语了几次,就见千行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再后来,就离开了安子,只留下香云和索红二人。
温玉楼里依旧如往常一般热闹,上次那个尚书大人后面又来了几次,还派人来请安子过去坐坐,都被安子拒绝了。直觉让她认为,爱上青楼的官都不是什么好官,别自己惹了千行不止还带上一个尚书,那就真抽不得身了。那尚书倒颇有风度,也不计较,只是时不时地多给一些赏银。
这天,尚书大人又遣人带了帖子过来。安子看也不看就一把扔到一边。香云轻轻地捡起,翻开来看了看。
安子突然心里一动,接过帖子,对香云说道:“我去会会他,你在这等着。”
香云的神情看起来有些犹豫,千行一再交代过她不能离开安子半步,索红还得处理青楼里的事,这会又不在这里。按理,她应该跟着安子一快去的。可是,那个尚书……香云想想就不敢一同前去。
香云的举动更让安子认定她是认识那位尚书大人的。当下也不动声色,整了整衣服发式,披了块纱披肩就出了房门。
“安老板出来啦,难得一见啊。”刚出房门就被楼下一些眼尖的恩客瞧见了。
众人顿时纷纷侧目,都想多看一眼,这传闻中最美的老鸨。
虽然他们看自己的眼神都像x光机,恨不得穿过衣服直接看到详细内容,但是前世的教育告诉安子,顾客就是上帝,没有他们,就没有大把的钱,也就没有让自己在这个世道安生立命的条件,所以尽管十分不情愿,安子还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贵宾房的尚书显然也留意到了安子,忙派人出来迎接。安子在随从的带领下,坐在旁座。安子寻思着这次来,就得好好看看这位尚书大人了,也不知道他是哪个部门的。刚落座,一旁的随从就就向她介绍道:“这是秦尚书。”说完就和其他的人顺势退出门去。
“安老板真是难请啊。”
“哪里,尚书大人邀约,小女子哪有不应邀的道理,只是最近身体不大舒服,恐怕传给尚书大人才一直不敢来见您的。”
“哦,那安老板现在好些了?”秦尚书说着就要伸手探安子。
安子一惊,果真是个色鬼,看他眼睛小,鼻子大,不过四十却有些大的将军肚,典型的腐败分子的形象。这会见四下无人,就要开始动手动脚了。安子赶紧巧妙地避开来,再用力咳嗽了几下,顺便吐了一口痰在地上。整个一副龌龊的模样,再顺势拍拍胸脯,仿佛咳得快喘不过气来:“唉,折腾好久了,今天算好多了。”
秦尚书下意识地退后几步,眉头紧蹙,见她这模样又嫌恶又疑惑,不禁问道:“安老板可曾看过大夫?”
“看了,看了不下五个了,也说不清楚什么病,有的说是肺痨,又不见咳血,有的说就是普通的风寒,一直又不见好。我寻思着,是不是中了什么毒?”安子说完这话,试探地看着秦尚书。
秦尚书闻言神色一紧:“哦?安老板怎么会这样怀疑?”
“没有,我只是觉得但凡诊断不出的病,多半是中毒了。”
“安老板玉体金贵,谁敢这么大胆?”
“尚书大人真是说笑了,我们这种地方的女子,本来生命就如浮萍,哪称得上什么金贵?”
秦尚书眯着眼睛似笑非笑,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眯得几乎看不到眼珠,以至于安子无法判断他的眼神。稍顷,尚书笑道:“安老板天资国色,仰慕你的人不胜枚举,他日入了王公贵胄的眼,自然就飞上枝头了。”
“包括尚书大人吗?”安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秦尚书一愣,就见安子轻笑起来:“呵呵,我说笑了,尚书大人是何等身份,怎么会垂青于我这等烟花女子?”
“哦,呵呵,能搏安老板一笑,死也风liu。”秦尚书笑道。
安子突然正色说道:“尚书大人,今天我来应约,其实是想求您帮我一个忙。”说着安子就跪了下来。
安子中毒完身子刚恢复了些,这一跪只显得玉影摇曳,让人看了着实不忍。秦尚书赶忙伸手扶她:
“安老板,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尽管说就是了。”
门就在这时被猛地踢开了来。
安子一吓,顺势将整个人躲进秦尚书的怀里。
如愿以偿地,她看到一双喷火的眼睛。
“安之素!你在干什么!”千行从天而降地站在面前,身后是拦之不及一脸惶恐的尚书大人的手下们。
紧跟着的香云自始至终不敢抬头。
安子轻轻想到:“香云不是秦尚书的人。”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十八章 遇刺
千行见安子居然躲在秦尚书的怀里,无名怒火腾腾地往上冒,眉头都跟着轻微抖动起来,似乎给他助阵一般。
不过,眼下是在大宋的地盘,务必要审时度势,对方又是一个尚书,如果在金国,只需一句话,眼前这个人,管他是宋朝的尚书还是皇帝,就连当年的徽宗钦宗也得成为阶下囚。
千行愠怒地将安子一把拉过来。
“身体不适还到处乱跑,传染给尚书大人,该当何罪!给我回去!”本来还想和秦尚书多客套几句的,实在是怒火难平,当下胡乱地点了点头,就如老鹰抓小鸡一般提着安子便走。
安子也不挣扎,任由千行抓了去,身后尚书的随从们担心自己没有把好关被尚书降罪,不等秦尚书开口,个个口称“罪该万死!”所以说中国人的口是心非都是几千年的习惯造成的。
待千行和安子走远,秦尚书才恍过神来。
“宋直,刚才一直低着头的女子是谁?”
一旁的一个随从为难地说道:“奴才方才只顾着拦那个姓千的,没有注意到那个女子。”
“一班蠢货!”说完,径自思索起来,“这女子身形也好生面熟……”
“大人,要不要小的把那女的抓来问问?她只不过一个下人,无须太多忌讳。”宋直急于将功补过,连忙讨好道。
“打狗还要看主人,我真是白养你们了!”
那边安子被千行一把扔进屋子里,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我才两日不在,你就招惹他?”
“我招惹他有什么奇怪的,他下了几次邀请函,我只是出于礼貌。倒是你,这么紧张,怕是被发现了你的身份吧。”
“你存心要气死我。我告诉你,安之素,不管我是金国人,还是汉人,没有我,你明天就得成为楼下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