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完颜宗弼回头朝安子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一个老妇人,如今军中的状况适才也跟你说了,所有年轻男子全部上战线,所以才用了她。”
“她的儿子也在你军中?”安子继续问道。
完颜宗弼研究了安子片刻,点了点头。
“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她只为我送过晚膳。”
“不认识就好。说吧,你的条件。”完颜宗弼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的条件很简单,事成之后,放了她们母子二人。”安子随即想到,被掠来的不只他们二人,又加了一句,“还有其他被掳来的汉人。”
完颜宗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现在有些公主的做派了。”
安子也轻笑道:“无关身份,只是觉得他们都是无辜的人。”
完颜宗弼低头沉默了许久,突然低声说道:“他们母子二人我可以放,其他人恐怕不能全放了。”
安子闻言脸色就变了,你当这是买菜呢,讨价还价,要放一并放了。
“堂堂王爷,也如市井小民讨价还价?”
“不是和议价,只是全部人我已经放不了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怎么了?”
“军中粮草不够,除了留下来用的俘虏,其余的……”完颜宗弼没再说下去,他负罪般地看了安子一眼。
安子感觉凉意阵阵直透心底。她明白,其余的汉人都被杀了。
“安子……”完颜宗弼不忍地唤道。
好吧,事已至此,也已经无法挽回了,安子无奈,只得答道:“既然事已至此,多说其他也无用。我用这剩下的汉人的性命换你这两万金人的性命。如果我的方法不奏效,那么,让我给你们金人殉葬,别难为这些汉人。”
安子无法保证她的想法能不能派上用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保全这剩下汉人的性命。
“好,我答应你。”完颜宗弼郑重地点了点头。
安子抿了抿嘴,开始向完颜宗弼提自己的想法:“三国时期,曹操不熟水战,为了方便,也是将船只相连,以为可以像在陆地上一般行走方便,却被利用了船只相连的劣势,用以火攻,结果全军溃败;宋军用的是帆船,而且船和船之间也有铁索相连,借的是风力。试想,如果我们选一个无风的日子,也用火攻,宋军必然逃之不及。而且帆遇火,会助火势。王爷以为呢?”
完颜宗弼闻言大喜,他的眼里露出赞许的目光,嘴上却仍问道:
“如何以火攻?”
安子轻笑,她从完颜宗弼的眼神里早就看出他已有了详细的策略,这么一问,无非是在试探自己。
“宋人用箭,金人也可用箭啊,只需在箭上燃火即可。”
“好,安子让本王大开眼界,一介女流,居然也懂用兵之道。看来,我军中有你,也不输那梁红玉。”完颜宗弼终于不吝赞美,大大夸奖了安子一番。
安子惭愧,自己只不过借用了前人的方法,哪是自己想出来的。不过这梁红玉是谁?
“梁红玉是何人?”
“这女人就是韩世忠的小妾!”完颜宗弼虽然没有那么没风度地没把这名字咒上一遍,言语间却也掩盖不住的恼火。
安子顿时明白了,原来她便是那个自己想认识的奇女子。不由暗暗记下这个名字。
“只是,安子,你救了汉人的俘虏,却会让汉人军中死伤更多,你不觉得这样做不值得吗?”完颜宗弼不解地问道。
安子黯然,沉默片刻说道:“自古没有两全的事情,他们是军人,战场是他们的归宿,而你的俘虏是无辜的百姓。如果可以,我更希望金人永远不要侵犯大宋,你能做到吗?”
完颜宗弼沉默,当然不能,他的野心只有在开疆拓土中得以满足。
当下,夜已渐深,安子该说的也说了,该做的也做了,于是敷衍了几句,便起身告退。
却一把被完颜宗弼揽入怀中。
“今晚留下来。”
“王爷忘了我们的约定了么?如果王爷连和在下单人的约定都无法信守,安子又如何相信你会履行我们刚刚谈好的条件?”
完颜宗弼倏然放手,这个女人,总是能抓住他的软肋。
看着安子妖媚地朝自己一笑,隐没在黑暗之中,完颜宗弼喃喃说道:“迟早,你是我的女人……”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五十二章 王妃
蓄儿说,完颜宗弼叫人观看了一夜星象,彻夜未睡。三日后,天公做美,果然江面无风。金军按计划大举击破韩世忠的军队,成功突围,只不过,被困顿了48日的完颜宗弼心有余悸,不敢再继续南上,径自往北逃回金国。
安子也随着完颜宗弼的大军辗转回到大金。
只是,回到金国的安子,一到金国就被迅速带到梁王府雪藏起来,对外头的事仍然一概不知。对于完颜宗弼此番南侵的功过也不得而知。
呆在梁王府数日,安子除了自己居住的屋子,未曾踏出房门半步。不是她不好奇,其实对于传说中的金国,她还是很想了解一番金国的风土人情的,只是刚到王府,完颜宗弼就警告她不要随意走动,他不在的日子,没有人能保护她。
相比性命和好奇心,安子觉得前者比较重要一些,所以还是乖乖地呆着继续做米虫。
偌大的王府,要想完全不露风声是不可能的,何况跟自己一起回来的还有静妃,安子想也不用想就能猜到嫉恨的她如何在王爷府里添油加醋地编排自己。于是,看猴子的上门了。
这天,安子刚洗漱完毕,还没等蓄儿梳好头,就听得门外有人禀报:“王妃娘娘到。”把蓄儿吓的手里的梳子都掉了。
王妃?应该就是完颜宗弼的正妻了。安子没想到第一个来看自己的居然是她,眼下自己还披着头发,见王妃是不是不大礼貌?
来不及思考这些细节,就见一个身影跨过门槛,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若干个婢女打扮的人。
安子连忙跪下,如今完颜宗弼不在,这个女人最大,所谓能屈能伸,看在自己打不过她的份上,还得遵了礼仪再说。
嘴里却冒出一句不知道得不得体的话:“民女不知道王妃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王妃娘娘恕罪。”电视上都这么说的,应该差不了多少吧。
一双纤纤玉手伸到安子面前,温柔地将她扶起。安子受宠若惊,忍不住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女子。
只见她一身华贵的绒服,颈部和两个袖口都是纯白的毛饰,周身都戴着配饰,却一点也不显得累赘。头发简单地盘起,两鬓平分开来,挽在脑后,正中戴着一个纯金造的宽宽的发簪,整体简单而不失端庄。
“圆珠,果然是你。”王妃的神情很复杂。
安子不知前因,猜不透她眼里的意思。只得欠身一笑。
王妃的脸浮一层难以意会的笑意:“你都是王爷的仪妃了,还称民女?”
“王妃娘娘说的可是赵圆珠?”
王妃稍显意外地看着安子:“你……”
“不瞒王妃娘娘,赵圆珠在逃回大宋时不慎跌至山谷,已经死了。如今在您面前的,是民女安之素。”安子沉静地答道。
王妃吃了一惊,惊异地盯着安子:“你……不是赵圆珠?这世上怎有如此相象的人?”
安子浅笑道:“或者娘娘也可以说安之素就是赵圆珠,只是,赵圆珠先前的事全不记得了,如今,这世上只有安之素,再无赵圆珠。”
王妃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渐渐从安子的解释中回过神来,也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随即叹了口气:“也难怪了,难怪你还会回来,终究你逃不过他的手心。”
安子直觉地觉得王妃话里有话,她好象知道些什么事。只是不便多问,一切的答案都随着赵圆珠的死消失了。如今的安子举目无亲,只得重新面对周遭的人。眼前的王妃是敌是友还没有弄清,安子只能在客气之余保持着距离。
王妃又说道:“既然来了,你我又成了姐妹,平时房里缺什么,心里有什么话尽管和我说。”
“谢谢娘娘。”至少,目前,安子感觉这个王妃还不错。
接着王妃说了几句客套话,就离开了。王妃的一个婢女转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房里的盆栽,顿时吓得直接跪在碎片上,连声求饶。
安子看见血从她的膝盖里渗出来,于心不忍,再看王妃,脸色灰暗,和先前的温和判若两人,不觉心下一惊,赶忙说道:“没事没事,又不是故意的。”
王妃却依然阴沉着脸,厉声说道:“这怎么行!做下人的,笨手笨脚的!纳莹,你自己领二十大板去!若兰,你去我屋里,把那盆万年青搬来,还给仪妃娘娘!”
那个叫若兰的赶紧顿了顿身,领了命去。
安子一听,手更是摆得不停:“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民女受之不起。”
王妃转向安子,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自家姐妹,客气什么。莫不是你不愿意收我一盆区区的盆景?”
安子闻言,忙说:“哪里……我……”
“收下就是了。你好好休息,先不要到处乱逛,要去哪,找蓄儿跟我说了再去,这府里人多复杂,别一时揽了麻烦。”
安子嘴上答应道。待王妃走远了,渐渐觉得她也是个不简单的人,一个可以将表情收放自如的人,便是天生的演员。这种人一旦与自己为敌,比静妃更难对付。方才她那番话明里是为自己着想,实际上,等于要自己一举一动都得向她报告,无形中软禁了自己。
不一会儿,若兰果然捧了一盆万年青到安子房里,小心翼翼地摆放在先前喷栽的位置。
这盆万年青培育得真是好呢,青翠异常,叶面也比平常的大些。安子逗弄着盆景,不经意地问蓄儿:“蓄儿,王妃一来就送了东西,你说我们应该回点什么给她呢?”
蓄儿疑惑地看着主子:“我们……我们也要送吗?”
蓄儿问这话也正常,是的,安子这次来金国,身上没带任何贵重的东西,最令她心疼的是,她平日里辛苦积攒下来的银两银票都没带在身上,可以说什么东西都拿不出手。
实际上,安子也知道,王妃这么做,要她回的不是贵重的东西,对她来说,她什么也不缺,她要的,是安子对自己的忠心。只是安子从来不想受制于人,她一心要回个大礼给她。
“当然要送,她是谁?我又是谁?哪有她送了我东西,我受得理所当然的道理?”
“对!安子说得对!”一个熟悉的声音仿佛从天上传来。
安子惊得“啊”地叫了一声。随即她看见蓄儿软软地晕倒在地。
“子虚!是你吗?”安子激动得四处张望。
身后一声轻轻的“嘘”声。
安子惊喜地转身,看见的不只是一个人。只见凌子虚和红冉,还有迟旭一并朝自己微笑着。
安子鼻子一酸,直接忽略其余两人,径自朝凌子虚怀里扑去。
“你怎么来了?”
把另外两人尴尬得背过身去。
凌子虚扶正了安子,稍稍拍了拍她的肩,柔声说道:“小声一点,别让人听见了。坐下来慢慢说。”
“对对。”安子慌忙说道。忙关了门,叫他们三人先坐下来。
凌子虚细说着当日离开安子的情形:“那日我和千行一同跳下悬崖想去救你,只可惜,眼睁睁看着你落水却无可奈何。只得折了身子回去。在山上又与千行的手下进行了一番周旋。后来侥幸逃脱。我想如果你真落水了,应该是顺着水到下游,便一路奔到下游去寻找。结果没有找你。后来又想起,跳下悬崖的时候,看见一个微微的突起,不知道为什么,便抱着一丝侥幸折回去寻找。
不想,到那才发现,那竟是一处通道,你没有找着,倒是看见红冉他们了。他们被千行的人点了穴道,呆在那不得动弹。后来他们告诉了我事情的缘由,我才一路跟着千行追到这的。”
回想起红冉和迟旭背叛自己的事,安子就觉得心寒,带着怨气地看了他们一眼。
红冉明白安子的心事,充满歉意地一笑:“主子,红冉对不起主子的信任。主子为了我们不惜跟完颜宗弼走,红冉迟旭深感愧疚。主子待红冉不薄,红冉无以为报,所以特意要求跟子虚一起来到金国,继续侍侯主子。”
“不要求我帮你们杀皇上了?”安子问道。
“家仇红冉会放在心上,不过不想再为难主子了。”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