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她父亲的大仇人,欲除亲恨,反以她那金玉之身献我,这种意外奇事,当时自己是在欲火高烧,理智全失之际,未加深思,如今想起来,她何以要这样,实令人有些大惑不解?
自两年多前,双亲在括苍山中,遭邱天世毒手之后,自己就一直飘泊天涯,成为无依游子,今后前路更觉茫茫!
她要我两相长守,终日厮磨耳鬓,决不相负,这话叫我怎地答覆?
可是,事实上我又怎么能够忍心负她呢?
她不但娇柔美丽,灵智超人,是一位难得的好妻子,而且她之与我两情相悦,缘结高峰石洞,乃是冒了逆亲叛族之危,不畏家法的制裁!
世事难测,到时候我果真的负她而去,那又叫她到哪里去栖身呢?
往今之事,如汹潮狂涌,冲击得他神智有些茫然……
邱莺莺见他神色突然有异,不禁一怔,忙道:“你在想什么?”
金龙二郎木飞云被她这一问,已是如梦初醒,一双俊目,含情而又带些幽怨地睨了眼前爱侣一眼,随着低下头,幽微地说道:“世事虽难预料,但此情却镂骨难忘一纵然是海枯石烂,莺妹!我也不会负你一片纯情,你尽管放心吧!”
邱莺莺听完他的话,芳心中如糖似蜜,含笑如花,倒在金龙二郎怀中,欣欣答道:“但愿如此!否则,我就只有含恨终身了!”
随着石洞之中,又荡起了悦耳的笑声,这声音直传出石洞之外……
两个人在石洞中,又过了三天情意缠绵,如胶似漆的生活,三天中,已将木飞云从远镇买回来的粮食全部吃完。
这天吃过早饭,金龙二郎目注爱妻,笑道:“洞内已无存粮,我必须上镇购物,你好好在这儿等我,响午时候我即会回来。”
邱莺莺点点头,笑道:“快去快回,别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孤独等候。”
稍顿又道:“若遇上我哥哥,或帮中弟子,千万要饶过他们,不要再多造杀孽了!”
金龙二郎道:“只要他们不故意惹我,我一定听你的话就是了。”
语毕,一挺身从地上站起,在石桌了上拾出一个巨大布口袋,双目含情的又注视了爱妻一阵,然后一回头,往石洞之外走去。
金龙二郎走后,邱莺莺一个人坐在石洞中,秀目凝视着桌上灯光出神……
她在想:金龙二郎木飞云,不但杀死了我的嫂嫂和帮中十余名弟子,而且还偷以金龙牌暗器,将我爹爹打死,在兄、弟姊妹中,爹爹爱我最深,也只我最为孝敬他老人家。
如今他含冤泉下,我做女儿的不但未能替他报仇,反与杀父仇人,情意缠绵,在这峭峰石洞之中,成为夫妇,这是为了什么……
这一连串的“为了什么?”横亘在她的心中,无法自解!
她希望有一天情令智清,手刃亲仇,将金龙二郎杀了,不但使亡父瞑目九泉,也对得起一些被他所害的帮中弟子及活着的几位兄长。
她又希望他今日下峰购物,能碰上哥哥或帮中弟子,将木飞云碎尸万段,以为爹爹复仇!
但她又想到,金龙二郎果真这样死去,那自己不知道有多伤心啊……
矛盾!矛盾!这种有如汹波恶浪的矛盾思潮,冲击得她神智有些昏迷:
一颗颗明珠般的泪珠,从双目中涌出,顺腮而下,滴落在她胸前!
就这样,她胡思乱想,不知过去了多少时候,按理说他该是回来的晨光了。
又是一种微妙的感觉,激动她一颗急望郎归的芳心。
于是,她从地上站起,徐徐走出石洞之外。
第廿二回 二度闯魔庄 离情互诉 奇阵困大侠 佳人惊魂
但见层峦叠嶂,远山嶙峋,头上碧空澄霁,白云舒卷,形成人间胜境。
她正在看得神往之际,突然发现自己立身峰下的一座小岭上,有数条人影在相互追逐,身法全都快得出奇。
她心头猛然一震,忙凝神注目往那四个追逐之人影望去,只见最前面的的一人,正是金龙二郎木飞云,他一面挥剑抵敌,一面往自己峰下奔来。
追杀在他身后的,是自己哥哥,邱天世、邱天泽、邱天绵三人,另有一个身披烈火袈裟的年老和尚,拿着一根银光晃眼的禅杖。
金龙二郎一人斗他们四个,又要顾着逃跑,形势已是十分危急。
突然那个和尚一飘身,落在金龙二郎前面,拦住去路,银禅杖一招“横锁断舟”,拦腰扫去。
这一招来势奇猛,后面又有邱氏三兄弟断去退路眼见金龙二郎就要死在禅杖之下。
邱莺莺心中一急,不由得尖声一叫!
就在她尖叫之声,尚未全落的刹那,金龙二郎长剑“挑逗灵蛇”用力一格,但闻钉的一声,竟把老和尚挥来禅杖斩去一截。
和尚不但毒招落空,且禅杖被斩一截不禁愕立当地。
要不是金龙二郎身后的邱氏兄弟,各挥兵刃,背后攻到,木云飞第二剑出手,老和尚哪里还有生理。
那和尚虽然当时愕住,但在邱氏兄弟迫攻木云飞时,他已惊醒过来,随将抓在手中的下半截禅杖一掷,乘势拔出裹在袈裟里青光霍霍的长剑,又与金龙二郎斗在一起。
形势有了转机,多手白猿邱天世,仰首向高峰上一望,见是自己妹妹站在峰顶,忙沉腕收剑,跃出战圈,往峭峰之下奔来。
原来邱莺莺刚才见金龙二郎无法避和尚扫来一杖,心中一急,不由得发声一声惊叫。
这叫声已然被邱天世听出是他妹妹所发,本想立时奔了过去,爬上峰顶,将莺莺抢救回去,无奈当时大和尚的禅杖被削,自己两个弟弟,又非木云飞的对手,无法抽身只好三兄弟连手疾攻了木云飞一招,救了老和尚。
如今大和尚已出宝剑,在斗木飞云,情形自是有了转机,乃急跃出战圈,向峰脚奔去。
再说金龙二郎木飞云,见邱天世跃出战圈疾快如飞,往峰脚奔去,已然知道,他要去将莺莺抢救回去,心中不禁陡起焦急。
赶忙运功沉腕,刷刷刷,一连三剑,把老和尚和天泽、天绵三个人逼开,随后追赶。
这样一来,变成了邱天世在前,金龙二郎在中,老和尚与天泽、天绵三人在最后。
这五个一阵连环追杀,眨眼之间,已先后追到了峰脚。
金龙二郎追上邱天世,一纵身跳在天世前面,寒光急闪,一招“探臂引龙”,直刺对方前胸,长剑既灵且毒,邱天世自是不敢硬接。
陡的一点双足“巧燕斜飞”斜退出去五尺远近,让过来势。
这时那老和尚与天泽、天绵三人,也已追到,各挥兵刃,又和金龙二郎斗在一起,强敌有他们三人围着力斗,邱天世得已抽空,又跃出战圈,同时,立展轻功,向峭峰之顶攀去。
不知是一般什么力量,使邱莺莺突然高兴起来,见大哥在攀壁而上,情不自禁地大声喊道:“大哥,你快上来!”
邱天世一面贴壁上游,一面说道:“我立刻来了,妹妹你怎么样没有被那恶贼所污么?”
邱莺莺闻言一怔,一片惆怅神色,掠过她的秀面,但刹那之间,她又平静了下来,答道;“我很好,大哥,你放心好啦!”
他们兄妹二人,一问一答,句句话皆入金龙二郎耳里,又见邱天世已经贴壁上游到了一小半的路程,眼见莺妹妹就要被他抢救了回去,心中委实难过已极,情急之下,他如疯如狂,又是唰唰唰,一连三剑,将那老和尚与天泽、天绵两兄弟稍为逼开,顺热一扬左手。
但见一缕金光,有如闪电飞虹,向正在峰壁间的邱天世飞来。
陡闻一声凌厉惨叫,起自壁间,邱天世右臂被金龙镖暗器击中,血流如注,一个攀壁不住,全身一晃,身子就像一块巨石从半壁间,向下坠落。
就在邱天世惨叫的同时,峭峰之顶也起了一声尖锐惊叫,一个人影也从峰上掉下。
巨变一起,在峰脚下的金龙二郎,老和尚,及邱氏兄弟天泽天绵,全都自动停了手。
只见老和尚与天泽天绵三人,一齐飘身峰下,仰首举臂,连在一起,把由半壁掉下来的邱天世的爱伤身子接住,多手白猿邱天世,才免予粉身碎骨之难。
再说那条由峰上坠下的人影,正是邱莺莺,原来她听大哥一声惨叫之后,随即脱壁掉下,情知不妙,心中一急,人往前面一窜,一个拿椿不稳,两晃娇躯,就此从峰顶坠下!
老和尚,天泽,天绵三人刚将邱天世一个垂落身子接住,邱莺莺也已离地面最多不过二十来丈,他们三人,无论有何奇快身手,也无法将多手白猿掷下,再去接救莺莺。
就在邱莺莺人在半昏迷中。
突闻金龙二郎木飞云一声轻啸,起自地面,冲天直上,声音听上去虽然不大,但清越深沉,闻之令人不寒而栗!
啸声未住,人已疾若朗夜流星,向峭壁之间,迎着邱莺莺一个坠落娇躯飞去。
相距莺莺尚有五尺,猛的一提丹田真气,前进速度,登时倍增,抢在姑娘身侧,疾伸左臂,一把将她拦腰抱住。
这时两人同时垂落身子,相距地面,已不过丈许左右,危机瞬息,金龙二郎赶忙功运两足,借落地之势,双脚在地面嵯峨怪石,用力一点,人又如冲天巨鹤,升空丈许,就这样几个起落,金龙二郎挟着莺莺已往西北方逃去,眨眼之间,相距邱天世等人,已有五十丈开外。
他正在心喜,能够救得莺妹妹,从此远走高飞,极尽夫妻情爱之乐。
蓦的一声尖锐奸笑,起自半空,笑声里说道:“金龙二郎,赶快停下,我有话说。”
话刚讲完人已落在金龙二郎面前,拦住去路。
金二郎木飞云,左手挟着邱莺莺,右手提着长剑,挺胸卓立在一块岩石之上,双目凝神,往来人望去。
只见一个年若五十左右,身躯修长,背插长剑,手持拂尘的道人。
道人见他望着自己,一张颜色铁青,骨瘦嶙峋的脸上,顿现一抹冷笑,一双怪目,棱纹毕露,望着木飞云,冷冷说道:“金龙二郎!贫道与你,谈不上有何恩怨纠缠,只是看你,太过顽强使气,仗技逞凶,心有所感,故挺身而出,以言相劝望你能俊智明达,就此罢手,放下邱姑娘,让她回去,同时,以后不再来清风帮惹事,眼下当可和平解决,否则,我勾魂羽士段蓝,一向是不愿与人多说闭话的!”
话到这儿略顿,一扬手中指尘,指着那数十丈以外,正在替邱天世裹缠臂伤的老和尚又道:“那黔西卧佛寺的静空大师想必也是为了此事而来,何况尚有邱氏兄弟三人,群豪聚此,望你还是听贫道之劝为妙,不过,听与不听由你自择,我也愿多讲!”说完,面无笑容,楞瞪双目,望着金龙二郎,似等候他的回答。
金龙二郎木飞云对段蓝一席话,似当马耳东风,根本不予理睬,但对他的名头,欲陡起惊讶!
他忆及父亲在世之时,并对自己说过,长白山勾魂羽士段蓝,不仅武功已臻玄妙之境,而且个性惨悍,心狠手辣,素来对人,不假词色,稍不称意,立置死地,决不容情!
是以,勾魂羽士段蓝,话说完,金龙二郎对他的为人性格略作思考之后,也就笑答道:“老前辈一番金玉良言,晚辈自当遵命而行,只是杀父奸母,仇深血海,岂能就此罢手!”
勾魄羽士段蓝阴恻恻的一声低弱冷笑,道:“几天来,你杀邱家的人,已经不少,尤其是天世老父,也惨死在你的金龙牌暗器之下,此仇应该算是已了,如今你再要劫走莺莺,在情理上委实有点说不过去,依贫道之言,你还是将她放回的好。”
金龙二郎木飞云,仰天纵声哈哈一阵长笑,笑过冷冷说道:“我与莺妹妹,两情倾悦,愿修琴瑟之好,怎能说是劫持,依晚辈愚见,这件事你段老前辈还是勿加干涉的好!”
勾魂羽士段蓝生性冷僻,本是一个甚少说话之人,无论对谁,三句话一过,毒招即出,但今日独对金龙二郎木飞云之俊发英姿翩翩风度,而遽生怜才之念,是以对他说话之多,言辞温和,已然大异尊常!
无奈金龙二郎木飞云的个性也太过坚强,一番言语,激怒了被清风帮邀来助战的勾魂羽士段蓝,一时双目楞瞪,厉声喝道:“我最后警告,你快放下莺莺,自己速速离去,否则,别怪贫道要出手惩戒了!”
金龙二郎剑眉陡剔,也怒声回答道:“旷野林泉,来去由人,凭什么硬赶我走,段老前辈如确有意,在下当然奉陪就是!”
勾魂羽士一时凶性暴起,把适才一片怜才之念,拂消得一干二净,陡的移步欺身,左手五指如勾向邱莺莺背心抓去,同时,右手拂尘,一招“风扫残云”,猛向木飞云面门扫去。
拂尘发起一股无比劲力,逼得金龙二郎连退数步,暗道:此人武功,当真高强,看情形如不将莺妹放下,全力和他一拼,是难以脱身的。
心里虽然有如此想法,但左臂仍紧挟着邱莺莺一个娇躯不放,右手长剑,借挫退之势,已然寒芒闪动,一招“渡雾穿云”,身剑并进,猛向段蓝胸前刺去。