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子许久不见香云,再见面时,不禁泪流满面,香云被折磨得只剩皮包骨头,身上被划得尽是伤痕。血浸透了衣裳,有的地方还在“滴滴答答”地流着,可怜她的双手被废,动弹不得,连双腿都不能行动了。
香云见安子激动得已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自己倒是很平静,太多的沧桑已经让她丧失了很多情绪,她微微一笑,安慰道:“安子,这么久未见,你都快做母亲了。很好。听说你杀了完颜宗弼?真是好样的,为大宋除去最大的仇人。当日我还误会你,是我错了。”
“香云……你受苦了……”安子哽咽道。
“行了,你们两个人有什么话,等平安出去了再唠叨吧,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赵嬛嬛不耐烦地打断她们。
安子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有些责怪地看着尹天衣,他怎么没把她杀死。不过,话说回来,她说得也有几分道理,现在不是聊往事的时候。
只听得外头说:“皇上,这里都是赵嬛嬛亲信的尸体,看来,有人先动手了。”
“四下都搜过没有?”说这话的是赵构。
“都搜了,四周没有可以藏躲的地方。”
“那就在这间屋子里,好好搜。他们二人诡计多端,如果我没猜错,这里肯定有密道!”赵构来回踱了踱,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尸体,又说道,“这么多的箭,若是人射的,那得要多少人。即使有那么多人,这么小的屋子,也站不下去。十之八九,还有机关。”
安子紧紧抓着尹天衣的手,闻言心里暗骂道:“平时对付金人都没有这么精,一对付起自己人,什么都能考虑到。”
身后,响起赵嬛嬛催促的声音:“还站在这做什么,快走啊!”
安子虽然生气,却也不由地看了尹天衣一眼,因为尹天衣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尹天衣低下头来,小声说道:“为了藏匿船只,我备的是一艘小船,平时只能坐下三人,如今你又有了身孕,只怕……”
安子闻言,心凉了半截,回头看了看香云和赵嬛嬛,若是把赵嬛嬛杀了,那也还有三人。
“勉强加一个。”安子小声却坚定地说道,她决不能丢下香云不管。
尹天衣知道安子的意思,为难地说道:“香云浑身动弹不得,是因为食了赵嬛嬛的毒,若杀了她,香云便终身无法起身了。”
闻言,安子刚燃起的希望,又灭了,原来尹天衣没有杀掉赵嬛嬛是因为这个,赵嬛嬛是拿解药换自己一条命,更有甚者,香云服的毒,和“无心”一样,有可能是没有解药的。
这里还在踌躇,外面已经开始寻找密道的入口了,事不宜迟,再拖下去,谁都得死,安子决定,四人先离开密道再说,密道里面还有几道机关,如果他们追进来,就设计杀了他们。
木屋实在太小,很快就有人找到入口:“皇上,这里有个洞,直通下面!”
赵构闻言立即兴奋起来:“密道肯定在那!快进去!”
说着,有不少侍卫小心翼翼地依次钻了进去,可惜入口只有一道机关,适才已经被赵嬛嬛的人“使用”了。
密道里,尹天衣护着安子,赵嬛嬛拖着香云艰难地挪着,身后已经传来侍卫撞门的声音。香云因为被拖着走,一路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很快,新伤加旧伤的她支持不住了。
“安子,我不行了,你们放下我,快走吧。”香云痛苦地说道。
“不行,香云,你再坚持一会,我们上了船,离开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再坚持一会!”安子自己也已是累得气喘吁吁,却给香云打气道。
“好啊,你不走更好!省得拖我们几人后腿!”赵嬛嬛闻言一把将香云丢下。
尹天衣冷冷地说道:“没了她,你觉得你还能活着出去?”
赵嬛嬛闻言,顿时没了声音,一把拖起香云,狠狠瞪了她一眼,咬着牙说道:“你死也要给我撑着!你要敢现在死了,我就把你扔到河里喂鱼!”
香云平静地看着赵嬛嬛,突然说道:“我不行了,除非你背着我。”
赵嬛嬛虽说有几下花拳绣腿,真要叫她在这么密闭的密道里背一个人前行还是相当困难的事情。闻言当即阴下脸来:“你……”
尹天衣闻言,说道:“我来吧,你帮我扶着素素。”
“不!不能让她靠近安子!”香云坚决地说道,“赵嬛嬛,你要是不背我,我就不走了。”
赵嬛嬛无奈,只得吃力地背起她,艰难地向前走着,由于走得慢,尹天衣和安子走在前头,她们俩跟在后头。
这时,听得外面有人叫道:“皇上,门开了!”随着话音落下,一股凉嗖嗖的空气从背后袭来。四人惊愕地回头,密道里已经有“悉悉数数”的声音,明显是有人进来了。
“天衣,怎么办?”安子的手越发地冰凉。
尹天衣没有说话,上下看了一看,嘱咐赵嬛嬛走近一点,摸着了一旁的一个灯台,猛地一旋,只听见阵阵惨叫声,那些贸然进密道的人,刹那间都死在密如雨点的暗器下,无一生还。
“皇上,密道里有机关!”后面未进去的人惊慌地说道。
赵构显然是发怒了,厉声下令道:“来人,把那箱子的东西拿上来!”
“皇上……”说话的是迟旭,他明白赵构要的是什么,一路来,他被迫跟随赵构到这,眼睁睁地看着他赶尽杀绝,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万万不可,那样会伤了仪福帝姬!”
“她竟与敌国奸细结为夫妇,早就不是我大宋帝姬了。”赵构冷冷地说道。
安子猛地想起迟府里那二十二箱火药,他们离开的时候,教会迟旭开箱的方式,让他将那几箱兵器和火药全部捐给了宋朝。
没想到,自己捐出的东西,有一天,对付的竟是自己。
“皇上……公主对皇上忠心耿耿……”
“你想抗旨吗?”赵构威严地说道,迟旭若不是跟了韩世忠,他也不会放过他,这会听着他要把以前的事说出来,赶紧打断他。
一个太监的声音响起:“来人!快把火药抬进来!”
这句话,让密道里的四个人刹时脸如死灰,如果他们往密道里扔一箱两箱火药,密道肯定会塌,这里距离河边还有一段距离,安子怀孕,挺着大肚子,香云又不能走,以他们现在的前进速度,是断不能离开的。
当下,事不宜迟,只得走一步算一步,尹天衣果断下令:“快走!”临走时,摁下了另一个机关,一扇坚硬的铁门横在他们中间,现在只有希望这扇铁门够坚固,能抵挡一时是一时。
四人又艰难地向前走着,密道里的空气因了紧张显得更加稀薄。突然,赵嬛嬛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声,安子和尹天衣慌忙回头,只见赵嬛嬛身子僵硬,双目圆瞪,一缕血从她的鼻子里流了出来,紧接着,是嘴角,眼角。
“赵嬛嬛!你怎么了?”
香云发寒的眼睛从赵嬛嬛背后探出来,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尹天衣上前一看,只见一枚银针深深地插进赵嬛嬛的后脑,香云咧开嘴笑的时候,嘴里还留着一丝血迹。
“静善,你终于死在我手里了。”香云幽幽地说道,突然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笑声。
外面已经响起燃火线的命令声:“全部退开,要点火了!”
“香云,快走!”尹天衣说着就要背起她。
谁料,香云死死地贴着赵嬛嬛,坚决地说道:“快带安子走!我反正活着也是个废人,能和她同归于尽,我死也瞑目了!你们快走!”
“香云!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安子急得直跳脚,“天衣,快背她走啊!”
“你们快走!还要浪费时间吗?这样下去,我们三个人都走不了。安子,你即将做母亲了,不为你自己想,也得为孩子想想……”
“轰”的一声巨响,铁门外面的密道已然全部坍塌,即使是这边的密道,也已经尘土弥漫,头顶上的石块,土块纷纷落下,只怕不多时,也得跟着塌了。
“皇上,里面好象有一扇铁门!”外面又传来侍卫的声音。
“给我炸!任它什么门,也得给我炸碎了!”
“素素!快来不及了!”尹天衣看了看眼下的情况,焦急地说道。
“快走啊!!”香云大声地喊道。
随着她的喊声,她头顶上的土墙轰然倒塌。
“香云——”安子边哭边喊着,尹天衣见状,来不及多做思考,赶紧抱着安子,飞快地向前跑去。
身后,随着几声巨响,密道纷纷跨塌。
尹天衣在最后关头,将安子带上了船,拿起浆用力划了划,小船迅速向前驶去,很快,便隐没在密密的水草中。安子看着前方一片崩塌的场景,和漫天的尘土,想到香云,眼泪不由得流了下来,久别重逢,相聚的时刻竟如此短暂。
“天衣……”安子上前,将尹天衣紧紧抱住。
尹天衣脸色苍白,许是刚才太紧张了,见安子流泪,轻轻地将它擦去,柔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他们肯定以为我们葬身密道里了。”
说着,尹天衣的身子,突然僵了僵,只那么一刹那,又恢复了神色。
可是安子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双手湿了,仔细一看,大惊失色,安子的双手竟沾满了鲜血。
“天衣……你受伤了!”
尹天衣的背后,血早已染红了衣服。
“刚才爆炸的时候,伤着了……”尹天衣的神色越发苍白,连说话都没了力气。
安子急得只剩流泪,尹天衣那么紧地护着她,自己毫发未损,而他,却被炸伤了整个后背,现在他们在出逃,没有药,没有医馆,他就算不流血死了,也会感染致死。
“天衣,你一定要撑下去,我们转道到邻近的淮文县,找个最好的大夫给你诊治。”
“不,我们要尽快赶到凤屿山,那里有我们的庄园。我们好不容易逃了出来,若是被赵构发现还活着,以后又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天衣……”安子无助地哭着,眼前的现实让她无比的无奈,擦了擦眼泪,她一把拿起船撸,使了全身力气摇起撸子。
密道那边,赵构派人到已损毁的密道里搜寻,一定要找到他们的尸体,有人报告说发现两具已然烧焦了毁损得辨不出模样的尸体,估计就是尹天衣夫妇。得知他们已死,赵构这才放心地离去。
只有迟旭知道,那两具尸体不是他们俩的,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应该已经顺利逃走。
安子艰难地顺河往下,一直到凤屿山,两人已经筋疲力尽,安子自从怀孕以来,从未像今天这么累过。但是现在由不得她叫苦叫累,因为尹天衣已经开始畏冷发热,出现感染的症状,极有可能是败血症。
必须尽快赶到庄园,那里才有药。安子胡乱地在路旁摘了些野果,喂了点给尹天衣吃下,自己也胡乱吃了两口,就扶着他继续前进。尹天衣虽然体力不支,却仍然咬牙坚持着,以安子的力气,是断然背不动他的,何况她现在还怀孕着。
“素素,如果我离开了,丢下你一个人,你一定要带大我们的孩子……”尹天衣看着安子这么辛苦,心疼地说道。
“你不要胡说,你若真对我们母子好,就得活着,孩子不能一出生就没有父亲。你要是敢丢下我,我死也不会原谅你!”安子断然打断他的话。
尹天衣笑了,尽管奄奄一息,却浅浅地笑了,依然那么魅惑人心,任所有女人都会为之心动:“我不会死,我要看着我们的孩子出生……”
“那就好……”安子鼻子有些发酸,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泪水。
他们整整走了三天三夜,这三天,是安子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三天,饿了吃野果,渴了喝河水。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快到极限了,却总是在最后关头,强迫自己再坚持一会。
“前面就是我们的庄园了,像不像水苑?”尹天衣望着前方,微笑着说道。
果然,那座庄园四周尽大朵盛开的鲜花,姹紫嫣红,像极了人间仙境。
尹天衣一到庄园,就晕了过去,连日的坚持,全凭他的意念,人最怕的是最后的松懈,这一昏迷,就开始高热,几天不会退烧。安子跑到库房里倒腾了许久才找到药,给尹天衣涂了一些,他背上大片伤口已经化脓感染,安子一看,就心疼得如刀割一般。
安子这回充分发挥前世做护士的特长,对尹天衣的伤口进行了处理,将他感染的创面清洁了,再涂上药,并坚持每天更换敷料。一连几天,尹天衣都处在昏迷之中,安子却始终抱着一个信念,一定要将他救起。
她一向都很执着,认定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